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r.Nur单
艾玛愣住了,后退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看样子大家都对于她死去的事情不是很在意,但是我在意。”
苏络继续说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艾玛脸上,没有逼迫,只是陈述。
“我希望除了你之外,还有再多一个人能记住有关于她的事情。”
“所以说艾玛酱跟我说一说吧,我也想要了解希罗酱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这样你也就不必独自痛苦了。”
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艾玛的耳朵里。
艾玛被苏络的这段话深深的打动了,原本想要后退的念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的脚跟落回了地面,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毕竟……眼前这位黑发少女看起来是真的很在乎希罗啊!
对于樱羽艾玛来讲,二阶堂希罗也是她心中永远抹不掉的一个人,是她最最在意的人。
如今有人愿意了解生前的希罗是什么样子的,那么樱羽艾玛自然是也非常愿意跟对方再多讲一点。
好让自己不用再为了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死在面前这件事而独自神伤。
有人分担记忆,痛苦似乎就能减轻一些。
“嗯……好的,谢谢你苏络小姐,就拜托你也好好的记住希罗酱了。”
艾玛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过后的沙哑,但更多的是终于找到倾听者的释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希罗酱她啊,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女孩子呢。”
“总是对于绝对的正确,非常的执着,她的眼中不能容忍任何不正确的事情。”
艾玛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透过空气看着某个并不存在的身影。
“所以我们小时候一起玩,如果游戏规则定下来了,她就一定会严格遵守,别人耍赖的话,她会非常生气,一定要纠正过来才行。”
“有一次邻居家的男孩抢了我的玩具,希罗酱就直接去找他理论,明明对方比她高大很多,她也一点都不害怕,非要让对方道歉并把玩具还给我。”
“她的正义感很强,看到有人被欺负,一定会站出来。”
“所以这可能就是她刚刚突然生气的原因吧。”
艾玛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在她的眼中,无论是魔女也好,还是那个如同怪物一般的看守也好,都是不正确的啊。”
“她无法忍受这种‘错误’的存在,所以才会那么冲动……”
樱羽艾玛原本的语气还有些生涩,有些紧张,但是提起和希罗有关的事情就越来越放得开,甚至有些滔滔不绝的意思。
她和希罗实在是太熟了,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朋友。
对于希罗做过的许多事情,还有在不同情况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简直是太过了解了,甚至要超过对她自己的了解。
樱羽艾玛越是说着有关希罗的事情,却越是陷入回忆之中。
她的语速时快时慢,讲到有趣的地方,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但很快那弧度又会消失,被更深的悲伤取代。
就仿佛是在仔细的咀嚼这些曾经美好的过往,眼睛里的泪水不自觉的又流出来好多,像是对这刚刚死去的少女的一种缅怀。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也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淌。
苏络做了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表明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艾玛身上。
她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发出“嗯”、“这样啊”这样简单的回应。
她也会稍微对艾玛说的事情做出一些简单的,并且非常正向的评价。
这些评价都很简短,却恰到好处地肯定了艾玛的回忆,也肯定了希罗这个人。
这让眼前的少女越说就越愿意说更多。
樱羽艾玛觉得她和苏络之间的关系切切实实的被拉近了。
就算苏络是个怪人又怎么样呢?
就算她会被其他少女称为“主人”,身边还跟着两个举止异常亲密的女孩,但她是一个愿意听自己讲希罗的人啊!
