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一盏茶的功夫,军队聚集!
剧辛走到队伍最前方,举起大刀,声音传遍旷野:“燕国的儿郎们!老夫乃燕国大将军剧辛,我十六岁从军,跟随乐毅伐齐,曾亲眼见过即墨城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铿锵有力的说道:“那一战,我们赢了!今天,老夫要带着你们,再赢一次!”
“城中有粮!有酒!有女人!有黄金!攻破此城,一切皆归你们所有!老夫只要一样……胜利!”
“杀——!”老将挥刀怒吼,声如雷霆。
“杀——!!!”三万多人此刻更是士气高涨,竟震得远处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进攻开始了。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狂野的冲锋,宛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涌向了即墨!
剧辛一马当先,白发在风中狂舞,他冲过护城河上临时搭起的浮桥,躲过城头射下的零星箭矢,第一个踏上那道三丈宽的缺口。
缺口处,齐军用沙袋、门板、马车甚至尸体垒起了一道临时矮墙。
墙后。
数十名齐军死士手持长矛,严阵以待。
剧辛老当益壮,怒喝一声,手中大刀横扫,刚猛的力道瞬间斩断刺来的长矛,而他本人更是勇猛无比,直接杀入敌阵,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此刻的他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在乐毅麾下纵横沙场。
燕军见主帅如此悍勇,士气大振,嘶吼着涌入缺口。
战斗瞬间白热化。
矮墙成了绞肉机,燕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齐军则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往下砸,双方都仿佛陷入了一种麻木,比拼的便是意志,谁率坚持不住,谁就会崩溃!
剧辛身中三箭,两刀,却浑然不觉,他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座即将被征服的城池。
他的热血在燃烧!
双方整整厮杀了一个时辰,那座一直无法攻克的矮墙终究是被冲开了!
剧辛第一个冲进城内,身后跟着百余名杀红眼的燕军。
“进城了——!!!”
燕军彻底沸腾,而齐军开始崩溃,主帅田儋昏迷不醒,副将战死,城墙失守……一切都仿佛没有了意义。
“降者不杀!跪地免死!”剧辛高举染血的大刀,声音响彻街道。
幸存的齐军士卒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
即墨,这座坚守了半月有余的齐国北境雄城,终于陷落。
剧辛拄着刀,站在城门洞内,剧烈喘息,鲜血从甲叶缝隙中不断渗出,在他脚下汇成一滩,但他笑了,笑得老泪纵横,他没有辜负燕王喜的信任,也没有辜负乐毅的威名!
“大将军!”副将混身是血地跑来,脸上却带着狂喜,“城破了!我们赢了!田儋被俘,齐军投降!缴获粮仓三座,存粮至少五万石!够咱们吃三个月!”
剧辛点点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大刀支撑。
他强撑精神,吩咐道:“传令!清点伤亡,不得劫掠百姓,城内金银,犒赏三军,还有…派人去漳水大营通知太子殿下,即墨城攻下了!殿下可以传讯大王了!”
副将领命,正要转身,却忽然脸色一变,只见城门阴影的位置,缓缓走出一个人。
晏懿。
这位督粮官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轻甲,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手弩,弩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副将尚未反应过来,便看到一支弩箭射出。
“嗖——!”
剧辛背心中箭,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转身,看到晏懿那张扭曲的笑脸,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继而化作一片绝望与无奈,他终究高估了那些人的底线,他们根本不在意燕国是否存亡。
自己一旦身亡,即墨城内剩余的燕国精锐极有可能会彻底葬送在齐国……赵国上将军赵言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合纵伐齐……”他口中出血沫,却仍然挺直脊梁。
“老将军一路走好。”晏懿神色狰狞,阴冷的笑道,“您死得其所……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多好的结局?至于即墨的功劳……末将会替您好好享用的!”
“畜生!!!”副将目眦欲裂,拔刀冲向晏懿,一同跟随的还有十数名剧辛的心腹。
可晏懿身后,缓缓走出数十名心腹,他们一同举起弓弩,对准了众人。
“噗噗噗——”
两轮齐声,便将伤残的众人尽数收割了。
剧辛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副将,又望向城内渐渐响起的燕军欢呼声,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黯淡下去,他知道,燕国要没了……老将缓缓跪倒,大刀“哐当”落地。
他面朝北方,那是燕国蓟城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低声嘶吼:“大王!老臣…尽忠了!”
头颅垂下,气绝身亡。
晏懿走到尸体旁,确定剧辛彻底断气,才缓缓蹲下身,迫不及待的从剧辛怀中摸出那枚调兵虎符和统帅印信,满脸热切的抚摸,随后将其揣入自己怀中。
他缓缓起身,对着身旁的亲卫下令:“传令!剧辛大将军身先士卒,不幸被齐军残兵冷箭射中,毒发身亡!副将亦殉国!本将军临危受命,暂代统帅之职!”
