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而你，里卡多，羽蛇神的选民。”
“你，将成为我的‘大脑’。你不再需要亲自踏上战场。你的战场，在这张地图之上。我，将赋予你调动所有分布式蚁巢生产序列的最高权限。你需要做的，就是用你的智慧，为我，为整个文明，计算出一条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胜利之路。”
一股庞大的、前所未有的数据洪流，瞬间涌入了里卡多的大脑！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墨西哥广袤的土地之下，一座座全新的、规模庞大的、专门为了“爆兵”而设计的分布式蚁巢，正在以一种近乎于奇迹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们，就像一个个巨大的、分布式的3D打印工厂，在接收到来自核心的指令后，便可以源源不断地、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生产出无穷无尽的、标准化的战斗单位！
而他，就是这些工厂的总调度官！
“明白了！女皇陛下。”
里卡多，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
他那双曾经因为负罪感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更加炽热、也更加冰冷的、属于战争工程师的狂热之火！
……
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地下七层，代号“冥河”的最高级别超凡隔离区。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时钟，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发疯的、永恒的白。
墙壁、天花板、地板，由一种特殊的、可以吸收一切能量波动的纳米聚合材料无缝拼接而成。空气，冰冷、干燥，带着一股浓重的、近乎于甜腻的医用臭氧气息。
这里，是“禁魔之地”。
科尔·麦格雷戈，正静静地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同样是白色的、由一整块高分子聚合材料铸造而成的单人床上。
他身上穿着一套同样是白色的、质地柔软却异常坚韧的无菌隔离服。他的手腕、脚踝、以及脖颈之上，都扣着一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由钛合金与特种陶瓷打造的抑制环。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粘稠水银之中的巨大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向他的身体渗透。
那压力，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抑制环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蓝色纹路，其实是一条条微缩的能量回路。
它们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向着科尔的体内，释放着一种特殊的、经过精心调制的干扰波。
这种干扰波，就像一段段错误的、充满了病毒的垃圾代码，不断地冲击、扰乱着他与战争温床一号机之间那早已建立起来的、深层次的精神链接。他能感觉到，那股曾经与他血脉相连的、温暖而又强大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地削弱、隔绝。他的超凡感知，他的力量，他的速度，都在这无形的枷锁之下，被压制到了一个比普通人还要孱弱的水平。
他，又变回了凡人。
一个连拧开一瓶罐头，都感到有些吃力的废人。
房间唯一的门，无声地滑开。
防长，迈着属于胜利者的、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也穿着西装的“鬼影”特工。
“感觉怎么样，上尉？”
防长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甚至带着几分关切的笑容。那姿态，仿佛他不是来审讯一个阶下囚，而是来探望一位正在接受治疗的、心爱的下属。
科尔，缓缓地抬起头，用他那双因为力量的流逝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却依旧平静如古井的眼睛，看着他。
“如果我说，感觉糟透了，你就会放我出去吗？”他的声音，嘶哑，却不带一丝感情。
“哈哈哈，别这么悲观，孩子。”防长自顾自地，拉过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在距离科尔两米远的安全距离坐下，“相信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语重心长的、仿佛慈父在教导不懂事儿子的语气说道：
“科尔，你，是这个国家的英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你也必须明白，你这次接触到的敌人，非同寻常。那只蚁后，她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生物，更是一个庞大得、拥有着我们所无法理解的集体意志的‘精神污染源’！”
“根据石井博士和他团队的初步研究，你带回来的样本，至今仍在向外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具侵略性的超凡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就像一种……精神层面的病毒，可以悄无声息地，感染、同化任何一个与它有过近距离接触的、意志不够坚定的超凡者。”
“你，是距离它最近的人。你甚至，亲手斩下了它的头颅。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精神，你的灵魂，已经被这种可怕的病毒所‘污染’。虽然现在，你可能没有任何感觉。但谁也无法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不会变成一个……潜伏在我们身边的、随时可能被激活的‘第五纵队’。”
他说得，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如此的感人肺腑。
就仿佛他真的在为科尔的“精神健康”，以及这个国家的“长治久安”而殚精竭虑。
科尔，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油腻的脸。
看着他那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权力欲与控制欲的、浑浊的眼睛。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问道：
“那么，我的‘隔离’和‘治疗’，需要多久？”
“这取决于石井博士的评估。”防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遗憾的表情，“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半年。当然，也可能是一辈子。”
“直到我们，能找到一种万无一失的、能彻底‘净化’你灵魂中潜在威胁的方法。”
科尔，笑了。
那笑声，很轻，也很冷。
“我明白了。”
防长，满意地，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昂贵的西装领带，用一种施舍般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好好休息吧，英雄。国家，会记住你所做的一切的。”
当防长走出房间，房门彻底关上之后；这位合众国的凯撒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呵呵……”
“这也能信？看来超凡的力量，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智商。”
……
“……情况就是这样，指挥官。”
五角大楼，一间同样是白色的、充满了高科技感的简报室内，防长，正对着巨大的全息投影，用同样的、充满了关切与遗憾的语气，向着远在前线、同样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愤怒的冥王，以及他身后那十几名超级马润的代表，解释着这一切。
全息投影中，冥王那张被黑色面甲完全覆盖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电子脸，静静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防长的演技，堪称完美，“科尔，他不仅仅是你们的战友，他也是我最看重的、最欣赏的下属！但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我们，必须采取这种最严格、也最痛苦的隔离措施！这是对英雄的保护，而不是惩罚！”