她听得很认真,没有不耐烦,没有打断。
樱羽艾玛刚刚在心中对于苏络产生的畏惧,此刻也已经完全消失。
她切切实实的感觉到眼前的苏络是一个值得交往的对象,她们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而苏络听着听着,内心也产生了不少的疑惑。
——听艾玛的话来讲,她以前跟二阶堂希罗的关系真是好的不得了呢。
——那些生活细节,生动具体,不像是编造的,而是真正共同经历过的时光。
——可是为什么呢?她们现在的关系似乎闹得很僵。
——在刚才大厅里的冲突中,二阶堂希罗看向艾玛的时候,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厌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那嫌恶的眼神如此鲜明,实在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们两个人曾经关系很好的痕迹。
——而艾玛的膝盖上还有一个全新的伤口。
——这个伤口,大概率是和她同一牢房之内的二阶堂希罗弄出来的。
——甚至于在魔女岛上刚见面就直接发生了肢体冲突吗?与其说是什么从小到大的挚友,倒不如说像是仇人一样呢。
——也许艾玛和希罗之间的关系,蕴含着很多蹊跷。
苏络微微眯起眼睛,细细思量着自己从樱羽艾玛的这些话语之中感受到的不自然之处。
艾玛的叙述存在着明显的断层。
她极其详尽地描绘着童年和小学时期的希罗,语气充满怀念。
但当话题涉及到更近的时间,尤其是她们登上初中之后,艾玛的话语就变得模糊、概括,甚至有意无意地跳过。
她只是反复强调她们曾经多么要好,却对“现在为何变成这样”避而不谈。
而艾玛自己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叙述,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满嘴说着“希罗希罗希罗”,沉浸在过往的美好里,完全没有对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做出任何解释。
真是让人不自觉的感觉到在意呢。
就这样讲了,大概有快一个小时吧。
时间在回忆中悄然流逝。
大厅里的光线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场的许多其他少女都已经感到无聊,三三两两地离开,出去参观魔女岛的其他地方了。
宅邸里变得空旷了一些。
而樱羽艾玛这边,小嘴巴也是终于停下来了。
有关希罗的事情,似乎终于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可以说的了。
至少,是她“愿意”说的部分,已经说完了。
她停了下来,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发泄后的疲惫,眼睛红红的,看着苏络。
苏络看着她,心中了然。
她确定,一定有什么事情被艾玛隐瞒了下来。
那就是她们登上初中之后的事情,这其中恐怕就蕴含着两人关系恶化的真正原因。
那是一道关键的裂痕,而艾玛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它。
不过既然现在的艾玛不愿意说……那苏络也不会逼她。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强迫别人的人。
她更喜欢做的事情是让对方“自愿”说出来。
她也坚信,在自己未来的催眠计划之下,樱羽艾玛早晚会将内心的一切都彻底的展露给自己,包括那些刻意隐藏的伤痛和秘密。
所以说根本不用急于一时。
只需要慢慢来,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就一定会被握在自己的手心,永远都无法逃脱。
她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自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夏目安安和橘雪莉,两人再次一人一边的将苏络围了起来。
她们似乎忍耐到了极限。
苏络和艾玛交谈的每一分钟,对她们而言都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她们抓住苏络的手臂,将她从樱羽艾玛的面前拽过来一点。
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
“主人……为什么自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和艾玛说话?”
夏目安安微微压低了声音,但能够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到一点埋怨,还有更深的不安。
她的手指收紧,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的用力。
“吾辈刚刚帮了主人的忙吧?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吧?那为什么不能一直看着吾辈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像是一个被冷落的孩子。
橘雪莉说话的语气则要更加直白一些。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苏络的眼睛,像是要将自己的存在烙进对方的视线里。
“主人,请看着我!”
“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不要再看其他女孩子了好吗?”
“安安现在也是主人的催眠人偶了,如果主人非要看她的话,我也不说什么,毕竟我们都是主人的东西,都是以服侍主人作为人生的第一使命的。”
“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安安,也愿意和她一起服侍主人。”
“但是艾玛算什么?她甚至没有被主人催眠过!为什么主人又一直和她说话呢?主人只要有我们这些催眠人偶在身边不就够了吗?”
一旁安安补充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况且上次艾玛还杀了主人一次!”
“什么?!”橘雪莉震惊道,猛地转头看向安安,然后又看向苏络,“那个艾玛?杀了主人?”
“对呀,雪莉,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安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但更多的是控诉。
“她后来变成了那副恐怖的样子,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将人杀死。”
“吾辈亲眼看到的……主人就在吾辈面前……”
“这……我确实不太记得了。”橘雪莉皱起眉,“我脑中的记忆只有和主人有关的事情,所以……”
因为橘雪莉并没有亲眼目睹到苏络被艾玛杀死的画面。
所以说她的脑中并没有留下上一次回溯中有关艾玛杀戮的记忆。
而夏目安安就不一样了。
她可是在主人的身边,亲眼看着主人被一句话杀死,然后崩溃绝望。
这些记忆,都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之中,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所以夏目安安本身对艾玛就是抱有一定成见的。
虽然刚刚靠着自己的煽动,让二阶堂希罗自己去送死,也让艾玛非常的伤心,这算是报仇了,扯平了。
可这不代表安安就愿意接受艾玛。
对于这个杀死主人的仇人,夏目安安是永远不会原谅的!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不过安安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橘雪莉也是若有所思,再次看向艾玛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清晰的敌意和警惕。
“既然如此的话,主人就更不应该跟艾玛说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