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verlxrd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迈步向前。
“走吧,我们就去当一当这个老爷爷。”
第232章 他就是白商陆?
诊所里的光线昏暗无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酦酵的酸臭味。
白商陆趴在问诊台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世界在他的视网膜上旋转着。
他的头痛的厉害,胃里更是翻江倒海,火烧火燎的难受。
足足过了几分钟他才适应这种宿醉的感觉,他艰难地抬起头,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咔声。
视线所及之处,满地狼藉。
横七竖八的绿色啤酒瓶铺满了地面,在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的阳光中,它们闪烁着淡绿色的光泽,像是一片被遗弃的玻璃森林。
药柜上的药瓶东倒西歪,甚至还有几盒感冒药掉在地上被人踩扁了,胶囊里的粉末洒了一地。
看着这满屋的废墟,白商陆露出了一丝苦笑。
曾几何时,这间小诊所是他在这座城市最安心的地方,哪怕这只是他租下来的。
那时他只是一个来到鹿城无依无靠的外地人,靠着家里传下来的几手正骨手艺和自学来的野路子,偷偷摸摸地给人看病。
每天都要担心被卫生局查水表,过着赚来的钱只能勉强温饱和交租金的日子。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样一滩烂泥居然也能遇到像姜菀之那样的白天鹅。
虽然是入赘,虽然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说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但他不在乎。
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日子再差还能有入赘之前的情况差?
然后日子真就好起来了,因为他和姜菀之离婚了。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诊所,有了合法的行医执照,甚至因为这场和平分手他还分到了姜家的一半家产。
那可是姜菀之啊,二十四岁就闻名整个昆山商圈的女王。
姜家的蟹庄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司股份,那些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现在都白纸黑字地记在了他白商陆的名下。
一夜之间,整个鹿城都知道了他白商陆的大名。
人们说他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男人,光靠离婚就分走了前妻一半家产,瞬间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赘婿变成了钻石王老五。
昨晚,他刚带着离婚协议书离开姜家大宅,失魂落魄地回到这个小诊所。
隔壁超市的强子还专门提着两箱啤酒和一包花生米来给他道喜。
强子一脸的羡慕,仿佛他不是离婚而是中了彩票。
他说“老白啊!你这是因祸得福啊!你想想,三年前你还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土狗,现在你好歹还有这么大笔的遣散费!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有什么好伤心的?”
他和强子喝了一晚上的酒。
强子喝得很开心,一直在畅想他以后家财万贯左拥右抱的腐败生活,仿佛发财的人是他自己。
白商陆也跟着笑,他笑得前仰后合。
但是没有人知道一个从小就像野草一样在外面独自漂泊的人究竟有多么渴望一个家。
流浪的土狗要是从来没在温暖的窝里住过一直在垃圾堆里刨食反倒不会那么难过。
因为它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安稳。
可就怕它过过暖和的日子。
你以为你有窝了,你精心地营造那个窝,可到头来你才发现窝终究是人家的。
某天你忽然就被一脚踢了出去,外面还是那个凄风冷雨的世界。
你手里抱着那堆所谓的家产,可你再也找不到那个能让你安心睡觉的角落了。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之后还是曾经的日子。
他还在打理着蟹庄的大闸蟹,还在和姜菀之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
闲暇时还能和面冷心热的姜老爷子下几盘臭棋,被骂个狗血淋头也觉得亲切。
虽然那个女人每次都会把一些掏心窝子的热乎话说得像是在念政府工作报告一样生硬。
但是眼前的狼藉,还有那张放在问诊台的信纸却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不仅是真的,他白商陆这个毫无背景的赘婿在这个巨大的变故面前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甚至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几天前,一个神秘老板空降鹿城。
他在鹿城大手笔地收购螃蟹养殖场,那种气吞万里的架势感觉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搞垄断当皇帝的。
白商陆作为鹿城本地行业协会的挂名副秘书长,被联合着几个当地的养殖场老板一起去见了这位大老板。
这一见就见出了大麻烦。
这位老板名叫赵旭祯,是一个来自英国的华侨。
他没有细说自己的身份,也没必要细说。
因为从他身后站着的那几十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以及身边那位身材火辣精明干练的美女秘书来看,谁都能感觉到他那压倒性的实力。
这是一个真正的大鳄,一个站在顶端的有钱人。
不仅如此,这个男人从大闸蟹的养殖技巧到华尔街的证券走势几乎无所不知,谈吐优雅,举止得体,就像是从古堡里走出来的贵族。
白商陆当时还在好奇,为什么这样一个牛逼哄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物会专门跑来这种小地方,收购几个螃蟹养殖场来赚这种辛苦钱。
后来他明白了,这位老板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养殖场,而是他的老婆姜菀之。
他们早就认识,不仅认识还早就订过婚了,还是在十六岁那个花一样的年纪。
两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是门当户对的金童玉女。
他白商陆才是那个后来者,是那个在赵旭祯缺席时用来填补空位的临时演员。
为了吸引姜菀之的注意,赵旭祯直接在鹿城投资了一百二十亿。
这个数字登上了电视台的头版头条,震动了整个省。
看到那条新闻之后,姜菀之沉默了很久,然后就和他提出了离婚。
白商陆没有闹,也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人家是真正的王子,而他只是个稍微洗干净了点的青蛙。
