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价值观的彻底崩塌，让他忘记了恐惧，让他的内心被仇恨与愤怒填满。
他将儿子从肩膀上放下，护在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勇气，对着那个巨大的、正在退回巢穴的背影咆哮：
“你这个魔鬼！你这头撒旦的孽种！我们如此虔诚地信仰你，你却用谎言来回敬我们！你根本不是上帝派来的使者！你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的怒吼仿佛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不少人心中的炸药桶。
“杀了它！开枪杀了这个怪物！”
“它侮辱了总统！它亵渎了上帝！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宣战！”
无数的矿泉水瓶、快餐盒、甚至是脱下来的鞋子，如同雨点般被愤怒的民众扔向那个深邃的洞穴，却只是在百米开外就无力地坠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但愤怒，只是人群情绪的一小部分。
当巨兽那最后一部分身躯也消失在黑暗中，当那股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随之消散后，另一种更为原始、也更具破坏力的情绪——恐惧，彻底占据了主导。
它要建国。
一个由怪物统治的国度，就在他们身边。
这意味着什么？战争？屠杀？
“快跑啊！它会杀了我们的！”
一个女人的尖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群疯了。
他们不再咒骂，不再抗议，只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转身，向着他们自认为安全的方向狂奔。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理智、秩序和文明。他们互相推搡、拉扯、践踏，只想离那个恐怖的巢穴远一点，再远一点。
“别挤！我的孩子！”
“谁踩到我了！啊——！”
一名维持秩序的警察，试图用身体阻拦疯狂的人潮，却瞬间被淹没，连人带盾牌被踩在了脚下。
苏珊尖叫着，紧紧地将小比利抱在怀里，却被身后一个壮汉狠狠地撞倒在地。高跟鞋在混乱中被踩断，她的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更多的人影从她身上跨过、踩过。
“比利！比利！”
她的呼喊声，被淹没在无数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脚步声中。
踩踏发生了。
“所有人，保持冷静！不许动！”
“保护总统先生！组成一号防线！”
反应最快的，是那些身经百战的特勤局特工和超级马润部队。
他们在一瞬间就从庆典的守卫模式切换到了最高级别的战斗戒备状态。
特勤局特工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讲台，他们戴着墨镜，耳麦里传来一连串嘈杂却清晰的指令，手中的战术手枪和微型冲锋枪已经上膛。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总统和教皇等一众政要牢牢地护在中心。
而那些身穿动力装甲的超凡士兵，则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动力甲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液压驱动声，手中那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特种步枪，纷纷指向了那个正在缓缓退回巢穴的、庞大得令人绝望的背影，虽然他们都知道，开枪没有任何意义。
一名“超级马润”士兵单膝跪地，肩上的多功能瞄准镜迅速放大，锁定了洞穴入口，战术头盔的显示屏上，一连串代表着“威胁等级：无法估量”的红色数据流飞速闪过。
“草，打个屁！”
“我们这些人，再加上战争温床机甲全填进去，也不一定是这家伙的对手！”
讲台上，总统的面色铁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蔑与自信的蓝色眼睛里，第一次燃烧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冰冷怒火。
他是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男人，他不想当小丑。
只是，自己这个了不起的家伙，刚刚在全世界面前，被自己亲手加冕的“祥瑞”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他并没有像台下某些人那样失态地咆哮。
作为在商场和政坛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任何一句失控的言语，都将成为政敌攻讦他的、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身旁的防长——后者早已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废物。”
老人怒骂了一句。
不过，这家伙还真不能换；毕竟，他一直和超凡力量有联系。
但毫无疑问，这位金发的最高权利者，已经越看这位网红出身的防长越不顺眼了。
他又看了一眼教皇利奥十六。
老人依旧平静地伫立着，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沉重的怜悯；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警告过你们的”。
这种眼神，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让总统感到刺痛。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只是对着为首的特勤局特工，咆哮着下达了指令：“愣着干嘛！带我离开这里！”
一场盛大的、旨在宣告“神权君授”的典礼，最终以总统在重重护卫下“紧急撤离”的方式，狼狈收场。
“‘顶石预案’已启动！一队清理路线！二队侧翼掩护！保护伞小组！立刻展开！”为首的特工语速极快地通过喉麦下达指令，“以保护我方要员安全为第一目标，驱离阻挡人群，快！”
