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即便早有所觉,直面答案时仍不免触动,知晓一些平日未曾留意的事。
比如,就算他命令姐妹二人冲入孽物潮送死,她们也不会质疑分毫。
自身成为他人内心的全部与信仰,祁知慕心底不免泛起复杂涟漪。
清寒点点头,前者所说,她自然明白。
星历5749年,祁知慕自玉阙爆发第二次丰饶民战争至今的重要记忆,她们已获知大半。
也是那时,清寒才真正明白——
当初祁知慕治愈她腿疾的方式,竟是将罗睺残余力量转移至体内,以自在应身镇压吞噬,化为己用。
无数死在他手中的丰饶孽物,其血肉养分与赐福之力皆被掠夺。
若以这些掠夺来的力量辅以自在应身法强化自身,丰饶赐福等级便会随积累而提升。
足够高时,应该便能淡化魔阴身带来的影响。
可如今,或许要将这些掠夺而来的丰饶力量,用于填补镜流的天缺症状。
想到这里,清寒未再深问,目光落向祁知慕结实的胸膛上。
里面跳动着一颗本不属于他的心脏,一个丰饶祸迹,源自步离人死去的战首乌萨。
移交十王司的那团碎肉,不过是从心脏表面剜下的一部分。
一定时间后,那部分心脏碎肉同样会复原。
这就是丰饶祸迹的可怕之处。
若非乌萨需凭此物号令全族、巩固权位,一旦与群狼同享,必然会给仙舟带来极大麻烦。
但这事不可能发生便是,分享了,还怎么成为独裁的统治者?
乌萨生前还未成为步离战首时,隶属蚀月猎群一员。
蚀月猎群是最善战的掠夺者,其创始者自称吞下过神明之肉,因而被称为吞神猎手。
这一猎群的步离人领受了最多的月狂赐福,陷入月狂时会进入失控疯狂的状态。
曜青少部分狐人同样可能罹患月狂症状,故而算是云骑培训必修课,大家都非常熟悉。
蚀月猎群特性与传统,导致他们最喜欢摄食不同种族的血肉,不断变异革新基因。
因此,与蚀月猎群交战必须注重清扫战场的工作,不得将战友遗骸遗留在战场上。
这不只是荣誉和情感问题,而是必须执行的规纪。
综上,清寒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从未有人试过将步离人体内的祸迹移植,通过自在应身法同化为体内器官,天知道其中是否潜藏隐患。
“终归是来自步离人身上的东西,赐福等级不低,不会产生副作用么?”清寒关切道。
“会,稍不留神容易杀红眼,致使精神失控诱发魔阴,杀得久了,多了,甚至想饮血。”
谈及副作用,祁知慕忍不住皱眉。
对于丰饶孽物,虽说每个云骑都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但一般而言,谁会去做这种行为。
他掠夺丰饶孽物,也只是以自在应身法攫取其血肉中的养分与赐福,而非直接靠嘴生噬。
“自在应身能否剔除这种影响?”
“应该能,那种冲动并不难克制,随着掠夺的丰饶赐福越多,影响会渐弱。”
说到这,祁知慕端详清寒面庞,久久不语。
清寒被看得有些疑惑,产生些许扭捏。
“怎么了,知慕大人?”
“拥有自在应身便无法解除,意味着身犯十恶逆,不为十王司,也不为仙舟律法所容,坠入这样的深渊,真不后悔么?”
“知慕大人!!”
