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而那股混乱，通过无形的精神链接，瞬间传染给了整个虫群！
数以十万计的、正在与联邦军进行着惨烈搏杀的虫群大军，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的巨大机器，在一瞬间，便陷入了彻底的瘫痪与混乱！
失去了统一意志的链接，那些只懂得依靠本能行事的兵蚁和强袭蚁，有的，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有的，则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开始不受控制地互相冲撞、踩踏；更多的，则是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黄蜂，放弃了眼前的敌人，发了疯似的，调转方向，向着那两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元素巨人，发起了自杀式的、毫无意义的冲锋！
阵型，彻底崩溃了。
如果是以前，在德克萨斯，在华盛顿，面对这种情况，它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鸟兽作散，各自逃命。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稳住！所有单位，稳住你们的阵脚！”
“以小队为单位，向我靠拢！交替掩护！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撤退！”
里卡多的咆哮声，像一记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他早已从安全的地下指挥所里走了出来，坚定的命令，通过信息素链接，传递到了每一个次级节点——羽蛇神之子的凡人的脑海里。
他那双燃烧着惊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尊不可一世的元素巨人，强忍住心中无法被抑制的恐惧，用他那颗早已与这支军队血脉相连的大脑，下达着一道又一道冷静而又精准的指令！
而那些同样拥有着“管理员”权限的次级指挥官们，也几乎在收到命令的同一时间，作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用自己坚韧的意志，强行接管了那些因为女王的恐慌而陷入混乱的虫群单位！
凡人坚韧的意志，覆盖了蚁群女皇的恐惧，不再让基础单位们被蚁群皇后散发的混乱和惊惶掌控。
在经历了最初的、长约半分钟的混乱之后，一个让远在天际的亚伦和路易弗都为之侧目的景象，发生了！
那片本该是彻底崩溃、一溃千里的黑色潮水，竟然奇迹般地，在那些人类指挥官的调度之下，重新稳住了阵脚！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冲锋或逃窜，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具战术素养的的姿态，进行着一场战术性撤退！
一部分兵蚁，在凡人指挥官的调度下，主动地组成了一道道由血肉与甲壳构成的“敢死队”防线；但它们并没有站桩，也没有无脑冲锋，而是灵活的利用各种能力，发起了分布式的突击！
强击蚁一个接一个的高高跃起，展开虫翼。
它们不再一窝蜂扎堆，而是彼此相隔甚远，降低密度、扩大攻击宽度，以避免被一烧一大片。
基础的工蚁们，也分散式的游走。
有些甚至直接钻地，像一只只不断冒头的地鼠。
卑微的战士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大部队的撤离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而更多的强袭蚁和“蝼蚁”精锐，则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利用着每一处可以利用的地形，且战且退，井然有序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那四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裂，缓缓退去。
“它们……它们竟然没有崩溃？”
天空之上，那条由纯粹闪电构成的雷光游龙，缓缓地停下了它那追逐的姿态，一双由雷霆构成的、闪烁着刺眼白光的巨大龙目之中，流露出了真正的、混杂着震惊与不解。
“不只是没有崩溃……”
地面之上，那尊高达百米的火焰巨人，也同样停下了他那足以将大地都踏碎、烤焦的脚步。
他那张由流动等离子体构成的脸上，那两颗燃烧着炽热白光烈焰之眼，正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些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撤退的渺小却又异常醒目的黑色身影。
“你看那些人类，他们在指挥！而且……他们看上去，很清醒。”
不对……这和德州那次完全不同。
它们……在撤退？而且是有组织的撤退？那些人类……他们不是被控制的傀儡？他们……有自己的意志？
亚伦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不是怪物。
或者说，不只是怪物。
亚伦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绝大多数并非超凡者，只是穿上了一层特殊殖装装甲的凡人罢了。
他能清楚的看到，指挥着虫子撤退的人类，实际上并不轻松；一下子接管、甚至“上手”操控那么多巨蚁，对他们的凡人身体机能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很多人的鼻子、眼睛都流下来鲜血。
他们，是一个拥有着高度智慧、严明纪律、甚至是崇高牺牲精神的文明！？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亚伦那颗总是被正义与愤怒所填满的非黑即白的心！
他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只烈焰之手。
对着那片正在有序撤退的黑色潮水与那片早已溃不成军的钢铁阵地之间，那片狼藉的、充满了死亡与毁灭的无人区，轻轻地，一挥。
“轰——！！！”
一道橘红色的、高达数十米的、仿佛摩西分海般壮丽的火焰帷幕，拔地而起！
那并非毁灭。
而是一道界线。
一道由火焰构筑的、将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文明，暂时隔离开来的、不容跨越的界线！
少数几只因为撤退不及而被火焰帷幕所吞噬的兵蚁，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化作了飞灰。
但那片黑色的、正在远去的主力大军，却再也没有回头。
“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
339. 搅局的禁军与泰坦又来了
火焰，熄灭了。
那尊高达百米、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点燃的火焰巨人，其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如同一颗耗尽了燃料的恒星，迅速地向内坍缩。
流动的橘红色等离子体，仿佛退潮的海水，褪去了神祇般的光辉，重新凝聚成一副凡人的血肉之躯。
炽热的空气发出“嘶嘶”的悲鸣，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仿佛夏天在一瞬间被切换成了深秋。
亚伦·布什内尔，重新出现在了那片被他亲手烧成焦土的大地之上。
他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蒸腾起阵阵白汽。汗水，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灰烬，在他那身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流畅肌肉线条上，勾勒出一道道黑色的、不规则的沟壑。
与此同时，另一片天空。
那条由闪电构成的、长达数百米的雷光游龙，也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最后龙吟，随即，那狂暴跳跃的巨大龙形身躯，在“滋啦”一声刺耳的电弧爆鸣中，崩解成漫天的、细碎的银蛇电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路易弗·曼吉奥内，也重新出现在了地面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灰色运动服，只是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忧郁的苍白脸上，带着耗尽气力后的深深疲惫。
