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38章

作者:三十度幻

  但他能懂祁知慕现在的心情。

  一来年轻,二来…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故而从个人角度,腾骁理解祁知慕的选择,并认可。

  唯一意外的是祁家母子六百多年来,感情竟始终如初。

  “腾骁,外人认为生在祁家就是平步青云的好命,却不知道,祁家先人大多都被困在过往的枷锁里。”

  “何出此言?”腾骁困惑不已。

  “因我们世代从军,不论是过门的妻子,还是嫁出去的女儿,无一例外。”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可曾想过,从军并非是所有人一致想要选择的路?”祁知慕幽幽道。

  腾骁顿时愣住。

  是啊……

  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凭祁家的璀璨历史,后人必然代代都是云骑猛将。

  却从未有人去问过,祁家人世代执剑的真正原因。

  要他猜的话,多半是受先祖事迹感召。

  “难道……”

  “不用难道,如你猜测的那样。”

  祁知慕语气噙着淡淡的复杂。

  “身为首任巡猎令使的后人,祁家祖训只有一条:绝不可辱没先祖荣光。”

  “但其实…祖训并非由先祖祁承佑夫妻二人传下,而是他们的后人。”

  “自先祖所在年代至今,以长生种动辄千年的时间尺度,祁家仅用两千来年便历经了二十三代,与短生种无异。”

  “母亲与我这两代,是自先祖以来活得最久的了,在那之前,最长寿者也不过400岁出头。”

  “我的爷爷更是只活了62岁,奶奶生下父亲将他养大,待他23岁通过成人考试,便重新回到军中,不出两年战死异乡。”

  “那段时期,祁家血脉一度濒临断绝。”

  “听过自与狐人结盟以来便流传至今,用于以卜前途的试儿习俗吧?”祁知慕话题一转。

  “自然,我小时候抓到了阵刀玩具,不过我父母并未替我决定,后来报考云骑,完全是我自愿。”

  “祁家情况与你相反。”祁知慕道。

  “啊…?”

  “最近十几代以来,除了我,没有人在试儿习俗抓住武器,但他们最终都无一例外选择了从军。”

  “…大多数人,其实身不由己?”腾骁轻吸一口气。

  祁知慕微微摇头,模棱两可回答。

  “从未有人开口直言,但大多数人都有自己更擅长的领域,比如我的父亲——”

  “相较上阵杀敌,曾在朱明仙舟深造过的他,其实更擅长铸器。”

  “可父亲最终还是抛弃了这条路,拥有类似情况的先人,并不在少数。”

  “祁家后人决不能辱没先祖荣光,这是我们的祖训,亦是外界两千年的固有认知或者说…刻板印象。”

  这番话的含义并不难理解,腾骁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战争太过残酷,即便身为巡猎令使,亦有着许多有心无力之事,更无法免俗魔阴困扰。

  历代仙舟将军,履任五百年以上者寥寥可数。

  将军尚且如此,何况是与丰饶民厮杀的普通云骑。

  生在祁家这样的世家,仿佛就注定要战死沙场。

  外人却将其视为平步青云的幸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颇?

  想到这里,腾骁感触良多,明白祁知慕为何执意离开军营。

  两千年来,从没有哪个祁家后人,敢打破历史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如今,祁知慕主动成为了这个人。

  也难怪在历来婚育极早的祁家,会出了他这么个快六百岁却仍未成家留后的案例。

  “腾骁,我对归军并无实际抵触,但至少给我点时间…直到我送别母亲为止,她的情况,兴许只有这几年了……”

  “从小到大,母亲都视我为心头肉,为让我脱离祖训枷锁,拥有选择命运的自由,不惜与向来恩爱的父亲大打出手。”

  “魔阴身是仙舟长生种的宿命,律法没有留给我改变母亲宿命的余地。”

  “那么,作为遵循宿命的交换——我希望母亲被接引入灭时,可以不留遗憾地微笑告别。”

  “我明白了。”

  腾骁默默点头,表示理解,旋即扫了眼茶亭四周,靠近祁知慕耳边压低声音。

  “有些话我今夜完全没听见,你自己把控好度,我可不希望去十王司捞人。”

  “将军大人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祁知慕一改先前表情,眯起双眼笑吟吟道:

  “小的只不过是陪伴家母左右,以亲情延缓其魔阴身进程,什么把控好度,实在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

  腾骁松了口气,顺势揽住祁知慕脖子,脸上冒出同款表情。

  “暂不归军这事我表示理解,不过…让眠雪清寒二人在你这受训一事……”

  祁知慕缓缓睁开眼睛,表情重归平静:“就怕她们抗不下祁家的残酷训练标准。”

