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那些操纵着坦克和装甲车的普通士兵，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一辆M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的炮手，刚刚通过潜望镜看到一个黑影从地面窜出，还没来得及转动炮塔，驾驶舱的顶盖便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掀开！一只闪烁着寒光的利爪伸了进来，精准地捏碎了他的喉咙。紧接着，那蚁人灵巧地钻入狭窄的舱内，在几声短促的惨叫之后，这台钢铁怪兽，便彻底陷入了死寂。
“蝼蚁”们对这些笨重的战争机器毫无兴趣，它们的目标，只有里面那些鲜活的、曾经对他们的家人举起屠刀的生命。
后勤部队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负责运输弹药和油料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从背后、脚下、甚至是头顶上方的残垣断壁中扑出的蚁人撕成碎片。一箱箱珍贵的弹药被引爆，一桶桶汽油被点燃，冲天的火光与浓烟，为这场复仇之战，献上了最华丽的背景。
白昼领主们，是反应最快的一批人。
这些信奉着暴力与荣耀的狂战士，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第一时间投入了反击。
“为了圣龙！杀了这些虫子杂种！”
一名身材魁梧的白昼领主，身上那套由阿诺德手搓的白色重型动力甲在爆炸的火光下闪烁不定。他怒吼着，启动了手中的链锯剑，嗡嗡作响的锯齿卷起骇人的风压，迎面劈向一个刚刚从地洞中钻出的蚁人。
“咔嚓——！”
链锯剑轻易地破开了蚁人那坚硬的生物甲壳，黑色的体液和破碎的内脏四处飞溅。
但胜利的愉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还不等他拔出武器，他的左右两侧和头顶，三名蚁人以无声的完美默契，同时发动了攻击！
左侧的蚁人，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蜘蛛，骨刃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入了他动力甲腋下的薄弱连接处！
右侧的蚁人，则借助墙壁一个反弹，利爪狠狠地抓向他的头盔面罩！
而头顶上的那名蚁人，更是直接从三层楼高的断壁上一跃而下，那蝎尾般的尾刺，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对准了他后颈的动力管线！
可恶，这些怪物，太多了！
“不——！”
白昼领主的怒吼，被利爪划破面罩的刺耳声、脊椎被尾刺洞穿的闷响，以及动力甲殉爆的轰鸣，彻底掩盖。
一架悬浮摩托，喷射着蓝色的尾焰，在离地两三米的低空灵活地穿梭于废墟之间。驾驶它的白昼领主，手持一把巨大的爆弹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名蚁人被炸得四分五裂。
他的脸上，挂着撕碎敌人的快意。
突然，他前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个大口，七八只闪烁着寒光的利爪，捕兽夹般的猛地伸出，死死地抓住了悬浮摩托的底盘！巨大的惯性让他直接被甩飞出去，还在半空，几道黑影便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将他淹没。
最后传出的，只有一声短促的、混合着惊恐与不甘的惨叫。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场来自数量与战术层面的、碾压式的围剿。
白昼领主们个体的战斗力或许远在蚁人之上，但他们习惯了横冲直撞的战斗方式；当面对这种来自四面八方、地下天上、无穷无尽的立体式攻击时，就显得无比笨拙无力了。他们就像一群被投入食人鱼池塘里的猛虎，空有一身蛮力，却依然在瞬间，就被蜂拥而至的蚁群淹没、撕咬、分食。
他们被分割，被包围，被拖入地底，被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一点点地蚕食殆尽。
另一边，联邦超级马润的阵地，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收缩防线！以三号和四号‘百夫长’为核心，组建环形阵地！火力小组交叉掩护，自由射击！重复，自由射击！”
冥王的声音，通过一个仅存的、抗干扰能力极强的短波应急频道，冷静地传达到了每一个超级马润小队的队长耳中。
这位沉默寡言的指挥官，在突袭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尝试去拯救那些已经被分割包围的、注定覆灭的友军。他像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毫不犹豫地切掉了已经坏死的组织，全力保全核心。