清寒听到这话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心中涌起强烈冲动,促使她踏步靠近——
踮脚、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吻上他的唇。
祁知慕怔住。
好片刻过去,清寒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有些慌乱松嘴松手,不太敢直视他。
“…从前知慕大人不回应小女子眉目之情,是因为染指禁忌之故,可如今,我们已走在完全相同的道路……”
“我与姐姐的未来因您而延续,不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坦然接受,永世不悔。”
她鼓起勇气想去握他的手,中途却改为拥抱,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即便身处冰冷深海,祁知慕仍能感受到怀中女子的体温,与她毫无保留的真挚。
他无言。
正是知晓行于深渊之苦,才不愿深爱自己的人踏入此界……
也正因怀中是愿为自己付出一切之人,他才会问出那句话。
若一人堕入深渊,可换她们、换徒儿安然。
他不会犹豫。
“如此,便随我走下去罢…战争尚未结束,该准备前往下一场战役了。”
等到战争结束,他会为镜流重续未来。
第101章 一点都没变
光阴如梭,数十年于长生种而言并不算太长。
可若这岁月被投入绞肉机般的战场,每一秒都似被无限拉长。
亚特德兰环星带的战火,再度燃烧了22年。
这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记载,而是无数云骑军用血肉堆砌出的修罗场。
起初,丰饶孽物如蝗虫般无穷无尽,杀完一批,不久又涌出更多。
直径数千光年的星系,几乎找不到多少净土。
麾下士卒的面孔频繁更替,许多新人刚熟悉,许多旧人便迅速消失。
可不论祁知慕还是陌听泉,都习以为常。
…这是种极为可怕的习惯。
编号为一的支队,宿命便是钉在战线最前沿。
战损,从无法避免。
几十年来,凡是孽物最密集的死地,总会出现一道血色身影。
他不需要支援,也不需要战术配合。
所过之处,无论是拥有强悍再生力的步离人,还是制霸天空的造翼者,皆化作枯骨飞灰。
虽无人敢明说,但许多亲眼目睹那番景象的云骑,心中对他的敬畏远胜崇拜。
那道血影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寒冰的温度,而是视生命如草芥的淡漠。
明明祁知慕剿杀的是仙舟死敌,是所有云骑的死敌,可那种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这些年来,祁知慕几乎没有卸下过铠甲,在漫长杀戮中,暗暗攫取敌人身上所有可掠夺的东西。
…无数杂乱却磅礴的丰饶赐福力量,通过赐福等级更高的自在应身法强行提纯、压缩。
最后,成为能够如臂指挥的力量汇入丹腑。
随着最后一个孽物巢穴灰飞烟灭,亚特德兰环星带通讯频段内,齐齐响起了久违的欢呼。
长达32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陌听泉站在满目疮痍的指挥舰舰桥上,长舒一口气,转头望向不远处。
祁知慕正坐在那里,眠雪与清寒立于身侧。
他闭着眼,周身血腥未散,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感仿佛刚被强行压回体内。
“真不容易啊,知慕。”
陌听泉走过去,递给他一壶酒。
祁知慕缓缓睁眼,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暗红,随即恢复明清。
随手接过酒却并未饮用,只是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世界。
“是啊,足够了……”
足够了,陌听泉以为,他此话含义是孽物杀戮得足够多。
唯有身后的眠雪与清寒明白,这三字的真正含义。
……
凯旋之日,曜青仙舟锣鼓喧天。
作为此役最大功臣之一,祁知慕这个名字,如今无数曜青百姓都是如雷贯耳。
这是曜青近代规模最大的远征,更是有着将军亲征,每隔一月便会有战报传回。
但…战报中也会包含所有牺牲者的名字。
有人因此嚎啕大哭,有人哽咽却由衷感到自豪,无数人为云骑烈士们哀悼、歌颂他们的英勇。
云骑军营洞天广场,煞风将军与所有骁卫,亲自为烈士追加授勋。
“敬礼!”
无数云骑动作整齐划一,向牺牲的同袍们致以最高军礼。
最后,是对重大战功者的表彰。
首当其冲的,便是猎杀孽物最多者。
看着眼前气息越发深不可测的祁知慕,煞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疑惑。
“奔于前线厮杀三十余载,辛苦了。”
煞风将一枚特制的紫金勋章别在祁知慕胸前,语气中带着感慨。
“依云骑规制,接下来你有五年长假,期间非重大战事不必听调参战,好好休息。”
“谢将军。”
祁知慕脸上不见半分喜悦,只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战后事宜结束后,祁知慕没有回家,径直前往丹鼎司,推开那扇阔别已久的特护病房房门。
房内陈设如旧,宛若时光在这里停滞。
病床干净整洁,镜流安安静静平躺其中。
数十年过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本不属于长生种的痕迹。
因长期卧床、身体能量被不断吞噬导致营养匮乏,整个人显得清瘦与苍白。
祁知慕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脉搏比起32年前虚弱许多,她体内的天缺丹腑,仍在不知餍足汲取着包括生机在内的一切。
若非丹鼎司这些年不计成本地用名贵药材续命,她早已香消玉殒。
“师父回来了。”
祁知慕轻声低语,话音中蕴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手指轻抚过徒儿苍白的面颊,眼中流露出从未在战场上展现过的温柔。
……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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