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没有汗味、也没有黏糊糊的感觉。
镜流知道,是师父在照顾她……
毕竟这栋偏远住宅,并没有第三个人。
起初,她还会感到些许羞赧。
害羞始于母亲从小教她的矜持,羞愧始于每次训练到最后都会昏过去。
只能让师父动手,替她收拾一切……
不过次数多起来,镜流已脱敏。
训练虽然痛苦与吃力,但她觉得自己逐渐适应了这个节奏。
保持姿势与节奏连续挥剑三千次,只要咬牙坚持,并非不可能完成。
昨夜,她便成功做到。
从晌午至入夜,总计挥剑也许不低于十数万次……
撇开昨日经历,镜流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加油,推门迎接全新的一天。
此刻她并未意识到,所谓的适应与完成,在祁知慕眼中不过是迈入下一阶苦难的敲门砖。
演武场。
祁知慕早早在此,扎着马步,肩上扛着数根圆筒重钢。
每根重量不下十均。
“师父。”
镜流快步上前行礼。
祁知慕没有开口,双肩一振将负重卸下,地面随之一颤,足见其分量。
“今日开始,晨跑戴上它们。”
瞧祁知慕拎出一对护臂与护腿,镜流目光失神一刹。
下意识接过时,双手骤然下沉,连带着腰肢都险些弓曲。
好重!
镜流瞪大眼睛低头看去,护臂护腿材质通体乌黑,光反射在表面好像都会被吸收。
祁知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它们由星铁砂铸成,加起来两百斤。”
两百斤…对于正规云骑军不算什么。
但对于还在长身体、且从未受过专业负重训练的镜流来说,都超过她自身体重几倍了……
镜流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退缩。
可对上祁知慕无表情的面庞,她还是默默将冰凉沉重的器具扣死在四肢上。
双脚双手灌了铅,正拉着她不断往下。
“师父…我要穿戴它们跑多长距离?”镜流小声问。
“不变。”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得镜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不变?
之前十几天晨跑,每天都是80里不能停,且时速不得低于40里。
只要中途停下或速度不足,就和练习挥剑那样重新计算路程。
她每日的训练项目,只有这两项,可也是这两项,足够让她苦头从早吃到晚。
负重七均有余长跑80里,会死的吧?
镜流抬起头看向祁知慕,小脸浮出几分哀求。
祁知慕不为所动抛出一物,并指向演武场外圈。
“补水丸只有三粒,跑不完不许吃饭,更不许练剑。”
“……”
演武场外圈跑道一圈半里,要跑160圈……
镜流咬了咬唇,试图迈开腿,发现平日里轻盈的步伐彻底消失。
她像拖着两条死沉的树桩,每一步都要调动腰腹的全部力量。
第一圈,还能勉强维持跑动的姿态。
第五圈,汗水湿透了衣衫,双腿肌肉开始痉挛。
第十圈,肺部内气管像被东西堵住,每次呼吸都无比困难。
第十四圈,她失败了,只能重新计算距离。
太阳逐渐升高,阳光从温暖变得毒辣。
祁知慕没有像常规师父那般,坐在阴凉处捧着凉茶,惬意看那个在跑道蹒跚挪动的身影。
而是位于演武场中央,不知疲倦地演练拳法。
拳风偶尔带起的动静,镜流听得一清二楚。
她目前状态非常不好过,速度越来越慢,只能勉强维持最低要求时速。
沉重的护腿不断摩擦脚踝,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里的皮肉在破损。
“脚抬高。”
祁知慕的声音冷冷传来。
“云骑军追击孽物时,哪怕腿断了也要冲锋,你在散步吗,这种姿势如何提速?”