“还有!”晏懿眼中闪过贪婪而疯狂的光芒,“即墨已破,全军……可以犒劳三日!除了府库,其余所得,皆归个人!告诉弟兄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亲兵们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狂喜之色:“诺!”
命令传开,原本还算克制的燕军瞬间疯狂,尽情地释放心中的野性与兽欲!
即墨城内,哭喊声、狂笑声、打砸声四起……百年富庶的齐国五都之一,陷入了地狱般的狂欢与劫掠。
晏懿登上城墙,望着城内四处升起的黑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叔父……我将是燕国新的大将军!”他摸了摸怀中冰凉的虎符,心头一阵火热,忍不住低声自语,“即墨是我们的了!至于答应赵国的那三成?呵……等我抢够了,再分些残羹冷炙给他们也不迟。”
贪婪已经充斥了大脑!
……
即墨城内,黑烟滚滚,昔日繁华的街市已成人间地狱。
哭嚎声、狂笑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挽歌。
燕军士兵红着眼睛,砸开一家家店铺的门板,将绸缎、铜器、粮食粗暴地拖拽出来……巷角深处,妇女的尖叫和哀求被更加肆意的狂笑淹没……来不及逃走的老人和孩子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地看着这群化身豺狼的胜利者,有些成为他们肆意屠戮虐杀的对象。
战争的残酷与血腥,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城内一处相对完好的屋顶之上,两道身影正面色难看的盯着下方那不断进行的炼狱。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身着朴素的黑衣,气息沉凝如山,腰间悬挂一柄独特的黑白相间的长剑,正是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他露出的双眼倒映着城中冲天的火光与混乱,眼神冰冷,那紧握墨眉的手指捏的咯吱作响,指节泛白,似乎忍不住想要出手,却最终忍住了,因为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巨子!我们就这么看着吗?!”身后的墨家弟子看着这一幕,眼中尽是不忍与愤怒。
六指黑侠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臭和血腥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态已经冷静了几分,沉声道:“光在此处,救不了人,也止不了乱,去找燕丹!他是燕军名义上的监军,更是我的弟子!他在何处?为何纵容麾下至此?他便是这般监军的?!”
他记得燕丹曾与他论及兼爱非攻,纵使身处权力场,亦曾对百姓疾苦表现出关切。
眼前这幕,无论如何不该是他的选择。
“去找!”六指黑侠果断下令,“先寻城内可能知情的燕军将官,问明燕丹所在!若他就在这即墨城中,老夫必当面问个清楚!”
两人避开主要劫掠的街道,专走偏僻巷弄,沿途惨状更甚,六指黑侠周身的气息越发冰寒。
很快,他们盯上了一名将领,以六指黑侠的身手,轻易地将其制服。
“说!燕国太子丹殿下现在何处?”墨家弟子将剑横在对方颈间,厉声喝问。
那将领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太、太子殿下?殿下不在城中啊!破城前后,都未曾见到殿下仪仗!殿下应是在后方的……漳水大营!与赵国的李斯大人他们一处,处理联军粮草文书,统筹全局!”
“漳水大营?”六指黑侠眉头紧锁。
这倒是说得通,燕丹身为太子,又是此次合纵燕国方面的代表,坐镇后方协调本在情理之中。
“那现在即墨城内谁在主事?剧辛将军呢?”墨家弟子追问。
“剧…剧辛大将军,他今日冲锋时,被冷箭所伤,身亡了!”将领连忙说道,“现在是晏懿将军暂代统帅之职……这些…这些犒劳弟兄们的命令,也是晏将军下的!”
“晏懿?犒劳?”六指黑侠眼中寒光爆射,“如此灭绝人性的劫掠屠戮,你称之为犒劳?!”
他强压下一掌毙了此人的冲动,知道罪魁祸首不在此处。
“走!”他松开对方,与弟子迅速离开。
在一处稍微安静的断墙后,六指黑侠面沉如水,低声道:“燕丹不在城中,剧辛突然战死,晏懿夺权纵兵……此事绝非简单,燕丹是否知情,亦或者……这根本就是他所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
“巨子,我们还去漳水大营吗?”墨家弟子询问道。
“去!”六指黑侠斩钉截铁,“无论他知情与否,身为燕军统帅,太子之尊,对此惨剧皆有不可推卸之责!老夫要亲口问他,墨家兼爱非攻之理,他究竟还记得几分?这即墨城的血火,他燕国太子,要背负几分?!”
他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城池,道:“你无需跟着我,速去联络潜伏在附近的墨家弟子,尽可能暗中救助无辜百姓,尤其是妇孺……小心行事,勿与乱军正面冲突,老夫独自前往漳水大营即可!”