  “若她们二人无那毅力与资质,便当我看走眼了罢,放心,不会让你背锅。”

  腾骁松开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有些凉了,改日我偷老爹珍藏的宝贝茶叶招待你,现在嘛,先走一步。”

  话落,身形魁梧的男人融入夜幕。

  oi哟…真是父慈子孝啊……

  祁知慕失笑,端起茶杯,望向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

第47章 不情愿的英雄

  那是上一世的他。

  这一世的容貌乍看差别不小,但若仔细端详,仍能辨出不少熟悉的影子。

  “不知余清涂前辈是否尚存于世……”

  至于少女克拉丽丝…她是短生种,一般情况而言,不可能活到他所在的未来。

  祁知慕没有深想,更没有动过寻找她们的念头,仅仅只是感慨。

  人总要向前看,过去的不论遗憾或美好,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从玉兆空间中取出一只小巧香囊,眼前映出少女含笑的眉眼。

  脑海中,响起克拉丽丝曾经问过的那句话。

  “如果我即将死去,祁先生是否愿意尽可能记住我?”

  那时的回答发自内心,却并非郑重承诺,也谈不上有多少分量。

  归根结底,两人的关系仅停留在朋友这一纽带上。

  但…在临死前,克拉丽丝给予他的怜惜与温暖,足够让人永生铭记。

  “曾经有位名叫克拉丽丝的温柔少女,给过我一个拥抱,我会永远记得那抹温度,记得她。”

  这是穿越漫长时光之后,他迟来的、正式的回应。

  收起香囊,祁知慕手中多出了一把中阮。

  木色沉润,做工精细。

  上一世所得之物,唯独这把中阮没有任何印象。

  也许与不快的经历有关,才没有将那段记忆带到这一世。

  “罢了。”

  回忆过往徒增感伤,边界透着模糊与缺失感,同样令人感觉不快。

  一想到仙舟人的魔阴身也与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更不快了。

  退伍数百年来,祁知慕从未停止过对魔阴身与丰饶之力的隐秘研究。

  凭借前世累积生物学记忆学知识,倒是取得了一定成果。

  这种行为在仙舟终究敏感,若十王司得知,势必会有判官找上门请他去喝茶。

  丹鼎司魔阴部门的医士倒是有免死金牌,可以名正言顺研究魔阴身与丰饶之力。

  但魔阴部主要研究方向是如何治愈,与祁知慕的方向不同。

  祁知慕从未有过治愈魔阴的想法。

  要问原因?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试问有一天仙舟可彻底治愈魔阴,届时,该如何为人界定生死?

  不老不死的后果,仙舟联盟史上早已写满血淋淋的教训。

  人口无尽膨胀、资源争夺、阶层撕裂,随之而来的动荡将永无止境……

  沿着这个话题细说下去,比什么都敏感。

  故而,即便仙舟真能攻克魔阴,百分百不会、也不可能普及大众,更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人们可以默许某些事实存在暗处,却无法接受它被摆上台面。

  魔阴身算是维系仙舟秩序的一枚隐性砝码,这便是心照不宣的共识之一。

  祁知慕只延缓母亲魔阴的进程,却不寻求根治,也正是为此。

  有得必有失,有些潘多拉魔盒绝对不能打开。

  回到家,秋知雁还未入睡。

  见到祁知慕神色如常进门,她嘴唇微动,眼中却闪过一瞬恍惚茫然。

  祁知慕看在眼里,心底一叹。

  “快过子时,娘怎么还未睡,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经祁知慕这么一提醒,秋知雁脸上茫然尽去,示意他坐过来。

  “知慕,你去见腾骁将军的时间里,娘想了许多…你回去吧。”

  “…娘?”

  祁知慕怔住,他自然知道回去指的是什么。

  秋知雁握住儿子的手,语气复杂。

  “娘近来总是失神,转眼就容易忘掉刚才在想什么…时候应该快到了……”

  “魔阴身是长生种的宿命,娘活到995岁高龄,却成了束缚你大半辈子的枷锁……”

  “你也无需用自愿来安慰娘,无论娘是否开口,都是影响你做出选择的直接原因。”

  “试想,若当年我同你姐姐,以及那死鬼老爹一样战死,你还会选择退伍吗?”

  知子莫若母,可祁知慕又何尝不懂母亲的心结?

  答案彼此都清楚,可他不想让母亲余生活在愧疚里。

  人的心境总容易随着岁月流逝缓缓改变,尤其是即将陷入魔阴的仙舟人。

  越接近那一天,过往埋藏的负面情绪便会被放大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