超级马润们不愧是联邦最精锐的部队，他们的战术素养远非白昼领主那群乌合之众可比。在接到命令的瞬间，所有尚能行动的小队，立刻放弃了原有的阵地，以标准的战斗队形，向着指定的坐标，快速而有序地收拢。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手中的高斯步枪喷吐着致命的蓝色火舌，精准地点杀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蚁人。他们的动力装甲，虽然也无法完全抵挡蚁人利爪的全力一击，但其优越的机动性和内置的战术系统，让他们能够提前预判来自地下的攻击，并及时做出规避。
两台高达十米的“百夫长”机甲，仿佛两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矗立在阵地的中央。它们肩部的速射机炮和臂部的火箭弹发射巢，向着四周倾泻着毁灭性的金属风暴，在蚁人的潮水中，撕裂出了一片片死亡的真空地带。
“轰！轰！轰！”
火箭弹在蚁群中炸开，掀起无数破碎的甲壳和鲜红的体液。但蚁人们毫无畏惧，死亡，只会激起它们更深的仇恨。它们如同悍不畏死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这片小小的、摇摇欲坠的钢铁孤岛。
一名超级马润刚刚用枪托砸碎一名蚁人的头颅，背后就有一名蚁人从下水道口窜出，锋利的尾刺直刺他的后心！
“小心背后！”
旁边的队友一声怒吼，手中的霰弹枪瞬间开火。巨大的动能，直接将那名偷袭的蚁人轰飞出去，半个身子都化作了肉泥。
被救的士兵甚至来不及道谢，转身就是一个点射，将另一名试图从断墙上跃下的蚁人打成了筛子。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冥王站在一台“百夫长”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的眼神，比脚下的钢铁还要冰冷。他的战术头盔，不断地分析着战场数据，尽管大部分信息源都已中断，但通过现有的战场态势，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数量太多了。弹药消耗速度超过预期三倍。装甲单位无法有效打击分散目标。防御圈正在被不断压缩……继续死守，只有全灭一个结局。
他的目光，越过蚁人的头顶，看向了城市西南方向，那里，有一座在之前的巷战中被“巨圾机甲”拆了一半的摩天大楼。
那里的地下，有一条废弃的地铁线路，可以直通城外。这是他们在战前就标记好的备用撤离路线。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冥王的声音，在应急频道中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放弃重型装备。以小队为单位，执行‘阿尔法-7’号突围预案。目标坐标，西南方，‘巨塔’。三分钟后，开始行动。”
命令下达，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正在和蚁人缠斗的超级马润们，毫不犹豫地开始向着指定方向收缩。而那两台“百夫长”机甲，则像是明白了自己最后的使命，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主动迎向了蚁人最密集的方向，将所有的弹药，在瞬间倾泻一空！
“为了联邦！”
“百夫长三号”的驾驶员，在公共频道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他操控机甲，将一具弹药耗尽的火箭弹发射巢，狼牙棒般的挥舞，将数名蚁人砸成肉泥，然后，被数十名蚁人蜂拥而上，淹没在黑色的浪潮之中。机甲的关节处迸发出密集的火花，最终，在一次剧烈的爆炸中，化作了一团燃烧的废铁。
而那几台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的“巨圾机甲”，在失去了步兵的协同和明确的指令后，变得更加无所适从。它们的驾驶员，看到“百夫长”的惨状，又看着无穷无尽的蚁人潮，终于丧失了战斗的勇气。这些由垃圾拼凑而成的巨大怪物，笨拙地转过身，开足马力，向着城外，开始了狼狈的逃窜。
蝼蚁军团，对这些逃跑的铁皮罐头，似乎也并无兴趣。他们的目标，只有那些沾满了他们家人鲜血的双手。
冥王带领着最后不到一百名超级马润，借助“百夫长”自爆造成的短暂混乱，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刺破了蚁人包围圈的一个薄弱环节，冲入了纵横交错的废墟巷道之中。
他们的身后，枪声与爆炸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利爪刮擦地面和墙壁的“沙沙”声，以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鬼魅般的低语。
作为指挥官，冥王身先士卒的奔跑在最前方，他的高斯步枪从未停止射击，每一次短促而精准的点射，都有一道黑影从阴影中跌落。他的头盔HUD上，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依旧密密麻麻，但通往“巨塔”的路径，被他用子弹和战友的生命，清理了出来。
一名队员被从天而降的蚁人扑倒，在被利爪分尸前的最后一刻，他拉响了身上的所有高爆手雷。“为我报……”最后的遗言，消散在火光之中。
