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22章

作者:三十度幻

  梅林中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

  余清涂站在墓碑前, 纵有万般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处。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

  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踏雪声。

  余清涂偏头望去。

  那是一只透着几分瘦弱的橘猫,依稀有些眼熟。

  它拖着身子一步一步,慢慢抵达到祁知慕的碑旁。

  橘猫用前爪缓缓刨开积雪和落花,直到露出底下冻硬的黑土。

  动作很慢,却没有半点停顿。

  坑刨好了,不大不小,恰好能容下它自己。

  橘猫低头嗅了嗅那片它刚清理出来的土地,然后转身蜷缩进去。

  它把下巴轻轻搭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绕到身侧,静静望向石碑上的名字。

  余清涂能看见它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很轻,很慢。

  半分钟左右,那双神采浑浊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彻底闭合。

  风又起了,几片梅花瓣落在橘猫背上、头顶。

  它没有抖落,只是那么静静地匍匐着。

  余清涂明白,橘猫抵达了漫长跋涉的终点。

  二十年来,它一直都没有离去,留驻主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直至寿限将至,来到主人埋骨地等待老死。

  “……”

  余清涂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睛发红。

  多少年了?

  已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一个人湿了眼眶。

  无法压抑的遗憾,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直冲脑海。

  如果二十年前,稍微晚个十天再出发,该多好……

  只要她想,有无数方法为祁知慕续命。

  想到过往种种,余清涂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思绪。

  打开手中翠绿药剂的封口,将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长生药液,倾倒在祁知慕碑前。

  “小混蛋,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不收也得收……”

  她甚至不如一只猫陪伴祁知慕的时间长久。

  她在祁知慕心中的分量,远未到后者愿为她留守尘世的程度。

  “他是短生种,不像你,若你再埋头研究几十上百年,他都老死了。”

  “阿阮,短生种与长生种的思维不一样。”

  曾对阮梅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回响耳畔,余清涂唇角浮起几分自嘲。

  所有回旋镖,最终都扎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也一样为了自己的事情离去几十年,祁知慕老死却不得而知?

  她不也一样习惯用长生种的思维,妄自为祁知慕做出选择,认为他会留恋世间?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教训。

  天才俱乐部#56席尚不选择增寿,寿终正寝踏入长眠,何况始终以凡人自居的祁知慕?

  其实余清涂也明白,不该强留一个不再留恋尘世的人。

  可世界上又哪里来的如果?

  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事实,想为心中铺天盖地的遗憾找个可以解释、可以宣泄、可以掩盖悔意的借口。

  仅此而已罢了。

  不知多久过去,寒风渐息。

  暖阳钻出云层,温暖的阳光落在余清涂肩头,也落在祁知慕的墓碑上。

  余清涂还是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夜幕将至方才下山。

  竹屋依旧,陈设如昔,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人生活的痕迹。

第28章 余清涂与黑天鹅

  回到竹屋进入祁知慕的研究室,略作查看,余清涂发现所有设备的数据都已被格式化。

  指尖在操作面板上悬停片刻,终究没有选择复原。

  进入内部折叠空间,看见里面的某些东西,心头发堵。

  即将老死的祁知慕,定然是躺在火化台上,孤独等待生命抵达尽头吧。

  或许…仅有那只橘猫陪他走到了最后,将他送别。

  退出折叠空间,余清涂不知不觉来到酒窖。

  看见墙角整齐摆放的几十个酒坛,她面露疑惑,下意识走上前,开启其中一坛的封口嗅了嗅。

  酒香轻溢,带着梅花独有的气味。

  一年份…绝对是一年份的酒!

  祁知慕酿造的梅花酿涵盖了1-6年份,每种她都尝过,各有风味,印象极为深刻。

  可他已经离世二十年,这一年份的梅花酿,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

  余清涂想起祁知慕的人偶造物,想起它说的某句话。

  以祁知慕的记忆为源动力……

  所以,是它在遵循主人留下的指令,年复一年替他酿酒,最后……

  寄送至阮梅那里?

