作者:伊阿赫姆
老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同样的悲伤和无奈。
【这是拥有“完美记忆”的代价。】
【他的身体是崭新的,拥有的部分灵魂也是干净的。但那些画面,却是曾经的那个丑陋的自己亲手干的。】
【他在不停的倒带,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属于福格瑞姆的、这辈子最后悔,情感波动最大的片段。】
老黄叹了口气。
【艾琳,你看】
在艾琳脑海里,无数破碎的画面正在飞速闪过。
……
他记得那粗糙的触感,那是切莫斯冰冷的金属,是他手中简陋的工具。
最初的他只是一个工人。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里,他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让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变得哪怕有一点点“好”。
他改进了空气循环机,让被废气浑浊的空气变得清冽;他重新规划了生产线,让原本为了温饱而挣扎的人们有了闲暇去看看星星。
他成为了切莫斯无可置疑的领导者。
那是最初的完美,是纯粹的、为了造福他人的完美。
紧接着,金色撕裂了灰色。
苍穹洞开,那个散发着万丈光芒的男人降临了。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当他单膝跪在人类之主面前时,他听到了那句让他灵魂颤栗的话:“站起来,我的儿子。”
那一刻,切莫斯的灰雾散尽了。
他接过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紫金盔甲,胸口烙印着唯有他的军团才配拥有的帝国双头鹰徽记。
“我们要为人类带来启蒙,我们要追求极致的完美。”
他在大远征出发前立下誓言。
那是第三军团最辉煌的岁月。他们是帝皇的骄傲,是行走的艺术。
他在战场上挥舞那位兄弟赠予的火剑,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如手术,每一次战役都优雅如画卷。
画面陡然一转,颜色变得妖异而斑斓。
拉尔。
那个被信仰着色孽的异形占据的世界。
他走进了那座亵渎的神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致幻的香气,无数异形在狂欢中互相屠杀。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下令轨道轰炸,将这污秽之地抹去。
但那个声音响起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完美吗?太粗糙了……太局限了……”
那是一把银色长剑。
它在呼唤他,承诺能让他突破瓶颈,让他触碰到凡人无法理解的、极致的完美。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一道阴笑钻进了他的脑海。
“我能让你变得更好……”
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心声,殊不知那是恶魔的腐化。
记忆开始扭曲、加速、疯狂。
他看到自己的旗舰上。
曾经高雅的艺术殿堂变成了酒池肉林。
曾经造福他人的完美变成了极端和疯狂。
他看到自己在画画。
只是画笔蘸着的不再是颜料,而是血液。
他在画他最爱的戈尔贡,但画出来的却是一个扭曲的怪物。
那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不知不觉中,他沉迷于异象。他开始觉得那变异是美丽的,那些惨叫则是动听的。
画面定格在伊斯塔万三号。
他站在指挥台上,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那里有他的子嗣。
索尔·塔维茨,古贤者瑞拉诺,卢修斯,德米特尔……
曾经宣誓效忠于他、将他视为神明的儿子们。
“他们不懂完美。他们是累赘。”
那个声音在蛊惑他。
“清理掉他们。只有抛弃旧的枷锁,你才能获得新生。”
病毒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紧接着是点燃了大气的烈火风暴。
他在狂笑。
但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那个真正的福格瑞姆正在疯狂地尖叫、哭泣、敲打着心墙。
“住手!你在干什么?!那是你的儿子!那是你的军团!!”
但这微弱的反抗瞬间被恶魔的狂喜所淹没。
他亲手杀死了维斯帕先,看着信任他的领主指挥官不可置信地倒在血泊中。
看着曾经引以为傲的第三军团,变成了互相残杀的野兽。
记忆的终点是一片绝望的黑。
伊斯塔万五号的黑沙。
那位亲爱的兄弟向他冲来。他亲手打造的“破炉者”战锤带着怒火砸下。
昔日的挚爱,此刻却在进行着死斗。
在最后一刻,银色的魔剑不受控制地刺出。
一股剑刃切开肌肉、切断颈椎的触感。
费鲁斯的头颅飞起。
在那一瞬间,恶魔维持不住了对他的控制,他清醒了。
抑或是让他看清这一幕。
让他看清自己杀死了最挚爱的兄弟。
足以让灵魂崩塌的冲击瞬间摧毁了他的心智。
“不……费鲁斯……不!!!”
他在心里哀嚎,祈求着解脱,祈求着遗忘。
“我可以帮你遗忘……只要你把自我交给极乐……”
恶魔趁虚而入。
他放弃了。他逃避了。他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色孽,甚至用同为兄弟的佩图拉博的本质升为了色孽的恶魔王子。
而这一切,他都只能作为一个最清醒的旁观者。
隔着朦胧的视角,眼睁睁地看着顶着他面孔的恶魔,用他的身体去作恶,去屠杀,最后变成那条令人作呕的蛇。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罪人……”
“我不配活着……”
自责声穿透了虚幻,响彻在实验室里。
【那就是他的心结。】
老黄说道。
【那一刻的悔恨,大到足以让他哪怕把灵魂卖给恶魔也要逃避。而现在,这个克隆体没有恶魔附身,他也只能独自面对这份足以压碎原体心智的罪恶感。】
【他不想醒来,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杀了最爱兄弟的凶手。】
“滴——”
生命体征监视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
“心跳开始衰竭!”
“脑活动正在归零,再这样下去,三分钟内他的大脑就会脑死亡,我们将得到一具完美的植物人。”
“该死!做点什么!考尔!”
基里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把那个金属台面砸出了一个小坑。
“电击!激素!灵能刺激!不管什么!把他弄醒!”
“没用。”考尔摊开机械手说道,“这是原体在心理层面的自我毁灭,我是科学家,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驱魔人。”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失去他?!”
基里曼看着那个在液体中逐渐停止挣扎的兄弟。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回来!费鲁斯甚至放弃了见面的机会,他怎么能就这么死在噩梦里?!”
“罗伯特……”
艾琳突然拉了拉基里曼的衣角。
基里曼低下头,看着艾琳。
“艾琳?你有办法吗?父亲他……有办法吗?”
艾琳点了点头,表情异常严肃。
“老黄说,既然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不肯出来。”
艾琳指了指那个罐子。
“那我们就把房门踹开,冲进去把他拖出来!”
“踹门?”基里曼愣了一下。
“灵能连接。”
艾琳解释道。
“老黄说,他可以当服务器……呃,就是桥梁。把我们三个人的意识,送进你的兄弟的梦里去。”
“我们去梦里叫醒他。”
“这……”
考尔的电子眼闪了一下。
“理论上……如果有着强大的灵能引导,确实可以实现意识潜入。但这非常危险!如果他在意识深层里攻击你们,或者梦境崩塌,你们的意识也会受损!”
“管不了那么多了。”
基里曼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救他。我愿意去。”
他转头看向莫塔里安。
“你呢?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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