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r.Nur单
她的身体，乃至她残余的思想，都已经属于主人。
现在不是什么赎罪不赎罪的问题，而是主人喜不喜欢她，需不需要她。
无论主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决定留着梅露露也好，不管是因为她的外貌，还是因为她的能力，或者是为了更好地掌控魔女岛，甚至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她能变成什么样……
只要主人对这个人偶仍然还有一丝丝的喜欢或利用价值，那么就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可以决定梅露露的去留和生死。
所以樱羽艾玛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帮助她平复翻腾的情绪。
她试图用更加平静的语气对着冰上梅露露说道，尽管那平静下面，依然能听出硬邦邦的质感。
“看在同为主人的催眠人偶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她撇开视线，似乎不想再看梅露露那张脸。
“但是梅露露，你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忏悔才行。”
“无论如何，还害死了那么多沾染魔女因子的少女，你都是有罪的！”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你必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不是继续用所谓的大魔女为自己开脱。”
“你的执念，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
冰上梅露露连连点着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她终于敢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艾玛，脸上写满了惶恐和急于求得谅解的迫切。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艾玛小姐……我忏悔，我真的忏悔……”
她嘴里大概说了不止一百遍对不起，声音沙哑，态度卑微到了尘土里，都是为了能让眼前的樱羽艾玛能够消消气，让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快点过去。
但是，眼看着艾玛似乎因为她的反复道歉而气势稍缓，情绪不再那么激烈。
冰上梅露露那深植于心底数百年的执念，又在不安分的边缘试探起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用小心翼翼的语气，怯生生地连忙问道：“那个那个……艾玛小姐，可以……可以稍微再讲一点大魔女大人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
梅露露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指责和自身痛哭流涕的忏悔后，立刻追问关于月代雪的事情，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多么的刺痛人心。
她只是顺着自己最本能的渴望，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睛里，竟然又闪烁起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之光。
“我好想知道……大魔女大人隐藏在人类社会之中的时候，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您刚才讲的，还是有点简略……求求你了，再讲得详细一点好吗？”
“比如，她平时喜欢做什么？她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在场的其他少女们几乎都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得梅露露浑身一抖。
她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脸上血色尽褪，连忙重新蜷缩起身体，双臂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再也不敢多讲一句有关大魔女的事情了。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这么短短的时间之内，她看来还是没有办法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仍然心系着那所谓的“大魔女”，完全无视了艾玛此时的愤怒与痛苦，也无视了自己刚刚才承认的罪责，只想着再多听一点、再多了解一点有关月代雪的事情。
这份执着，已经深刻到了盲目的地步。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对于冰上梅露露来讲，对于大魔女的执念也是她持续了可能至少有几百年的事情。
这份执念支撑她度过了漫长的孤独岁月，主导了她所有的行动，几乎构成了她存在的核心意义。
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快速地放下，无异于强行剥离她的一部分灵魂，确实是不可能的。
橘雪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其他少女也露出了无奈或厌烦的表情。
艾玛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梅露露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表达出自己强烈的不满和失望。
她最终还是保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并没有回答梅露露那不合时宜的请求，而是转过头，看向一旁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静静倾听的苏络，对她征求着意见。
此刻的樱羽艾玛已经完全摆正了自己催眠人偶的身份。
既然自己不愿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感纠葛和历史遗留问题，那么就将思考全部交给主人来完成吧。
反正她只需要放空大脑，继续听从命令就是了。
主人会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而她要做的，就是信任和服从。
这也是身为催眠人偶最最令人安心的地方。
一切需要复杂思考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主人代劳，而她们只需要继续保持头脑空空的幸福状态，执行主人的意志就可以了。
“主人，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艾玛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软糯，只是稍微有点沙哑。
她看着苏络，眼神里带着依赖和询问。
“关于冰上梅露露，还有小雪的事情……我都听你的。”
她把决定权完全交了出去，同时也把自己从刚才那令人心烦的争执中解脱出来。
这种感觉，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苏络一直在观察。
