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那场由白宫和福音派联手导演的、旨在“驱狼吞虎”的盛大闹剧，最终以一种最荒诞、也最打脸的方式草草收场。
“圣龙”并没有按照他们编写好的剧本，去踏平格林伍德，而是以充满了福克斯新闻式逻辑的清奇脑回路，跨过了太平洋，去“净化”那个在它认知里更加邪恶、也更加不堪一击的“罪恶根源”。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白宫都陷入了建国以来最尴尬的外交危机。
最高权力者在得知消息后，又一次因为“血压过高”而被紧急送医。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则是在与东方大国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沟通后，才勉强避免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提前爆发。
当然，肯定是做了一大堆的让步和承诺，才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而那十二位被寄予厚望的“神之代言人”，那些以激进言论煽动信众的电视布道家们，则是在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之后，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和范布伦县那些对他们顶礼膜拜的忠实信徒们道个别，就在当天深夜连夜逃离了德州。
就仿佛，他们才是被魔鬼追赶的、最无辜的羔羊。
广场上，只剩下了本恩·林肯牧师。
这位老人没有走。他放下了手中那本厚重的圣经，默默地帮助着镇民们清理废墟，分发物资，用他那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安抚着一颗颗惶恐不安的心。
他坚信，这只是上帝对圣龙最后的考验。
等它从东方归来，它将变得更加纯洁，更加强大，彻底成为这片土地最坚实的守护者。
而范布伦县的居民们，也在经历了一天的混乱与恐慌之后，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们的大领主，去讨伐异教徒了！”
这个说法，在小镇的酒吧和临时安置点里，迅速流传开来，并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是的，他们的圣龙不是疯了。它是去执行一项更伟大的、更神圣的“十字军东征”！
他们开始自发地聚集在巢穴边缘，日夜祈祷，期盼着他们的王，能够早日凯旋。
然后，在第二天傍晚，夕阳将西方的天际线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色时——
王，回来了。
但归来的，并非是他们想象中那个威风凛凛、大获全胜的凯旋君王。
而是一头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充满了无边怒火的——败犬。
“——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充满了滔天恨意与巨大屈辱的凄厉咆哮，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在范布伦县的上空轰然炸响！
那声音是如此的狂暴，蕴含的怒火是如此的炽热，以至于连空气都在为之颤抖！
正在祈祷的人群猛地抬起头，惊骇地看到，西方的天际线上，一个熟悉的黑色小点，正在以一种近乎于逃命般的速度，向着这边急速冲来！
当那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当它那狼狈不堪的全貌，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时——整个范布伦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还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圣龙”吗？
不，那更像是一头刚刚从最残酷的斗兽场里，侥幸拖着半条命爬出来的败犬！
它那身原本光滑如镜、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甲，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恐怖创口！
大部分都像是被某种未知的能量武器直接洞穿，边缘的鳞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碳化结晶状态，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最惨不忍睹的，是它那对曾经遮天蔽日的巨大翼膜。此刻已经被撕扯得如同两面破烂的渔网，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
它飞行的姿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优雅。
虽然伤不重，更不致命；但它每一次振翅，都会引发伤口剧烈的疼痛，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仿佛摇摇欲坠。
一滴滴滚烫的、暗红色的龙血，如同下雨般，从它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中不断滴落，洒在下方那些残破的建筑屋顶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缕白烟。
它那对曾经威严的竖瞳，此刻被屈辱与狂怒的血色彻底填满，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它那布满了利齿的巨口中，喷出灼热鼻息。
“咚！！！”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愤怒的陨石，重重地、狼狈地，砸在了镇中心的广场之上。坚硬的地面在这一击之下轰然龟裂，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了漫天烟尘。
人群彻底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头倒在血泊之中、浑身冒着黑烟、还在不断发出痛苦嘶鸣的巨兽，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神，败了？
那个在他们认知里战无不胜、前去讨伐异教徒的“十字军圣兽”，居然被打得如此凄惨？
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它……它要发疯了！”
“快跑啊！它会杀了我们来泄愤的！”
新一轮的恐慌与踩踏，眼看就要再次上演。
“都安静！不要跑！”
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一个苍老、却又充满了镇定力量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本恩牧师。
他没有逃跑，反而一步一步地，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走到了那头正在愤怒中挣扎的巨龙面前。
他看着它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它眼中那燃烧的屈辱与愤怒，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悯与慈爱。
“我的孩子……”他的声音轻柔而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在外受了委屈、哭着跑回家的孩子，“别怕，都过去了。回到主的怀抱里来，主的爱，会治愈你所有的伤痛……”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抚摸巨龙的鼻尖。
然而——
“——吼啊啊啊啊啊！！！！！”
巨龙猛地抬起了它那狰狞的头颅，对着眼前这个试图安抚自己的渺小人类，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委屈、背叛与无尽愤怒的咆哮！
一股灼热的狂风，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将老牧师吹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那身朴素的牧师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被吹得一片凌乱。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巨龙用它还带着几分生涩的人类语言，对着老牧师，也对着整个世界，发出了它最愤怒的控诉！
