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30章

作者:三十度幻

  「我再说一遍:你出师了,离开吧,研究结束前,我不会再见你。」

  阮梅扯回衣袖,补充最后一句话:

  「若百年后我未联系你,便忘了我罢,我不欠你,你也不再欠我。」

  祁知慕神色木讷,呆愣在原地许久,最终低下头,弯下腰。

  「是…老师……」

  学生记忆中的她,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幕。

  当年祁知慕离开,她视若无睹。

  如今,却目送他直至消失。

  从那道背影中,阮梅读出了深深的失落与萧瑟。

  祁知慕孤身离开,回到当年治病时居住的星球,回到那片山野,在她家不远处搭了间竹屋。

  “最后的111年,你过得好吗……”

  祁知慕的生活基调,没有多少波澜起伏。

  他种了漫山的梅树,有了采摘不尽的寒梅,可以酿出品质完美的梅花酿,每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此。

  他会定期打扫那个早已被尘埃覆盖,却又焕然一新的家,定期修剪那条直通到家门的山野小径。

  寄出梅花酿未曾有过半封书信打扰,直到无声无息离开人世,留下人偶,仍一如既往。

  其余时间,就待在竹屋里,哪儿都不去。

  好友余清涂偶尔会来,享受他的热情款待。

  除此,他的人生中,就只剩下时不时找来的病人。

  百年如此。

  直到——

  一位名为克拉丽丝的紫发少女出现。

第37章 他没有辜负她

  前些年倒是没什么,无非是病人家属与医生之间的关系。

  可渐渐地,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更像是朋友。

  即便在回忆中,阮梅都可以通过少女的面部表情,读出她对祁知慕情感的变化。

  那是似曾相识的眼神,距上次看见,已忘记过去多少年。

  年少时期,同一所黉学里上课的学生,就有许多人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似乎叫…喜欢?

  阮梅仔细想了想。

  应该是。

  对于那些汇聚一身的眼神,她能够分辨出其中的区别。

  有些人纯粹,让人无感。

  有些人怀着目的,让人不适。

  还有极少数,里里外外翻遍了看,只有两个字:真心。

  那位克拉丽丝看向祁知慕的眼神,就是真心。

  可是为什么……

  她会对那位少女看向阿慕的眼神,感到一丝不适?

  也许,未来要加一门研究人类不同情感的课题才行。

  至于现在……

  阮梅强行按捺下心中异样,继续在祁知慕的记忆里寻求答案。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的生活与往年并无不同。

  只是,没有使用任何一种增加寿命的方法。

  身体机能开始衰竭,从前治好的失感后遗症再度找上门来。

  “……”

  阮梅蹙眉。

  别说祁知慕不知如何制作那种药,就算知道,不增加寿命的话,药效极其有限。

  172岁时,祁知慕偶尔会尝不出正确的味道。

  偶尔会无法感知自然界气温变化。

  偶尔会失去触感,失去视觉。

  偶尔会失去痛觉,不看见血迹或伤口,就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这些,他都坦然接受了。

  仅做出让身体维持在年轻状态的药,剩余全都顺其自然,不管不顾。

  他收养了一只流浪野猫相伴,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三个月。

  好友余清涂和祁知慕的一段对话,引起了阮梅的高度关注。

  「临走前,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请讲。」

  「你仰慕…不,应该说,你喜欢阿阮吗,异性角度。」

  瞬息间,阮梅紧紧注视祁知慕,似是想从他面庞看出什么来。

  「前辈莫要打趣晚辈,晚辈对老师唯有敬重,又怎会怀此大不敬的荒唐感情?」

  看着他那满是坦然,无任何谎言痕迹的表情。

  阮梅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少年剥离记忆,忘却那段经历,选择默默承受一切苦果的孤寂画面。

  她不自觉咬破了下唇,无法言喻的难受感觉涌遍全身。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前辈慢走,梅花酿送到还请记得向老师留言,提醒她规律作息,按时吃饭。」

  听余清涂转述和听祁知慕亲口说,感受截然不同。

  直到余清涂离去,阮梅才发现,自己暂时忘记了呼吸许久。

  下一秒,传出祁知慕剧烈的咳嗽声。

  他在咳血。

  让身体保持在年轻状态,并不能延缓器官机能的衰竭,相反还会带来副作用。

  咳血就是征兆。

  可是他不知道,只把这当成年迈病。

  那个叫克拉丽丝的少女,带着母亲来治疗失忆症。

  阮梅注意力不在母女身上。

  每次看到祁知慕避开耳目,掩盖自身苍老与身体不适,心就会痛上一刹。

  他的老年不该是这样的……

  少女为他占卜,宝剑三、宝剑十、逆位星星。

  阮梅一眼看出少女在撒谎,这三张牌代表的结果,必然与其所说截然相反。

  永恒的爱…?

  不,不是的……

  是痛,是崩溃,是坠入最深处的绝望。

  是她——全都是她施加给阿慕的。

  「不远处那栋住宅也是你家吗?」

  「…不是我的家。」

  「那…你为什么要频繁打扫那栋住宅?」

  「那是我老师的家,很久以前,她用特殊手段把家搬迁到这里,如今却忘了带走它。」

  「修剪小径的植被呢…又是为了什么?」

  「怕老师忘记回家的路。」

  “……”

  阮梅捂住胸口,情绪动荡,眼眶发红而不自知。

  下意识后退几步撞上身后设施,又一次扯掉电极才发现,原来所有记忆都已接收完成。

  「老师在追逐某个终点的途中,遗失与遗忘了许多事与物…或许也包括她的家。」

  「我坚信,若有一天她得偿所愿抵达那个终点,一定会记起很多遗忘的事,也一定会回家。」

  「我帮不到她,能做的事只有为她照看好家。」

  是啊…阿慕帮不到她。

  但,不该是这样的……

  又是她一手促成的后果,明明,阿慕那时都那样哀求她了。

  可她还是不为所动,眼中只有执念。

  「祁先生的故乡在哪里?」

  「早成了宇宙尘埃,我心归处,即是我乡。」

  阿慕把获得新生的世界当作归处。

  他的心在这里,这是他的家…也是她的家所在之处。

  可他明明可以离开的,为什么…?

  寻找答案之际,少年稚嫩的嗓音在灵魂深处炸响。

  「家很重要,小慕已经没有家了,老师不能和我一样。」

  「等小慕以后毕业,就回去帮老师看家。」

  少年贯彻一生的承诺,如同尖刀般狠狠刺入她的心脏,用力绞动。

  阮梅彻底失态,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与理智。

  “…阿慕…阿慕……”

  她一生都在见证辜负。

  父母辜负了外婆。

  自己辜负了父母。

  谁都没能遵守约定。

  可是啊…阿慕没有辜负她。

  哪怕死去数百年,阿慕仍然在以他的方式履行约定。

  …那甚至算不上约定。

  阮梅并未忘记当年的回答:随你。

  那只是少年的‘一厢情愿’…无比认真的一厢情愿。

  他没有辜负她。

  但她却把自己的小慕,自己的阿慕,自己的学生,全都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