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8章

作者:三十度幻

  当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里颤了颤,令人哀伤的旋律方才沉寂。

  “…祁医生,我们来了。”克拉丽丝调整好情绪。

  竹屋静了瞬,随即传出物件放置的轻响,亮起灯光。

  “请进。”

  “喵~”

  一人一猫的声音接连传出。

  祁知慕语气恢复惯常的温润平淡,为兑现向少女立下的承诺,他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

  治疗失忆症的成功率,无限趋近于100%。

  随着杜兰德躺入医疗舱,祁知慕在她脑袋特定位置贴上各类电极。

  “杜兰德女士,手术随时可以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有劳你费心了,祁医生,我准备好了。”

  “喝下它。”祁知慕递出一管药剂。

  杜兰德不假思索喝完,轻轻舒了口气。

  “明天见,女士。”话音落下,祁知慕启动早就拟好的程序。

  杜兰德视线迅速模糊,意识陷入平静与黑暗。

  见克拉丽丝脸上有着一丝担忧,祁知慕语气柔和安慰道:“不会有意外的,我向你保证。”

  “我相信祁先生。”

  接下来一段时间,祁知慕进入忙碌状态,注意力无比集中。

  手术的确不会失败,可那是建立在前半段疗程无失误的前提。

  他需要将杜兰德之前来治疗时留下的记忆存档整合,并进行数字化与备份。

  之后就是亲自当临床试验者时,所使用的治疗方式。

  当时编写了自动化程序,没有任何一次实验出现问题。

  但每个人的记忆不尽相同,尽管已有杜兰德的记忆备份,他仍觉得手动操作较为稳妥。

  克拉丽丝视线大多时刻,都停留在祁知慕身上。

  屏幕上由数字与字母组成的代码,她半截都看不懂。

  只能看懂祁知慕的修长十指,不断在中控台数百枚不同的按键上错落。

  之前的治疗,祁先生可没有现在那么忙碌。

  此刻认真进行手术的祁先生身上,充满了知识分子的知性气息。

  克拉丽丝就这么看着,目光越发温柔。

  不知道多久过去,祁知慕手指轻击某个按键,屏幕中央多出了绿色的进度条,从1%开始上涨。

  “好啦,唯一有风险的疗程安全度过,接下来只需等待9个小时便好。”

  克拉丽丝这才看向时间,发现竟然过去了3小时。

  “谢谢你,祁先生……”

  终于盼来这一天,克拉丽丝心中不由百味杂陈。

  “夜很漫长,去睡一觉吧。”祁知慕轻声道。

  “睡不着的。”

  克拉丽丝看向母亲面容,面色认真。

  “母亲处于关乎未来的重要时刻,做女儿的当然要守着。”

  “也是。”

  “母亲曾跟我说: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祁先生怎么理解这句话?”

  “……”祁知慕沉默。

第10章 悲观主义

  克拉丽丝偏过头,发现他脸上竟罕见的挂着茫然。

  她不免意外,静静等待。

  半晌,祁知慕方才开口阐述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也许不存在标准的理解方向。”

  “如果非要一个答案,我觉得: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走出迷宫,而是在迂回中,收集那些值得铭记的瞬间。”

  “在一切终将逝去的必然中,记忆是我们唯一能带走的东西,也是人们面对虚无时最温柔的抵抗。”

  克拉丽丝若有所思。

  祁先生给出的回答,她觉得不适合自己。

  大概是因为…祁先生的理解更偏向悲观?

  当生命逝去,被带走的记忆不也等同逝去了么?

  不还是一无所有?

