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退。
身后是孩子,渝怀与绘钰夫妻拼了命带她远离血肉吞噬,孽物追击,坚持到秋知雁赶到。
也正是秋知雁抓住镜流手掌的那一刹,他们被罗睺彻底吞噬,惨死在女儿眼前。
而后,是无尽的丰饶孽物。
步离人、造翼者、虺裔…数不胜数。
“来啊!”
秋知雁怒吼着,一剑斩灭数十头步离人。
这群嗜血野兽眼中,充满对杀戮与掠夺的渴望。
秋知雁剑招早就凌乱,不再是仙舟正统的云骑剑术,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暴戾的东西。
每一剑都带着疯狂,将孽物斩成碎片。
可它们太多了。
一头造翼者挥舞巨大双翼从侧面扑来,利爪快如闪电般划过秋知雁左肩。
血肉翻开,深可见骨。
她闷哼一声,反手抓住其爪狠狠砸向迎面扑来的虺裔,乱剑将之斩成碎肉。
镜流躲在后方背靠残垣,紧紧抱着双臂,满是恐惧的通红双眼不敢彻底闭上,看着秋知雁浴血奋战。
“别怕孩子,我在。”
秋知雁能够感知到镜流的恐惧,用温柔中却带着诡异的声音安慰。
又一批孽物涌来。
秋知雁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内某些东西彻底苏醒,接管绝大部分神智。
顷刻间,她身上的伤痕飞快痊愈。
杀戮越久,眼中神采愈不可见,瞳孔血红,释放出比步离人更为残暴嗜杀的骇人目光。
孽物汇聚三面围杀而来,秋知雁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手中长剑爆发出惊天剑意,往前大踏步屈身,一剑横斩——
无形剑气掠过战场,将所有冲刺而来的孽物斩成两截。
其身后残破的建筑同样无法幸免,断裂面光滑如镜。
方圆数里内的孽物,绝大多数都折在了这惊天一剑上。
……
祁知慕以最快速度冲向剑意爆发的位置。
沿途所剩无几的孽物试图阻拦,全被斩于剑下。
心跳越来越快,不祥的预感缠绕心头。
转过最后一片废墟,他看见了所有——
母亲浑身沐血,脚下堆满孽物尸体、残肢断臂、碎肉。
她还活着。
祁知慕心中一痛,正要开口,下一秒浑身冰凉。
秋知雁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只剩杀戮欲望,眼神混浊而狂乱。
她的脸上浮现出金色的木质纹路,皮肤下隐约有枝桠状的凸起。
魔阴身。
仙舟长生种的宿命,亦是诅咒。
第58章 娘等到你回来了
“母…亲?”祁知慕声音忍不住轻颤。
秋知雁身形僵硬一瞬,狂乱的目光染上丝丝茫然,似乎在辨认他。
“…知慕?”
声音嘶哑,几乎不似人声。
“是我。”祁知慕向前一步:“母亲,你……”
话未说完,秋知雁突然抱头嘶吼。
魔阴身对神智的侵蚀正在加剧,面部表情开始不自然地扭曲。
皮肤下的金色木质纹路越来越明显,有种即将破开血肉生长的趋势。
可即使如此……
即使意识近乎崩溃,她仍然牢牢站在原处,将身后的残垣护住。
祁知慕这才看见,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镜流。
她还活着,被保护得很好。
“啊——!”
秋知雁再次嘶吼,挥剑斩向虚空。
动作完全失去章法,一味疯狂劈砍,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祁知慕的心沉到了谷底,死握手中之剑。
战场上,云骑面对坠入魔阴身的同袍,只有一种处置方式。
断其丹腑。
可那是他的母亲,唯一亲人。
教他练剑的是她。
第一次上战场前,连夜为他传授实战经验,讲解丰饶孽物弱点的人是她。
父亲与姐姐战死后,陪伴他数百年的人,还是她。
“母亲……”祁知慕忍不住哽咽。
秋知雁突然停下动作,转向他。
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用颤抖的剑艰难指向身后的镜流,又指了指祁知慕,最后——指向自己。
一次。
两次……
她在用残存的意识传递信息。
祁知慕无力闭眼。
秋知雁唇角微不可察地艰难扬起,有欣慰,恳求,更有担忧。
最后,面庞彻底被扭曲与痛苦占据,发出非人的哀嚎。
魔阴身的侵蚀到了最后阶段,属于人的部分将彻底消失。
祁知慕险些将剑柄捏碎,手臂从没有抖得这么厉害过。
倏然,秋知雁举起手中之剑,带着疯狂冲向祁知慕。
他收起万般情绪,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噗!
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声悄然响起。
两人身体同时僵住。
血色溢出祁知慕眼角,划落脸颊。
秋知雁缓缓抬头,眼中的狂乱开始褪去,渐渐浮现一丝明清。
“知慕…娘等到你回来了……”
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带着歉意。
“原谅娘的懦弱和…对你的残忍……”
她闭上眼睛,身体向前倾倒。
祁知慕双臂僵硬地接住母亲,抱着她跪倒在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天空还是血红色,罗睺的血肉自远处蠕动而来,伴随着星槎即将撤离前的引擎轰鸣声。
世界宛若只剩下怀里的重量,和心口撕裂般的疼痛。
“吾等云骑,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娘,您并不懦弱。
为一城一人战至最后,没有愧对云骑军的誓言。
没有丢祁家人的脸,更没有对孩儿残忍。
曾教我挥剑的你不会留在染血的土地,更不会成为孽物的养分。
“娘,知慕带你回家。”
镜流踉跄走来,双膝一弯溅起地面血迹,小手握住秋知雁逐渐冰冷的手掌,止不住眼泪。
几秒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祁知慕发现,镜流小臂缠着一枚无比熟悉的银月玉佩。
…那是他数百年前,送给母亲的护身玉。
祁知慕收起母亲的遗体,脸上再无一丝情绪。
一切悲伤可以留到战后,现在,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还有职责要完成。
还有人要救。
更有孽物要杀。
不论每走一步,心口的疼痛是否就加深一分,都不能停止。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有些离别,也永远无法习惯。
有些仇恨,唯至死方休。
星空中,煞风将军的攻击还在继续,为幸存者保留最后的撤离通道。
众多无法维持阵型,载满幸存者的星槎在他的保护下,惊险逃离成为血腥炼狱的苍城。
祁知慕抱起镜流,御剑冲天。
……
“每一次克服死亡皆是无上喜乐,和他们一样,你的血肉微不足道,但你的痛苦或能取悦我。”
倏忽尖笑着,每一个字从不同头颅的嘴中说出,拼接成令人作呕的完整语句。
“腾骁,这次你打算用什么杀死我?我很期待。”
腾骁悬浮空中,周身环绕着几乎实质化虚数能量风暴。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怒火,只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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