几缕不听话的、被静电吸附的黑色发丝，贴在他那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即，整个战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上帝啊……我们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是他们！是那两位神明！他们再一次拯救了我们！”
那些刚刚还在死亡的阴影下瑟瑟发抖、进行着最后抵抗的联邦士兵们，在经历了最初的、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之后，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摘下了那顶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沉重头盔，像一群赢得了世界杯决赛的孩子，互相拥抱着，跳跃着，用嘶哑的、变了调的声音，尽情地咆哮着，发泄着积压在他们心中的所有恐惧、压抑与绝望！
更多的士兵，则将他们那充满了狂热、敬畏与绝对崇拜的目光，投向了那两道刚刚从神祇变回凡人的、孤独的身影。
他们，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
那并非来自于任何长官的命令，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于“神迹”最原始、也最本能的顶礼膜拜。那一片片黑压压跪倒的身影，像被狂风吹拂的麦浪，在这片血色的荒原之上，蔓延开来，形成了一副充满了宗教狂热与史诗感的壮丽画卷。
但是，那两位本该是这场盛大庆典绝对主角的男人，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亚伦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那片正在向他顶礼膜拜的“信徒”们，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漠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沾满了血污与狂热的脸，扫过他们胸前那面早已被硝烟熏得漆黑的星条旗臂章，扫过他们身后那片属于墨西哥、却被他们用炮火与钢铁强行占领的土地。
然后，他听到了。
在那震耳欲聋的、赞美他们的欢呼声中，夹杂着一些更加刺耳、也更加现实的字眼。
“黄金泉是我们的了！发财了！发财了！”
“烧光那群该死的墨西哥虫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大陆的主人！”
“回去之后，老子要在蒂华纳买个庄园，再找十个拉丁妞好好爽爽！”
……这就是我们拯救的人？
一群打着“正义”旗号的强盗，一群满脑子只想着分赃和发泄兽欲的鬣狗。我们的力量，我们的牺牲，最终，只是为了让这群人渣，能更顺利地完成他们的掠夺？
亚伦的心中，那股刚刚因为胜利而平息下去的火焰，再次，以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的方式，燃烧了起来。
索多玛！我们拯救的，是索多玛的不义者！
路易弗则更加直接。
他甚至都懒得再看一眼下方那片对他而言既讽刺又亵渎的景象。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空无一物的、仿佛被这场神祇之战彻底洗净了所有污秽的、蔚蓝色的天空，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我们在别国的领土上，拯救了一群自己国家的侵略者。
这，就是‘正义’吗？这，就是‘审判’吗？
他想起了主龙在他们出发前，那句仿佛早已预知了一切的、带着几分戏谑的“风凉话”。
“当大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原来，这就是代价。
更让他感到动摇的，是这场战争的“敌人”。
在来之前，他们对“羽蛇神之子”和蚁群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联邦军那份充满了偏见与政治宣传的简报——一群被邪恶意志所控制的、旨在毁灭世界的恐怖分子和怪物。
但刚刚，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在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之中，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些穿着黑色生物战甲的人类战士，在面对着远比他们强大得多的、神祇般的力量时，没有一个人选择逃跑，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
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那早已崩溃的大部队，为他们那同样在仓皇逃窜的、丑陋的“虫子”盟友，构筑着一道道由血肉与忠诚组成的、最后的防线！
他们，在为了一些他们认为是“正确”的东西而战！
而自己，刚刚，亲手，将数以千计的、或许与地面上那些跪拜着自己的士兵一样、同样拥有着家人、梦想与信念的人，连同他们的血肉与灵魂，一起，烧成了灰烬，劈成了焦炭。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带着倒刺的毒针，狠狠地刺入了两位英雄的心脏。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动摇。
德克萨斯州那被蚁群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城镇废墟，巴尔的摩和华盛顿那因为“神恩露”而变成行尸走肉的平民，那一幕幕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为之作呕的地狱景象，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些罪恶，不是一句‘我悔过，我改’，就可以被轻易饶恕的。有些伤痕，即使用整个世界的火焰与雷霆，也无法将其彻底洗净。”
亚伦和路易弗，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对方那同样充满了疲惫、困惑、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中，读懂了彼此的答案。
“我们走。”亚伦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他甚至都懒得再去看一眼下方那些正因为他的开口而变得更加狂热的“信徒”们，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那片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地裂方向走去。
“嘿！英雄！你们要去哪？！”
“庆功宴马上就要开始了！米尔班克将军要亲自为你们授勋！”
身后的欢呼与挽留，被他们，毫不犹豫地，抛在了身后。
“去把那条毒蛇的头，彻底斩下来。”路易弗低声说道，跟上了他的脚步，“然后，再回来，问问那些被蛇咬伤的人，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与毒蛇共舞。”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那片还在为一场虚假的、充满了讽刺的胜利而疯狂欢呼的、愚蠢的海洋。
……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整个尤卡坦半岛而言，是真正的末日。
两位被自己的信念所“背叛”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愤怒的“神祇”，将他们无处发泄的怒火，以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倾泻在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再需要任何情报，也不再需要任何指引。
他们，就是最高效的“雷达”，是无可匹敌的“毁灭者”。
亚伦闭上眼睛，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超凡感知，可以轻易地“闻”到空气中，任何一丝属于“虫群”的、独特的超凡信息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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