  一切豁然贯通。

  余清涂心底陡然窜起一股无名妒火,牙关不自觉咬紧。

  “小混蛋,死了都还惦记她,可她又何曾对你——”

  话说一半,余清涂咽下即将从齿缝中钻出的后续字眼,颓然一叹。

  傻子,痴儿。

  她转身离开竹屋,走向阮梅的家。

  整座宅院干净到一尘不染,连庭院里的树下,都看不到半片覆盖薄雪的落叶。

  余清涂眉宇忍不住跳了跳。

  好个以祁知慕记忆为源动力,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想立即一巴掌拍碎祁知慕那人偶的冲动,油然而生。

  不过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毁掉人偶又如何,什么都改变不了。

  小家伙也不会希望她这么做,说到底,阮梅是他最敬重的老师。

  也是他深埋心底、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用情至深的人。

  “我倒要看看,当你得知一切时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阿阮……”

  若好友本就无情,那便罢了。

  若她也有情,祁知慕的死,还有留下的种种,足以让她坠入深渊,尝尽种下的苦果。

  “观察那么久,也该出来了吧?”余清涂转头,目光直直投向廊柱旁的阴影。

  “余清涂女士,我并无恶意……”

  一身大紫长裙的身影缓缓浮现,双手轻提裙摆,优雅欠身。

  “我叫黑天鹅,流光忆庭的忆者。”

  “你是他什么人?”余清涂并不关心她的来历。

  “25年前,我是祁先生一位病人的家属,也是他的朋友。”

  “20年前,我是陪伴祁先生走到最后,深深爱着他的人。”

  “现在,我是承载他绝大多数记忆、立誓永远铭记他、守护他的人。”

  黑天鹅不卑不亢,如是回答。

  余清涂这才微眯双眼,认真打量起对方。

  “余清涂女士,我想,对祁先生来说,你是他心中第二在意的人,故而,不必对我怀有…敌意。”

  “想说醋意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忆者。”

  “失礼了。”黑天鹅也不否认。

  “告诉我,他离开人世前最后那几天,是怎样的…?”

  “请自行查看。”

  黑天鹅轻点额间,指尖亮起光晕迅速形成一枚忆泡,飘向余清涂。

  对于眼前这位天才,她其实没太多可说的。

  若非看出余清涂对祁先生的真实情感,她本不打算主动靠近。

  余清涂接过忆泡,毫不犹豫接收其中记忆。

  以她的能力,并不担心黑天鹅耍手段。

  当忆泡中的过往画面浮现眼前,余清涂立即失了神,许久未曾言语。

  好半晌,她才平复好情绪,面露复杂。

  “无论如何,谢谢你能够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时光,黑天鹅小姐。”

  得知祁知慕安宁离去,并非孤单等死,糟糕的心情总算得到些许慰藉。

  也算认可黑天鹅对祁知慕的感情,以及保存这些记忆的资格。

  黑天鹅轻轻摇头,用柔和的语气抛下重磅炸弹。

  “祁先生的记忆中,隐藏着一些关于他和阮梅女士的特殊过往。”

  “您作为祁先生敬重的前辈,又是阮梅女士的挚友,或许有权知晓,若没有兴趣,我也不强求。”

  “哦?”

  余清涂目光一凝,祁知慕与阮梅的特殊过往?

  难道是当年那件,让她始终觉得不对劲的事……

  “把他的记忆都…罢了,我只要那段过往的全部前因后果。”

  余清涂本想要祁知慕的所有记忆,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拥有?

  说是祁知慕生命中第二在意的人,也不过是占了相识时日足够久的便宜。

  真要较真起来,连面前的黑天鹅都不如。

  在祁知慕生命的最后几日,黑天鹅为他做的事情,对他的陪伴,她都通过忆泡看在眼里。

  如果是伪造而出的记忆,绝无瞒过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