冥王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经过那片爆炸的区域时，微微侧了侧头，仿佛是在进行一次无声的告别。
终于，那座残破的“巨塔”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他一脚踹开地铁站入口那扇已经扭曲变形的铁门，带领着仅剩的三十几名幸存者，冲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动力甲的维生系统发出了过载的警报。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汗水正顺着他紧绷的下颚线不断滑落。
他拿出备用的加密通讯器，调整着频率，沙沙的电流声中，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始了报告。
“……这里是‘冥王’，‘清洁工’行动，已经……失败……”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
“联军……装甲单位……几乎全灭。请求……紧急撤离。重复，我们，请求撤离。”
307（上）. 钢铁般的意志大战有意志的钢铁！
合众国南方的太阳，是一枚冷酷的、黄铜色的徽章，高悬在被烤成白地的天空上。它将毫无保留的热量倾泻而下，空气被扭曲成透明的波浪，让远处的景物看来都像是水中的倒影，虚幻而不真实。
圣龙神国的边境，范布伦县那片被“圣龙”气息浸染的土地上，本恩牧师正站在一座新建的瞭望塔顶端，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天空。
两道流光，一道金光璀璨如凤凰，一道银光浩瀚如大鹏，正以一种悠然自得的姿态，在神国领空的边缘盘旋、嬉戏。它们时而交颈而鸣，发出穿云裂石的清亮啼叫；时而又猛地俯冲，贴着地面拉起，金银双色的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它们是苏族的“神鸟”，是石拳与月影那不屈的战魂所化。
它们不进攻，也不退去。就只是在那里，像两柄悬在圣龙神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着无声而又致命的威慑。
“吼——！”
一声不耐与暴怒的龙吟，从本恩牧师身后那座深渊般的巢穴中传来。体长已超过百米的圣龙，从巢穴的阴影中探出了它那狰狞的头颅，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远方那两只烦人的“小鸟”。
“冷静，我的主。”本恩牧师没有回头，用布道般的平静声音说道，“它们在挑衅您，引诱您离开巢穴。您的子嗣还需要您的庇护。”
龙吟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鼻息。
突然，一道青金色的闪电从巢穴中冲天而起，正是圣龙之子，“空蛇”米斯科瓦特尔。它发出一声年轻气盛的战吼，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扑向那两只神鸟。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空中追逐战旋即爆发。
米斯科瓦特尔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突击都能在空中拉出长长的音爆云，试图用利爪和尖喙纠缠住对手。但那两只神鸟的配合却天衣无缝，雄鸟负责正面牵制，翅膀扇动间卷起金色的火焰风暴；雌鸟则利用更胜一筹的灵巧，不断在米斯科瓦特尔的侧翼进行骚扰。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圣龙张开了巨口。
一颗高度压缩的、闪烁着毁灭性光芒的水球在它喉间成型，随即化作一道能量水炮，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射向空中的战团！
那两只神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水炮及体的瞬间，一个灵巧的侧翻，堪堪避开了致命的直击。水炮擦着它们的羽翼飞过，轰击在远方的荒原上，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深坑，坑底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了流动的岩浆。
一次试探性的交手后，双方都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米斯科瓦特尔恨恨地盘旋了一圈，最终还是不甘地飞回了巢穴。而那两只神鸟，则像是什么都沒发生过一样，继续着它们那悠闲的“边境巡逻”。
本恩牧师放下了望远镜，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僵局形成了。
米斯科瓦特尔的速度虽快，但论及真正的破坏力，远不及这两只浴火重生的神鸟。
只要它敢离开圣龙的庇护范围哪怕一分钟，那两只鸟就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冲进神国腹地，一只牵制圣龙，另一只将那些刚刚建成的工厂和城镇，付之一炬。