从始至终,他只是一个有着合法结婚证的名义丈夫。
结婚了三年他甚至连姜菀之的手都没怎么牵过,更别提上床了。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大概就是某次的拥抱。
如果不是姜菀之的老爹当初非要撮合,说他“面相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说不定他现在还是那个赚的钱只够交房租的落魄医生。
“是啊……拿什么跟人家比呢?”白商陆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隔夜的啤酒并不好喝,气泡已经跑光了,带着一股酸涩味。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苦涩也一起咽下去。
“连个后台都没有,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像条狗一样被姜菀之耍得团团转。
在他以为姜菀之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催婚才和他假结婚的时候,姜菀之却在某个晚上哭着扑进他怀里寻求温暖。
在他觉得姜菀之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真的把他当成家人的时候。
她却在看到赵旭祯之后毫不犹豫地提出了离婚,还说什么“强求的东西留不住”。
“靠……真是个废物,人家都和青梅竹马你侬我侬了,说不定现在正喝着红酒叙旧呢,你还在这儿幻想什么?”白商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摇了摇宿醉后沉重的脑袋,感觉天旋地转。
就在他准备弯下腰在那堆像垃圾一样的空酒瓶里寻找看看还有没有没开封的酒,想把自己彻底灌死过去的时候。
诊所那扇有些变形的铝合金门被人推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从诊所外射了进来。
白商陆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眯起了眼睛,在门口的光影里逆着光站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像是三座山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他们修长的身形,袖口的纽扣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光泽。
他们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强大的气场,像是三个误入贫民窟的社会精英。
中间那一位虽然因为逆光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一瞬间白商陆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于穿着打扮,而是来自于一种原始的本能。
那人的眼神穿透了光线,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目光虽然平静无比却让白商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只在草原上吃草的兔子突然间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被一头雄狮注视着。
又像是你突然间闯入了一座尘封的宫殿,面对着王座上一位随时能够主宰你生死的君王。
白商陆那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在这一刻一下清醒了。
宿醉的眩晕感被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呆愣地看着眼前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一时间连找酒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就是白商陆?”有些年轻甚至是稚嫩的声音响起,是中间那个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诊所里回荡,带着一股微妙的威严感。
仿佛他问的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进行某种判决一般。
“是的,路师,他就是白商陆。”
左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白商陆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聚焦,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认出来了,那个人是周敏皓,鹿城晶圆厂的CEO,也是整个鹿城商界的一尊大佛。
他们的关系…怎么说呢,还算是不错的君子之交。
这位CEO年轻有为,虽然身居高位但却非常有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客气。
逢年过节他都会给姜家送来问候,也会专门给白商陆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赘婿发一条祝福短信。
姜菀之过生日他一定会送礼物,未必昂贵,可一看就是精心挑选有品位的东西。
要是碰巧和姜菀之一起出席商界的酒局,周敏皓总是会绅士地替她挡酒,还会体贴地送她回家,却从不越雷池半步,活像个现代版的柳下惠。
就连对他这个常常被人嘲笑的软饭男,周敏皓也保持着极大的尊重。
记得第一次以行业协会副秘书长的身份出席会议时,白商陆紧张得手都在抖,被几个本地的老油条当众取笑。
那时候还是周敏皓站出来,不仅替他解了围还主动跟他碰杯,让他第一次在那种场合挺直了腰杆。
虽然坊间一直有传闻,说这位钻石王老五其实是对姜菀之有意思。
但白商陆并没有对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产生太多的敌意。
因为他很讲分寸,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甚至有时候白商陆会自卑地想,如果姜菀之嫁给周敏皓或许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此刻,在中间那个年轻人的压迫感下,白商陆下意识地看向了周敏皓,希望能得到一点解释。
“周先生,你这是来看病?不巧,今天歇业。”
这话一说出来,白商陆就觉得自己蠢极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人家周敏皓是什么身份?好歹也算是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肯定有私人医生。
就算真的要看病也会去最好的三甲医院VIP病房,怎么会跑到这种连空调都没有的黑诊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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