听到艾玛的询问，苏络从靠着墙壁的姿势稍稍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仍然蜷缩着、微微发抖的冰上梅露露身上。
她想了想，开口说道：“其实……我对于这个所谓的大魔女，也是挺有兴趣的。”
这句话让地上的梅露露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她没敢抬头。
苏络继续说道，目标明确地指向梅露露。
“冰上梅露露，你一直以来的目的，都是重新找回那位大魔女，对吧？”
“几百年的布置，最终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是的是的，主人！”冰上梅露露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充满了急切和希望。
苏络主动提到大魔女，并且似乎理解她的目标，这让她瞬间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和尴尬。
“主人愿意帮我找回大魔女吗？”
“如果是主人的话……如果是主人的话，一定可以的！”
她的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甚至试图跪着向前挪动一点，但又克制住了，只是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死死盯着苏络。
苏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大魔女……”
梅露露的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光芒，仿佛阴霾中透出了阳光。
但苏络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有一个条件。”
“……条，条件？”梅露露的声音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但她还是用力地点着头，表达着自己的决心，“只要能够找回大魔女大人，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呀！真的，什么都可以！”
苏络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梅露露面前不远处。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你必须自愿接受更加深度的催眠。”
“确保你的一切，无论思想还是身体也好，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我。”
“并且，将魔女岛的一切权限，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这……”听到苏络这么说，冰上梅露露果然还是犹豫了。
嘴唇嚅动着，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她自己也清楚的知道，虽然自己现在不得不服从苏络的命令，不得不称呼她为“主人”，但是这种现状是在刚刚的强行洗脑之下达成的。
这种状态下，她内心深处潜藏的反抗意识、对月代雪的执念都还存在。
如果自己意志力足够强，或者找到某种契机，长久以来，是有可能逐渐挣脱这种强加的束缚的。
那意味着，她可能还保有一丝“自我”和“未来”的渺茫希望。
但是如果真的选择了自愿接受深度催眠，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自愿”是催眠术中一个关键而可怕的分水岭。
在自愿且意识清晰的情况下，主动开放自己的全部心灵，接受催眠者的深度介入和改写，这种催眠将会变成几乎不可逆的。
自己的底层意识、情感模式、核心认知都将被重塑，将“服从苏络”和“作为苏络的人偶”直接写入存在的基础之中。
到那时，自己就会和其他少女一样，永远成为服从主人命令的催眠人偶，并且将这件事情作为人生的唯一使命和至高喜悦。
连“找回大魔女”这个执念，都可能被扭曲或置于对主人的服从之下。
而将魔女岛权限全部交出，则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所有的筹码和退路，真正变得一无所有，除了作为“苏络的人偶”这个身份。
但是，倘若自己不答应的话，那么苏络就不会帮自己找回大魔女。
冰上梅露露的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混合着未干的泪痕。
她偷偷抬眼，迅速瞥了一下苏络。
苏络只是平静地等待着，没有任何催促，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在空气中。
冰上梅露露的思绪飞快地转动。
在刚刚的事情之后，她已经亲眼见证了苏络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人。
她能够靠着催眠的方式，将少女们掌控到如此程度，哪怕是魔女化了的少女，也可以被她轻易地掌控在手心。
那么如果是由她来寻找大魔女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找回来。
自己花了几百年，用尽了各种间接的、低效的方法都没能完成的事情，兴许真的能够被她做到。
苏络有着她所不具备的能力，或许能打开新的局面。
反之，如果自己就是执拗地不愿答应她，坚持保有那一点点虚幻的“自我”和“可能性”的话，那么结果很可能就是维持现状，甚至更糟。
苏络不会帮忙，自己依然被她的浅层催眠所束缚，无法自由行动去继续寻找。
而以苏络对魔女岛的兴趣和掌控欲，她很可能还会逐步接管魔女岛，自己到时候连现在的地位和权限都会失去。
那么，再花上几百年，也还是没有任何机会找回大魔女大人。
而且只要有苏络在这里，自己就不可能有机会着手继续去寻找。
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永远错过了。
那么最终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对于冰上梅露露来说，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
她的自我，早已在漫长的岁月和对月代雪的执念中消耗殆尽了。
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在寻找大魔女这条绝路上的孤独徘徊而已。
现在有一条新的路，虽然终点一样，但带路人更强，而代价是自己仅剩的、早已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仿佛要将数百年的沉重、犹豫和最后的不甘都吐出去。
她挺直了蜷缩的身体，虽然还跪坐在地上，但抬起头，用那双哭红但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的眼睛，直视着苏络。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也不再卑微，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我，我同意。”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清晰无比。
“我愿意接受主人的深度催眠，彻底成为您的催眠人偶。”
“我的思想，我的身体，我的过去和未来，我的一切，都自愿奉献给您，任您改写和塑造。”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语气如同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