  “不用太过纠结,有些问题本就存在多种解法。”

  “生命终将走向死亡,途中要走什么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为你讲一则短故事吧,那是我在一本书里偶然看到的。”

  祁知慕稍作回忆,娓娓道:

  “一对年轻夫妇即将面临离别,丈夫罹患绝症,命不久矣。”

  “在死去前,他将一根亲手编织的手链交给妻子,说——”

  “我死后,就由它伴你一生吧,当你因为它想起我时,我便因你又活了一次。”

  “好浪漫的故事……”克拉丽丝感慨。

  “浪漫是一种解读方向,而我的解读方向…是残忍。”

  祁知慕如此说道。

  “…残、残忍?”克拉丽丝一脸意外。

  “人死后,自身一切都不会剩下,唯独记忆不在此列,因为,你或许还存在于别人的记忆中。”

  祁知慕语气很轻,带着空幽。

  “唔…有什么不对么?”克拉丽丝不解。

  祁知慕轻声道:“逝者归于尘土,生者终需告别过去看向前方,丈夫赠予妻子手链本身没有问题,但——”

  “他那句话,却无意中将妻子囚禁在过去的记忆,手链也就成了枷锁。”

  “死了就是死了,又何必让最爱的人放不下自己?”

  “放下与否是生者的权利,而非由将死者左右。”

  “丈夫放下一切,让妻子不要活在过去的记忆中,或许才是走前留给她的深情与爱意。”

  …这就是祁先生的解读方向……

  克拉丽丝嘴唇微动,总觉得他话音落下后,一缕哀伤悄然融入了氛围中。

  她觉得,祁先生有些…悲观主义?

  是因为学医的缘故吗?

  每次救治重症病人,都要抱着最坏结果会发生的心态,倾尽全力将生命拽出冥河。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般看待万物的心态…吧?

  不然,她实在想不明白,像冬日暖阳般温柔的祁先生怎会是悲观主义者。

  “可是…让妻子放下自己是否也很残忍,毕竟他们都是深爱彼此的啊……”

  “微笑保持沉默,或简单告别,就不会残忍。”

  “面临生离死别,对人世还有眷恋的生命想做到如此豁达,恐怕很难。”克拉丽丝感慨道。

  “呵呵…这就是选择,谁都要面临。”

  祁知慕笑笑,接住那辆撞入怀里的小橘,轻挠它的下巴。

  “而这也是意义所在,看生命倾向赋予何种意义。”

  这番话,听得克拉丽丝心底闪过复杂。

  “…祁先生,如果我即将死去,你愿意尽可能记住我么?”

  “自然愿意。”

  “理由呢?”

  “不需要理由。”

  “可我想知道…好不好嘛~~”克拉丽丝使用撒娇大法,声音甜软。

  此情此景,若被她的同学看见,怕不是会惊掉下巴。

  那个历来不与人交朋友,和被孤立没差的乖僻家伙,竟也有如此少女的一面?

  祁知慕无奈一笑:“因为克拉丽丝为人踏实,坚毅,孝顺,懂得感恩,唔…还很可爱,美丽大方。”

  最后一句话是临时想到,加上去的。

  相较于品格,兴许少女更喜欢被人夸可爱、美丽、为人落落大方。

  瞧见少女脸蛋微红,祁知慕知道自己夸对了。

  “…如果换祁先生…算了,没什么。”

  克拉丽丝意识到这么问不妥,忍住好奇心,立刻打消念头。

  不能用别人的生死,来搭配如果二字。

  “你是想问如果我快死去,是否想被别人、某些人、或是某个人记住,对吧?”

  “…还是被祁先生看出来了…是的,请原谅我的无礼。”

  “无礼倒是谈不上,我刚才说的那个短故事,解读方向就是答案。”

  “…噢……”

  克拉丽丝并未听出祁知慕语气中的淡淡怅然,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表情错愕。

  祁先生明明就坐在自己旁边,可为什么医疗室内,有着好几个他的虚影?

  并且,她能看懂虚影们正在做什么。

  “祁先生…你…你……”

  “怎么了?”祁知慕疑惑。

  克拉丽丝欲言又止。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自己看见的幻影说出,而是低声询问。

  “为了治愈我母亲的失忆症,你…一直都是自己当实验者么?”

  “…丫头,你——”

  祁知慕轻怔,下意识想要否认。

  可对上那双如星空般璀璨的微颤眸子,变相承认。

  “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祁先生是从不交际的家里蹲呀,从来没见你离开这片深山,哪里来的志愿者…?”

  克拉丽丝露出略有些勉强的笑容,下意识偏头,错开祁知慕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