谎言！
漏洞百出的、侮辱智商的谎言。
冥王的心中，他那颗由冰冷的逻辑和数据构成的、本该没有任何杂念的超级士兵的大脑，平静地，作出了最终的判断。
根据一号机传回的最后战斗数据，以及我对那具蚁后尸骸残片的初步扫描，其精神污染的阈值，远远低于一个经过了严格精神韧性训练的王牌驾驶员所能承受的极限。
科尔被污染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一。
所以，这不是保护。
这是囚禁。
这是一场清洗。
一场针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个人僭主统治的、潜在‘不稳定因素’的、卑劣的政治清洗。
而科尔，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会是谁？是我？还是我们所有人？
冥王，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对着全息投影中，那个还在滔滔不绝地，表演着他那套拙劣独角戏的男人，缓缓地、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明白了，部长先生。一切，为了合众国的安全。”
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为了合众国的安全，你，必须死！”
336. 谁让防长不高兴，防长就让他消失！
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地下七层，“冥河”隔离区，三号审讯室。
这里的白，是不含任何杂质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医用级纯白。
墙壁、天花板、地板，由特殊的、可以吸收一切能量波动的纳米聚合材料无缝拼接而成，看不到任何一条缝隙或棱角，仿佛整个房间是由一块巨大的、被掏空了的白色象牙雕刻而成。空气，冰冷、干燥，带着一股浓重的、近乎于甜腻的医用臭氧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口液氮。
一张由同样材质铸造而成的白色桌子，两把白色的椅子，就是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家具。
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时间，在这里失去了任何意义。
科尔·麦格雷戈，正静静地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身上穿着一套同样是白色的、质地柔软却异常坚韧的无菌隔离服。他的手腕、脚踝、以及脖颈之上，都扣着一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由钛合金与特种陶瓷打造的抑制环。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粘稠水银之中的巨大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向他的身体渗透。
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男人。
他们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西装，同样穿着白色的隔离服。但从他们那副居高临下的、仿佛在审视着一只实验台上小白鼠的神情，就能轻易地看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来自国防部内部调查局的“专业人士”。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的手指，正有节奏地，在光滑如镜的白色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令人心烦的“哒哒”声。
“那么，麦克雷戈……‘上尉’。”他拖长了音调，故意在“上尉”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那声音，带着官僚体系的傲慢与轻蔑，“我们来谈谈你在‘黄金泉’之战中的一些……‘有趣’的举动吧。”
“根据事后多方的战报交叉验证，我们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战斗最激烈、局势最关键的时候，你，以及你那台传奇般的战争温床一号机，突然消失了。”
“直到决战的最后一刻，你才重新出现，并且，以近乎于神迹的、精准的突袭，摧毁了敌方的指挥核心。而在此之后，你，又是在敌方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下，毫发无伤地脱身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那双小眼睛，像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地盯着科尔。
“很精彩，不是吗？精彩得像一场事先排练好的舞台剧。”
“你，和那个自称‘羽蛇神之子’的恐怖组织，是不是，达成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默契？你，是不是和你的老情人——那个现在已经叛逃、成为西海岸机械女王的尼尔，还保持着某些特殊的联系？”
科尔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力量的流逝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却依旧平静如古井的眼睛，看着他。
“没有。”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词。简洁，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审讯官笑了，那笑声，像指甲在刮擦玻璃，尖锐而刺耳，“那么，你能否向我们解释一下，你，一个没有任何政治授权的陆军上校，凭什么，敢擅自向铁人骑士团和圣龙神国，许诺那百分之三的‘黄金泉’股份？”
“是你自作主张？还是说，这背后，有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更大的‘利益集团’在指使你？”
科尔，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满是算计与恶意的脸。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污秽都自惭形秽的、纯粹的力量。
“我想救大家的命。”
审讯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那双清澈、坦荡、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的注视下，他那满肚子早已准备好的、处处是圈套与构陷的污言秽语，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笑、天真而愚蠢的理想主义者。
他最终，只能在心里，用这样词语，来掩饰自己在那份纯粹面前，一瞬间的狼狈与自惭。
审讯，无果而终。
科尔，被重新送回了那个纯白色的、永恒的牢笼之中。
对于国防部长而言，审讯的结果，根本不重要。
科尔·麦克雷戈，这个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战功、威望、以及军队内部那近乎于神祇般的偶像地位——本身，就是威胁。
是对他那至高无上的、不容挑战的绝对权威的潜在威胁。
在帝国那冷酷的、非黑即白的权力游戏中，任何一个无法被完全掌控的英雄，最终的归宿，都只有一个——被献祭。
科尔，必须消失。
或者，以更体面的方式，被“保护”起来。
……
华盛顿的“庆功秀”，还在继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冥王和那十几名“英雄代表”，就像一群被精心打扮的、用来展示帝国肌肉的展品，被安排着，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授勋仪式、电视访谈和公众演讲。
他们，身穿着笔挺的礼服，胸前挂满了闪亮的勋章，在闪光灯和欢呼声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由国防部公共关系司的笔杆子们，为他们精心撰写的、闪烁着英雄主义与爱国情怀的演讲稿。
他们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挥手，都会引来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他们，成了这个国家最新的偶像。
但冥王，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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