伴随着他的指令，四名手提着银色金属箱的特工迅速上前，箱子在他们手中变形、展开，变成四面巨大的、由高强度凯夫拉纤维和记忆合金骨架构成的便携式防弹墙，将核心护卫圈彻底包裹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堡垒。
最高权利者深深地、最后地看了一眼那个吞噬了巨兽，也吞噬了他所有政治荣耀的黑暗洞穴，转身没入了人墙之中。
“部长先生，你不走吗？”一名特工看向还呆立在原地的防长，提醒道。
后者如同被惊醒般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教皇摇了摇头，在两名瑞士卫队的护卫下，平静地走向了另一条疏散通道。
他的背影，在混乱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的清醒。
和怒火中烧的漂亮国大统领，以及如丧考妣的防长不同，教皇大人居然……
“呵呵……”
他居然笑出了声。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闹剧啊。”
而风暴的中心——那头被称为“瓦坎达”的巨兽，已经完全退回了它那深不见底的巢穴。
洞口处，黑暗如同幕布般缓缓合拢，将一切喧嚣与骚动，都隔绝在外。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宣言，只不过是它在睡梦中的一次呓语。
然而，整个世界，早已因为这几句“呓语”，彻底沸腾了。
101. 舆论大海啸（二合一大章）
事件发生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内，全球的媒体和社交网络，就经历了一场堪称“海啸”级别的剧烈洗牌。
旧的神像被推倒，新的战壕被挖开，信息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刷着每一个人的大脑皮层，重塑着他们的认知。
福克斯新闻频道，那位刚刚还在镜头前声泪俱下、用圣咏般的语调赞颂神迹降临的金发女主播，此刻已经光速完成了“变身”。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是一场卑鄙无耻的、蓄谋已久的背叛！”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感染力的高亢布道，而是压抑着怒火的决绝的宣判。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全美利坚虔诚、善良、勤劳的人民，我们敞开胸怀，我们满怀虔诚地迎接神迹，我们甚至愿意将‘护国神兽’这样至高无上的荣耀，赋予一头来历不明的野兽！而我们换来了什么？换来的却是来自地狱的宣言！是一场对我们信仰、对我们国家、对我们生活方式最恶毒的诅咒！”
她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让镜头都为之微微一颤。
“现在，真相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这头所谓的‘圣兽’，它的躯壳或许诞生于格林伍德，但它的灵魂，早已被来自东方的、那个信奉着邪恶的、无神论的幽灵所彻底腐化！它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那个失败意识形态的恶臭！它根本不是上帝的使者，而是一头企图分裂我们伟大国家的、货真价实的、披着神圣外衣的恐怖主义巨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观众一个消化这惊天“反转”的时间；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冰冷笑容。
“但是！我亲爱的同胞们，请不要愤怒，更不要绝望！因为，我们有一位伟大的、充满智慧的总统！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总统先生会被如此拙劣的伪装所蒙蔽吗？不！他早已洞悉了这一切！”
“这场盛大的典礼，从来就不是一次简单的册封！它是一场考验！是我们的总统为了将这头伪神的真实面目，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设下的一场充满智慧与勇气的伟大考验！他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究竟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朋友，谁又是潜伏在我们身边、最危险的敌人！”
“现在，考验结束了！我们以最小的代价，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接下来，就是战斗！一场捍卫上帝、捍卫家庭、捍卫我们伟大美利坚的……圣战！”
相比于福克斯演播厅里那如同战前动员般的高昂气氛，CNN的演播厅里，则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粘稠如沼泽般的尴尬与凝重。
空气净化器在无声地运转，空调的冷风恰到好处，但无论是主持人还是嘉宾，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感觉自己和整个合众国，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时代广场中央，被全世界用一种混杂着嘲笑与怜悯的目光围观。
那位总是以“理性之光”、“进步代言人”自居的哈佛女教授安德森女士，此刻正襟危坐。
她眉头紧锁，嘴唇几次张开，又几次闭上，似乎在竭力从自己那庞大的知识库中，搜刮出一个能合理解释眼前这荒诞一幕的理论框架。
“安德森教授？”主持人那带着几分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对于……呃……刚刚发生的这一切，您有什么看法？”
安德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此刻全世界的自由派精英，都在等着她的“解读”。
她不能乱，她必须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要是这个答案不那么正确……
她轻则丢掉工作，从此成为路边一条；重则立刻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今天发生的一切，无疑是一场悲剧。”思索良久之后，她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沉重，每一个词都说得异常艰难，“更是一记，敲在我们每一个人头上的、响亮的警钟。”