镜流死咬下唇,强行提起一口气,逼迫麻木的双脚再次抬高。
不能停…停下来就要重新开始……
师父不会怜悯她,更不会心疼她……
时间流逝,烈阳渐斜。
镜流扑通跪倒在跑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粗喘着气,本能看向演武场中央的身影。
“站起来。”
祁知慕还在催促她继续。
她咬牙,可最终却还是倒在了地面,视线迅速模糊。
察觉到徒儿不支,祁知慕手肘猛然横撞,于空气中撕裂出骇人的劲风,随之收势调整呼吸。
呼出一口气看向镜流倒下的位置,一抹怜惜自眸子深处闪过。
镜流目前吃的苦,他儿时半点都没少。
反而,训练量比她高许多,故而知晓有多艰苦。
仙舟人拥有丰饶赐福,体质与恢复力固然强悍。
但这样往死里训,对未到及笄年岁的寻常少女来说,还是太残酷。
可是——
云骑若对自己不狠,就是对敌人的善良。
镜流苏醒时,感觉浑身剧痛,骨骼要散架一样。
手臂与小腿更是犹如被千万蚁群噬咬,让人忍不住生出将之剁掉的冲动。
“醒了?给你五分钟调整状态,然后继续今日的训练。”
师父魔鬼般的催促在耳边响起。
“师父,难度跨越太大了,我……”
“不奔着极限去,上了战场,你就只能成为孽物口粮。”
祁知慕强逼自己态度冷硬,忽略自家徒弟楚楚可怜,又透着委屈的小脸。
小时候看姐姐的训练,可比镜流如今凄惨得多。
父亲拎着鞭子寸步不离守在一旁,但凡动作不标准,速度慢下来,一鞭子下去就会把姐姐抽得皮开肉绽。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姐姐都不敢沐浴入睡,只能等到第二天伤口痊愈大半,才愿将身子浸入水中。
祁知慕还是狠不下心这般对待镜流。
她小小年纪家破人亡,本就凄惨。
“你求我教你杀孽物,授你本领,我便教。”
“但我也说过,这条路比死更痛苦,一旦踏上途中,我不会给你退缩的机会。”
镜流垂眸,低声道:“徒儿知道了……”
祁知慕:“还是那句话,把控好呼吸节奏,去试着掌控从丹腑涌出的能量,分配到需要的地方。”
“至于何处需要,身体不会说谎,只有习惯在高压中自由调度自己的体能,人才能长久保持巅峰状态。”
“…谨记师父教诲。”
五分钟时间一过,镜流深呼吸,咬牙再度踏上跑道,强忍全身痛苦追逐终点。
第62章 前兆
今日,镜流首次中断了挥剑训练,直到天黑,负重长跑都未能完成。
她再一次过度透支身体,昏迷不醒。
祁知慕为她脱下器具,抱起她小小的身躯,感受那几乎消失的微弱呼吸。
“你真不怕把她活活折磨死啊……”
“见过将军。”
“唉……”煞风长叹了口气。
苍城仙舟祁家世代从军,从无任何人辱没先人荣光。
上述传闻,连他这个身在曜青的将军都有所耳闻。
却不曾想,祁家后人从小接受的特训如此令人惊悚。
别说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就连刚入伍尚未经历过征战的云骑,都百分之百吃不消。
“将军到访,可是有要务吩咐?”
煞风看向镜流的不忍目光,祁知慕权当没看见。
“主要来看看你的状态,丹鼎司的担心应了验,迄今为止,超过五百万苍城幸存者出现魔阴前兆。”
话及此处,煞风神情染上一抹沉重。
这些人多是年龄较大的,而其中…也包括祁知慕。
住在人迹罕至的洞天深居简出,如何能不让人担心。
“这场劫难对超过六百岁的人来说太过残酷,以致精气神俱乱陷入梦魇,诱发魔阴。”
“截至目前,其中几十万人的前兆成了现实,已被十王司冥差与判官接引入灭。”
“少部分五百岁左右的人,同样难免魔阴……”
祁知慕默然:“请将军放心,我没事,请问找我的次要目的是?”
煞风将隐秘情报分享:来自玉阙的监察报告。
苍城毁灭后,曜青便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航线,也是孽物最多的航线。
巡征不会休止。
“曜青失去云骑剑首,仅凭持明龙尊防不住更为强大敌人,在选拔出新的剑首前,我不能轻易离开仙舟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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