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34章

作者:三十度幻

  “……”阮梅步伐一顿。

  她没有回头,也不回应,垂下的双肩与孤寂背影透出萧瑟。

  余清涂声音冷硬:“人死了就是死了,这就是现实。”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但还不知小家伙怎么想吗?”

  “由数字、数据、序列编译而来的生命,就算拥有死者所有记忆、甚至完美复刻、毫无差异——”

  “那也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你为何还未明白?”

  “小家伙留下的造物,为何与他外形一致,自称却是‘我’,还直呼自身造物主的姓名?”

  说到这里,余清涂抬手指向远处梅树。

  那里,是一个还在采摘梅花的人偶。

  “那都是给你看的,他想告诉你:外表再如何一致,都不是原来的他。”

  “你想用自己正在钻研的方式找回父母,找回祁知慕,注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算未来真的在这条路走到终点,得到的也永远只能是赝品,究其本质,不过是可悲的电子宠物罢了!”

  “死去的灵魂不会回来,除非终末逆转时间,除非祁知慕有来世。”

  一句句话就像根根尖刺,毫不留情刺入阮梅内心深处。

  她沉默许久,最后微微仰头看向天空。

  冬日的阳光难得晴朗,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阿慕当年…必然也是这样的感受……

  阮梅重新转过身。

  “怎么?”余清涂盯着她的脸,似乎在确认一些东西。

  “作为天才俱乐部#55号会员的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阮梅哑着嗓音问。

  “你说。”

  “生命最初的本质是什么,诞生的本质又是什么?”

  “答案很多,但没有一个可以得到公认,如果我知道就不会是区区天才,恐怕只有博识尊才能回答。”

  “…是吗。”

  阮梅默默点头,不再多言,迈开步伐朝正在劳作的人偶走去。

  黑天鹅眯了眯眼,继续保持沉默。

  方才余清涂的那番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如今身为流光忆庭的忆者,又历经几百年成长,只要她想,完全可以用祁知慕的记忆,轻易将他‘复活’。

  可通过这种方法复活的祁先生,还是祁先生吗?

  她内心的答案历来坚定——

  不是。

  无论如何都不是。

  那只是自私愚蠢的妄想,是对祁先生的亵渎。

  余清涂心中掠过诸多猜测,并未阻拦阮梅,只落后几步跟了上去。

  人偶察觉到动静,偏头看来,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

  “阮梅女士,有何吩咐?”

  阮梅明白,余清涂说的那句话,没有错。

  模样再像,也只是赝品。

  它不会喊她老师。

  设想就算喊了,内心也只有膈应。

  当年余清涂第一次见到她做出的赝品时是什么心情,如今终于亲身体会到。

  “在你的元指令里,我的指令权限有多大?”阮梅问。

  “最高级。”人偶答。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三个女人心情各异。

  黑天鹅有祁知慕一生的记忆,对此一清二楚,倒是还好。

  余清涂叹了口气。

  而阮梅…与心脏再吃一刀没任何区别。

  “中止执行祁知慕留下的指令,立即停机。”

  “了解,协议修改命令通过,开始执行。”

  人偶放下手中所有物品,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保持标准站姿,再无动静。

  看到这一幕,余清涂稍微松了口气。

  “想明白了?”

  “它不是他。”阮梅轻声道。

  “想明白就好,将它收起来罢,虽然我不想给你。”

  余清涂不得不承认,祁知慕制作这个人偶,主要还是为了阮梅。

  最高级权限者是何人,已经说明一切。

  不过现在,她不会再为此感到不快。

  祁知慕曾经有多么在乎阮梅,将她视作生命中的光付诸行动来尊敬,阮梅现在,就有多悔恨曾经的自己。

  今日苦果于她而言既是惩罚,也是报应。

  阮梅将人偶收走,缓缓环视这片梅林,仿佛要将祁知慕百年来在这里留下的所有身影,全部刻进眼底。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里已经没有她的阿慕了……

  再也不会有。

  临走前,阮梅眸光落向黑天鹅和余清涂。

  “我不会用那种方式找回他,但我不会放弃。”

  黑天鹅不置可否,只反问了一句。

  “若祁先生已将你忘却,届时又当如何?”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阮梅微微笑了笑,这次不再诡异,只余苍凉。

第42章 即使宇宙湮灭、重启,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下山的石阶两侧,梅花开得正好。

  阮梅行尸走肉般往下,眼前景色恍惚了一瞬。

  梅枝摇曳,时光仿佛倒流回数百年前。

  那时,也有过这样的冬日。

  彼时的祁知慕年纪还小,却比她见过的任何孩子都懂事、乖巧。

  身怀十几种致命病毒,即便能够初步离开疗养舱,也还是无比虚弱。

  可他却不在意,用稚嫩的声音说:

  “虽然现在的我身体不好,但也有一些能够帮到姐姐的事可以做。”

  祁知慕手里提着竹篓,站在梅树下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纯粹真切的笑。

  “姐姐,这样的梅花完美符合采摘需求,对吗?”

  他微微踮脚,指着梅树枝丫上绽放的寒梅。

  她点头,少年便用竹刀将梅花小心翼翼采下。

  少年话不多,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

  后来,少年病好了,也长高了些。

  可以为她撑伞,可以为她托起梅树枝条……

  一片梅花带着冷冽清香撞在脸颊,唤回阮梅思绪。

  她回到竹屋,看着陌生却又熟悉的设备,过往的画面再度重现。

  不止一次,她做研究忘了时间,少年都会安静等在实验室外,备好温热的点心和清茶。

  她皱眉思索时,少年会默默整理好散落的数据纸,动作非常轻,生怕惊扰她的思绪。

  进入后院,沥水用的簸箕悬在竹墙上。

  有一年她忘记时间,从实验室走出时,发现少年已将用于制作糕点的梅花采摘完毕。

  “…我看姐姐迟迟没有结束研究,就擅自去摘了一些梅花回来,您看品质过关吗。”

  说得简单,阮梅却看见他手上细小的划痕。

  十岁都未满的少年身高不够,手工采摘梅花难免伤到。

  她点头说可以,然后问他疼不疼。

  少年摇摇头,将竹篓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又去了梅林。

  如今回想,祁知慕的陪伴始终细致,温润无声,悄然渗入岁月中,叫人下意识忽略。

  从前,她只感受与接收过亲人的爱。

  少年的爱和所有人都不同,直到将他收做学生,依然陌生。

  可她…却并未尝试去理解与解析,认为没有意义,没有必要。

  太过投入对执念的追逐,将那一切视为理所当然,错过太多本身温暖的瞬间。

  总是默默跟在身后的少年早就一无所有,将她视作唯一的光。

  少年从小到大都对她恭敬,克制,从不会惹她生气。

  然而,一切苦果的种子,于那日的醉酒悄然埋下。

  循着记忆中的痕迹,阮梅指尖抚摸簸箕边缘,与过去的身影重合。

  手指停留在某处,就好似被祁知慕的手掌覆盖,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暖意。

  “呵……”

  阮梅失落地收回手,眼底闪过自嘲。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才懂得珍贵。

  就像那年他摘下的梅花,永远不会再开在同一枝头。

  但她终究要走下去。

  哪怕前方黑夜漫长无际,哪怕尽头没有重逢。

  因为——这是她欠阿慕的债。

  所以,也是她必须选择的路。

  ……

  无人之地,夜色降临。

  一座庄园的地下实验室中。

  实验室的屏幕上,数据螺旋制成的层层几何花纹在戏声中变换、舒展、流动。

  将花纹层层剥去后,是阮梅万般呵护、小心制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