“它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诫我们，任何试图将复杂的社会问题，简单地寄希望于某种超凡力量、某个‘救世主’来一揽子解决的想法，都是天真的，是懒惰的，更是极度危险的。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头生物，无论它表现出何等的智慧与逻辑，它的本质，依然是‘非人’的。它的思维方式，它的价值判断，与我们人类文明数千年来建立的社会契约，有着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冲突。”
“是的，它对左右两种意识形态同时进行了猛烈的攻击。这种行为，看似公允，看似超越了党派之争，但实际上，却暴露了其背后最危险的、最邪恶的内核——那是一种妄图否定我们整个伟大民主与自由制度、否定对话与妥协价值的极端的威权主义，甚至是走向毁灭的虚无主义！”
她的语速开始加快，仿佛找到了可以立足的理论基石。
“它所宣扬的那个由它来定义、由它来执行的‘绝对秩序’，与历史上那些最黑暗的法西斯主义、那些以‘人民’之名行暴政之实的极权怪兽，又有何本质上的区别？没有！唯一的区别是，它将虚无缥缈的‘人民’，换成了更具愚昧和兽性的‘神谕’！”
“因此，我呼吁所有人！我们当前所面临的核心问题，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左右之争，而是要如何捍卫我们的民主制度、捍卫我们来之不易的自由！我们要对抗的，是这种以‘神谕’为名、以‘救赎’为饵的新型极权思想的全面侵蚀！从此刻起，任何对它的幻想，任何试图利用它来攻讦政敌的行为，都是对自由价值最可耻的背叛！”
这个说法，总算是过关了。
当然，到这里还只是及格，下面，就是加分项了。
“再看看我们的最高掌权者！”
“他的表现如何呢？像一个小丑一样被邪恶的怪兽玩弄于鼓掌！是他把我们这个国家的声誉高高捧起，给了那头怪兽重重砸下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他那可笑的好大喜功和不可告人的政治野心！总统和象党，应该为这次事件负全部责任！有责任心的议员们应该团结起来，弹劾这个为原本自由、多元的国度，接二连三带来灾难、沦为国际笑柄的政治丑角！”
安德森教授露出了微笑。
这些都是所有自由派精英们爱听的话，既把怪兽打为了恶魔，又狠狠Diss了一番白宫，可以说是满分小作文了；她终于可以安心的领着丰厚的薪水，继续在各种自由派节目上大谈人权和进步了。
至于网络，这个巨大的、无序的、充满了荷尔蒙与廉价多巴胺的舆论亚空间里，一场解构与狂欢的盛宴，正以病毒般的速度蔓延开来。
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割裂与对立。
那些曾经的“圣兽”支持者，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迅速分化成了势不两立的两派。
一派是以比尔·沃克为代表的“除魔卫道”派。他们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急速坠落，巨大的背叛感让他们将曾经的崇拜，转化为了最刻骨的仇恨。他们在网上疯狂地刷着“＃处死撒旦兽＃”的话题，呼吁总统动用核武器，将那个亵渎了上帝与国家的巢穴从地球上彻底抹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另一派，则是“信仰崩塌”的迷茫者。他们无法接受“圣兽”的“黑化”，但又对它发言中抨击现实的部分感同身受。他们像是被父母同时抛弃的孩子，蜷缩在各种论坛的角落里，反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我们……到底该相信谁？”
而在一些更加边缘、更加极端的网络社群——比如4chan的政治版、Reddit的无政府主义小组、以及某些藏在暗网里的新纳论坛里——一些更加诡异的声音，开始如同雨后的毒蘑菇般，悄然滋生。
“兄弟们，我悟了！什么左右，都是蜥蜴人和深层政府用来分化我们的狗屁玩意儿！只有绝对的力量，绝对的意志，才能打破这个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旧世界！”一个另类右的成员，在一个私密聊天群里激动地打字。
“秩序！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秩序！而不是那帮只会坐在国会山里扯皮的政客和养尊处优的贪婪商人所定义的‘秩序’！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将为‘瓦坎达第一公民’的头衔而奋斗！”另一个安提法成员，在另一个群里，发表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言论。
“Heil WAKANDA！它才是真正的天选领袖！一个强大、果决、信奉绝对秩序的领袖！它将用铁腕扫除那些腐蚀我们国家的自由派、寄生虫和劣等种族！它将带领我们重现帝国的荣光！”一个万字党的信徒，在论坛上敲下了这样对话。
总之，一部分对现有体制已经彻底绝望的极左和极右翼分子，这两个本该是死对头的群体，竟不约而同地，开始将这头“叛国”的巨兽，视为一个能砸碎一切旧秩序、带来新生（或者毁灭）的真正“弥赛亚”。
他们，成了“瓦坎达”最狂热的信徒，比那些真正瞻仰过“神迹”的黑人还狂热。
就，特别抽象。
至于东方大国的网民，至少是大部分网民们的第一反应，就一个字“乐”！
这瓜吃的，爽！
“＃瓦坎达建国＃”、“＃史上最快叛变的护国神兽＃”、“＃典礼半场，香槟开早＃”、“＃说好的神兽，结果是黑豹党？＃”等一系列充满了讽刺与地狱笑话意味的话题，在短短半小时内就冲上了东方神秘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无数的恶搞图片和段子层出不穷。
一张流传最广的梗图，是总统在典礼上意气风发地振臂高呼的截图，下方配文是：“我将亲自为我的掘墓人加冕！”另一张，则是教皇那张写满了“我早就说过”的无奈脸庞，配文是：“谢邀，刚下飞机，感觉良好，下次还来。”
当然，最火的，还是关于“瓦坎达”本身的二次创作。
有人将它P上了切·格瓦拉的贝雷帽，有人给它画上了镰刀锤子纹身，还有人干脆将它在典礼上的发言，配上了慷慨激昂的《国际歌》作为背景音乐，那效果，简直燃得一塌糊涂。
评论区更是妙趣横生，乐子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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