“巨子,您一个人……”
“无妨!漳水大营是联军中枢,不比这乱军之城……老夫自有分寸。”六指黑侠说完,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即墨城外,漳水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承载着下方城池无尽的悲号与怒火。
第231章 一群没底线的王八蛋
深夜。
漳水大营,中军大帐内。
燕丹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刚刚送达的帛书,上面书写着晏懿送来的捷报:即墨已破,剧辛将军身先士卒,不幸中冷箭殉国,末将暂代统帅之职,犒军三日,以慰将士辛劳……
犒军三日……
燕丹看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手指本能的在帛书上摩挲,烛火在他年轻却已显深沉的脸上跳跃,心中有些沉重,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更清楚此时此刻即墨城内正发生着什么。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阻止,哪怕他此刻下令,也无法让那些陷入狂欢的燕国士卒停下劫掠的脚步,除非以杀止杀!
可对于燕国而言,他们都是功臣!
此时,帐帘无声掀起。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甚至没有守卫的呵斥……一道黑衣身影便如同墨水一般滑入帐内,他站在案前三步的位置。
燕丹心中一惊,刚准备叫道,却认出了来人,顿时起身行礼,面露惊讶之色:“老…老师!您怎会来此,可是墨家有什么事情……”
“为师问你,即墨城此刻发生的事情,你是否知晓?!”六指黑侠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犹如砸在地上的铁钉,令人心情不由自主的随之一沉。
燕丹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方才得报,剧辛将军殉国了!我军虽破即墨,却损兵折将,实乃……”
“为师问的是城内!”六指黑侠打断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踏下,帐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烛火齐齐向一侧倾斜,燕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岳般压来……这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自身情绪对于天地之力的影响。
“城内?!”燕丹故作不解,顺势说道,“自当是安抚百姓,清点战果,以待……”
“安抚百姓?”六指黑闻言,怒极而笑,呵斥道,“为师刚从即墨而来!亲眼所见,燕军士卒此刻正打砸店铺、抢劫财物、奸淫妇女、屠戮老幼……这便是你口中的安抚?!”
燕丹闻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在六指黑侠的注视下,眼中浮现出震惊与忿怒,道:“竟有此事?!弟子…弟子确实不知!弟子坐镇漳水,统筹粮草文书,前线战报方才送到,只说破城,犒赏三军!”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道:“剧辛将军殉国,晏懿暂代统帅……定是此人擅权妄为!弟子这就下令,严惩晏懿,制止暴行!”
“不知?”六指黑侠盯着燕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他灵魂最深处,“你身为燕军监军,太子之尊,前线主帅剧辛战死,副将身亡,如此大事……你当真方才得报?”
“弟子在燕国的处境,老师当知晓才是,不是弟子不想管,而是真的没有这个权力!”燕丹无奈苦笑,辩解道,“此番合纵伐齐,弟子本也不愿,毕竟合纵伐齐有失大义……可大势所趋,弟子也无可奈何!”
“且弟子不得不承认,赵国上将军赵言说的确实有道理,各国国力日渐衰弱,齐国作壁上观,国力富足……”
“为师没有问你这些,我现在问的是即墨城内发生的事情!”六指黑侠打断了燕丹的话语,凝声道,“你当真是一点也不知情?还是任由事态发展!”
燕丹乃是他的弟子,六指黑侠岂能不知燕丹的性格,他心思太重,若不加以引导,很容易及走向极端。
“老师,弟子身为燕国太子,有些事情,我也无可奈何!”燕丹沉默了少许,缓缓说道,“弟子此番监军,本意是结交各国权贵,趁机提拔军中人才,可父王与雁春君等人,皆防备着我,有些事情,哪怕我知道,也没有权力插手!”
他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都压抑了几分:“即墨是齐国五都之一,百年积累,富庶甲于天下!无论是父王亦或者雁春君,对其都垂涎已久,这也是燕军不惜一切代价攻城的原因!如今苦战近半月,死伤三万不止,将士们心中有怨,胸中有火……此事,弟子早有所料,若是大将军剧辛还活着,或许会好一些。”
六指黑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沉声道:“所以,你默许了!”
“不是默许。”燕丹摇头,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无奈,“是无可奈何!师父,您教导我兼爱非攻,我从未敢忘,但您可知,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有些事……由不得我!”
“燕国贫弱,北有胡患,南临强齐,西有赵秦……如今国库空虚,民有饥色,此番合纵伐齐,我燕国出兵五万,已是能动用兵马的极限,若不能从即墨取得足以弥补损失、甚至让燕国续命的财富,我回国之后,如何向父王交代?如何向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的燕国百姓交代?”
“所以你就放任燕军劫掠齐国百姓?!”六指黑侠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四周的气息却变得越发压抑沉闷。
“师傅,我阻止不了!”燕丹看着六指黑侠的双目,语气颓然的说道,“我没这个权力!且战争本就是如此……乐毅伐齐时,破城七十余座,难道每一座都秋毫无犯吗?实乃古今皆然……”
他还打算辩解决绝,却被六指黑侠冷声打断:“这便是你从墨家学到的道理?!”
燕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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