“你们说！那边！弱！不堪一击！”
“谎言！全都是谎言！！！”
它像是魔怔了一般，不断地用它那还能动的、巨大的前爪，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每一次捶击，都伴随着一声委屈到极点的咆哮，像一个撒泼打滚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的体型，有点过于庞大。
它不理解！为什么那个看上去很好欺负的弱者，会有那么多会爆炸的“小铁鸟”？为什么他们的“小铁鸟”，能射出让自己感到剧痛的东西？为什么海里还会突然钻出来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大家伙？
那帮天天在它耳边嗡嗡嗡的白皮人类，还有那个总是用慈爱目光看着自己的白胡子老头，他们不是说，自己是“神圣的”、“无敌的”吗？
它的记忆不是告诉它
骗子！都是大骗子！
被骗了！被耍了！丢龙了！
它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一口没压住，喉咙一甜，“噗”的一声，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口滚烫的、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色龙血。
它吼了半天，捶了半天，终于把心中的那股邪火发泄出去了大半。
然后，它那血红色的、开始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睛，再次看向了那个在它的狂怒之下，依旧没有逃跑，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担忧与怜悯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白胡子老头。
它那简单的、融合了野兽直觉与红脖子思维的脑回路，在冷静下来后，终于开始运转了。
……好像，这个老头，我很熟悉，他没跟我说过那些话。
他只是在教我说话，给我念一些听不懂的、但是感觉很舒服、很奇怪的故事。
行吧，那没你的事了。
至于怂恿我去打那个“硬茬子”的，是那另外几个穿得花里胡哨、说话声音贼大的家伙。
那几个家伙，才是罪魁祸首，才是骗子！
他们该死！
想通了这一点，巨龙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可以宣泄的靶子。
“……哼。”
它对着本恩牧师，悻悻地、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算你走运”的鼻音，然后艰难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重新站了起来。
“啊——！”
巨龙向着太阳，凄厉的咆哮着。
让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在脱离战斗与逃亡状态之后，得到休息的肌体开始发挥自愈功能，伤口周围的肌肉、皮肤鳞片疯狂生长，发出“嘎吱”的闷响。
翼膜上的破洞，也被新生的皮膜组织所填补。
整体的重生，在几分钟内就全部完成了！
“呼——！”
它巨大的革质双翼，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猛地张开！虽然新生的组织还比较脆弱，但也能勉强支撑起飞行。
“唳——！！！”
它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杀戮与复仇意味的尖啸，巨大的身躯再次拔地而起，向着天空飞去。
它要去报仇！
那些骗了它、把它当傻子耍的家伙，一个都别想跑！
129. 恐怖绩效人恐怖如斯！
安督利尔纽约地下基地，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由多国军事卫星、商业卫星以及安督利尔自家的“鹰眼”无人机共同捕捉、剪辑而成的超高清视频。
伴随着画面，还有沙盘解析和各种武器的介绍。
战斗其实大部分发生在公海上，也就“圣龙”挨打的那会还没进专属经济区呢，那块还算是公海；在这个区域，按照国际法，他国的商用、军用无人机还是能自由飞越的。
东方大国这会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放任了别国少量无人机的围观；这才让安督利尔众人得到了第一手画面。
安督利尔内部视频的标题简单、直接——【“圣龙”折翼西太平洋全记录】。
画面从那头翼展百米的黑色巨龙，以君临天下的姿态飞越美国西海岸线开始。它那庞大的身影在蔚蓝的海洋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每一次振翅都充满了优雅与力量，仿佛是这片天空唯一的主宰。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由无数架银白色无人机构成的立体大型侦查监视网络。
这些冰冷的战争机器，如同沉默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将那头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巨兽团团围住，用无数双“电子眼”，贪婪地汲取着它的每一个数据。
然后，便是那如同神罚天降般的饱和式弹道导弹攻击。
上百道拖着白色尾焰的“流星”，从九天之上呼啸而下，将那头不可一世的圣龙，打得鳞甲崩裂，龙血飞溅，发出一声声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凄厉咆哮。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头庞大的黑色巨兽，夹着尾巴，狼狈不堪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的背影上。
那副样子，与它出征时那睥睨众生的威严，形成了最鲜明、也最滑稽的讽刺对比。
整个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视频循环播放时，导弹破空与巨龙咆哮的音效，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操……”
路易弗·曼吉奥内端着一杯热可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已经把这段视频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但每一次看，都依旧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荒谬。
“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解，“那可是圣龙啊！至少也是和虫巢、瓦坎达同等级别的超级怪物！就算是我们所有人一起上，在没有主宰的无效化领域克制的情况下，也不一定能击败吧？他们居然只用常规武器，就把那家伙给打跑了？”
“那不是常规武器。”
亚伦·布什内尔摇了摇头，他此刻也变得异常凝重。
“很明显，那些导弹的弹头上，附着着一种联邦当局在之前战争中使用的‘净化者’弹药类似，但纯度更高、性质更诡异的能量。它极具穿透性和侵蚀性，能有效地中和、湮灭超凡生物体内的生命力场。那不是简单的爆炸，那是超凡能量的对冲。”
“而且，他们的战术，也太霸道了。”蒂法紧皱着眉头，她明亮眼眸里也写满了困惑，“那种饱和式的、从天而降的弹道导弹攻击，还有那些像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的侦察无人机，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更像是一场……一场由超级计算机控制的、无比精准的工业化屠宰。”
他们，以及世界上所有看到了这段视频的超凡或非超凡势力，都被东方大国所展现出的这种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给彻底震惊了。
只有主龙，依旧姿态放松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慢悠悠地喝着可乐，脸上除了震惊，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出乎意料的“剧本杀”，实在比他原先设想的，还要精彩一百倍。
他随手滑动着面前的战术平板，将那段视频的几个关键节点慢放、放大，在心里为这位新登场的、实力强劲的“棋手”，进行着一场冷静而细致的复盘。
“思路，一切都是思路上的根本差异啊。”他在心里默默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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