圣龙神国最强大的机动力量，被彻底钉死在了这里。自保有余，进取，再也无从谈起。
与此同时，美利坚与墨西哥的边境线上，延绵数十公里的钢铁洪流，也陷入了同样的、令人绝望的停滞。
数以百计的M1艾布拉姆斯坦克、M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满载着士兵和物资的军用卡车，就像被施了定身咒的巨兽，拥堵在临时建立的边境基地里，动弹不得。
天空，属于尼尔和她的铁人军团。
那片曾经自由的、象征着联邦空中霸权的苍穹，如今变成了最危险的死亡禁区。
数百架由“工业克苏鲁”生产的、外形酷似缩小版B-2轰炸机的黑色无人机，在少数几台战机铁人的调度指挥下，好似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弋在墨西哥的领空之上。
它们就是天空的统治者。
任何试图穿越边境的空中目标，无论是C-17“环球霸王”运输机，还是“阿帕奇”武装直升机，都会在起飞后的几分钟内，遭到来自多个方向的、毁灭性的高超音速导弹饱和攻击。
空中运输线，被彻底截断。
而地面，则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一支试图在夜色的掩护下，强行穿越边境的装甲车队，刚刚驶入墨西哥境内不到五公里，铺天盖地的炸弹，便从天而降。
那些无人轰炸机，是精准的死神，它们投下的集束炸弹和智能攻顶弹药，将整支车队连同他们脚下的公路，一起炸成了燃烧的废铁和无法通行的巨大弹坑。
地面运输线，宣告崩溃。
大量的军火、装备、部队，只能像便秘般堆积在边境线上，徒劳地消耗着宝贵的燃料和补给，眼睁睁地看着战局，向着最坏的方向，一步步滑落。
而在这条被死亡封锁的战线另一端，那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上，一场属于钢铁与钢铁之间的、无声而又惨烈的绞杀，正在上演。
“砰！”
高斯步枪喷吐出蓝色的致命电光，精准地命中了一头正在废墟中快速移动的“机器狼”的头部。那头四足机械怪兽的金属头颅，连同其内部复杂的光学感应器，在一瞬间被强大的动能轰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失去控制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无力地撞在一堵断墙上，瘫软下去，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电子眼，彻底熄灭。
冥王面无表情地放下枪，更换了一个新的弹匣。他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刚刚击杀的不是一台致命的战争机器，而是一个训练场上的固定靶。
战术头盔的显示界面上，代表弹药存量的绿色条块，又缩短了一截。右下角，是87这个刺眼的红色数字；下方，还有一排更小的灰色数字：253。
那是从蒙特雷战役算起的阵亡的兄弟。
“指挥官！三点钟方向！两台‘屠戮者’型无人战车！”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队员急促的报告声。
冥王立刻将视线转向右侧。
两台底盘低矮、装有六对负重轮的履带式无人战车，正从一条被炸毁的街道尽头缓缓驶来。它们那厚重的正面装甲，足以抵御高斯步枪的正面射击，炮塔上那门30毫米机关炮，每一次转动，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这些东西，同样来自“工业克苏鲁”的兵工厂，却被火龙军团的战士们赋予了极具本土特色的外号。
“炮手，用‘标枪’解决掉它们。其他人，火力压制，掩护炮手！”冥王冷静地下达了指令，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瞬间，来自多个方向的蓝色电光，雨点般泼洒在两台“屠戮者”的正面装甲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却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些浅浅的白色划痕。
但这一轮短暂的压制，为火箭筒手创造了宝贵的攻击窗口。
一名身材壮硕的超级马润，扛着一具“标枪”反坦克导弹发射器，从一处掩体后猛地探出身。他头盔上的锁定系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牢牢锁定了其中一台“屠戮者”。
“咻——！”
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烟，以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无人战车防御最薄弱的顶部装甲。
“轰！”
剧烈的爆炸，将那台钢铁怪兽的炮塔整个掀飞出去，炙热的火球从车体内喷涌而出。
“干得漂亮，哈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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