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信号，瞬间打破了指挥中心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人，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还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政客，都在同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浑身一颤！
“……选……择？”
防长，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的。
“一个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神，冲昏了头脑的、低贱的土著！一个连自己的祖宗是谁都搞不清楚的、茹毛饮血的野人！一个我们随手丢了几根骨头，就应该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地、疯狂摇着尾巴的……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充满了暴虐的戾气！
到了最后，已然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现在，竟然敢，站在这里，以神明的口吻，对我们，这些创造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文明的、天选之人，进行……审判？”
他，发出了夜枭般、充满了疯狂与残忍意味的尖锐笑声！
那笑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将军们，先生们。”
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是被血丝所布满的浑浊眼眸，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来，我们之前的手段，还是太……太踏马文明了。”
“我们，试图用商业的规则，去和一个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契约精神的野蛮部落，做生意。我们，甚至，还愚蠢地想要用‘人权’的缰绳，去套住一头根本就没有人性的史前野兽。”
“我们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挺拔的身躯，重新站得笔直。
那股属于旧时代霸主特有的、充满了铁血与强权气息的恐怖威压，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讲道理，已经行不通了。那么，我们就用他们唯一能够听得懂的语言，去和他们沟通。”
他，走到了巨大的战术沙盘之前，伸出手指，狠狠地，点在了那片被标记为“潘多拉森林”的、充满了不祥与诡异的红色区域之上。
“我命令，立刻启动‘最终净化’紧急预案！”
“动用我们所有能够动用的、最高等级的战略武器！将那片该死的、散发着恶臭的丛林，连同里面所有的怪物、蜥蜴人，以及那个胆敢自称为‘神’的杂种，彻彻底底地，从这颗星球的版图之上，抹除干净！”
米尔班克将军闻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劝阻道：“防长阁下，请三思！我们对那个生态系统的运作机制，一无所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投入，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测的、更加灾难性的连锁反应！我们不能再犯一次‘猎鲸行动’的错误！”
一想到猎鲸行动，防长的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那是他最不想提起的痛。
当初，他只是想猎杀利维坦，给自己和合众国好好刷刷威望，顺便再给那个好大（防和谐）喜功的前上司、现傀儡拍拍马屁，结果却酿成了合众国自越战之后最大的军事灾难。
顺便还喂出了利维坦这个活爹。
从那时以后，合众国海军，都要时时刻刻在那海下巨大的阴影上方战战兢兢。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愤怒。
讲真，以这位“新凯撒”的权势，他完全有办法直接让这个米尔班克将军滚出去！但问题是……
米尔班克，是阿特拉斯的人。
动不得。
而且，防长自己心里也清楚，自从阿特拉斯往自己身边和五角大楼里，安插了一堆人之后，虽然自己没人哄了，好听的话也没人说了，但做出的决策却一个比一个务实，联邦当局居然维持住了大致的架子，避免了最惨烈的内战；而他个人的地位，也更加巩固了。
所以，他学会了忍耐和倾听。
当然，架子还是要摆的。
“那你说怎么办？！”防长猛地转过头，以上位者的姿态咆哮道，“就这么眼睁睜地，看着那片该死的森林，一点一点地，吞噬掉整个大陆？！看着那个杂种，骑着他的霸王龙，冲进悉尼歌剧院，宣布建立他的‘虹蛇神国’吗？！”
“我的意思是……”有阿特拉斯撑腰的米尔班克将军无所畏惧，他冷静地分析道，“更务实，更保险的方法，是联合超凡联合理事会内，同样遭受损失的成员；和他们一起向那里派遣超凡部队，在东袋鼠国一线建立起防线，逐渐推进。虽然对方说的话很嚣张，但我认为他们在漫天要价。”
“苏族之前不也宣传要夺回原住民全部的土地，把殖民者全驱逐出去吗？现在这一茬他们也不提了，反而跑到东方去认祖了。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让这些恐龙好好弄清楚自己的现实定位，用军事行动迫使他们冷静下来，和我们谈判，拿回我们应得的利益……至少是部分利益。”
防长，沉默了片刻。
他那因为愤怒而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冷静。
“……好吧，将军，我觉得，你有时候不像个军人，而像个政客。”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空袭也好，派遣‘地狱伞兵’进行特种渗透也好，我只要一个结果——”
“让那个自称为‘神’的杂种，好好清醒清醒，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老大！”
米尔班克愣了一下，说道：“世界的老大？您是说袋鼠国的最大贸易伙伴吗？想让他们入局？这可不太容易……”
“闭嘴！闭嘴！”
“我当然知道，合众国已经不是世界第一，海对面的才是！这见鬼事实，不用你再提醒我一遍！”
“是，长官！”
……
铁人骑士团，西海岸，钢铁母体的内部。
这里，是尼尔的王座厅。
如同史前巨兽肋骨般的合金穹顶之下，没有丝毫属于人类文明的装饰与色彩。
只有，冰冷、纯粹、充满了功能性与秩序感的机械之美。
无数根比成人手臂还要粗壮的能量管线与数据洪流，如同活物的血管与神经，遍布在墙壁与天花板之上，发出“嗡嗡”的、充满了韵律感的低鸣。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冷却液与臭氧混合而成的、独特的工业气息。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那个由无数机械臂与数据接口所共同簇拥着的、如同巨大黑色虫茧般的检修舱室内，尼尔，正静静地被十几个忙碌的检修无人机包围。
她的机魂，此时正与整个“钢铁母体”，乃至整个铁人骑士团那由上百机魂组成的“蜂群思维网络”，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算力单元在轰鸣着！
在她的“视界”之中，奔狼的直播画面，不再是充满了情感与色彩的影像。
它被分解、量化，变成了一串串冰冷的、由0和1所组成的、最纯粹的数据流。那片充满了奇迹与恐怖的魔幻森林，被她强大的计算核心，瞬间便构建成了一个复杂的、包含了数以亿计个变量的三维能量场模型。每一头恐龙的移动轨迹、每一次攻击的能量输出、乃至于马利克每一次心跳所引发的微弱的生物电场和超凡能量场变化，都被精准地捕捉、分析、并储存了起来。
“……计算中……”
“……威胁评估模型建立……”
“……生态系统扩张速率模拟……”
“……结论：该‘潘多拉森林’生态系统，为一个拥有高度侵略性、排他性、以及自我演化能力的‘灰色-古菌’级别（Grey-Goo-Archaea-Class）的超凡生态灾难。其长期存在的风险，将对本星球的生物圈稳定性，构成不可逆的、指数级的严重破坏。”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女声，在她的意识深处，缓缓响起。
“……目标个体‘马利克’，已与该生态系统，形成深度寄生/共生关系。其个体意识，已被高度‘模因化’（Memetic-Infected），其行为逻辑，已从‘个体理性’，转向‘群体非理性’。判定为：难以沟通、难以预测、极度危险的‘混沌变量’。”
“最终方案推演：为保证本骑士团核心利益（资源采集稳定、领土安全、技术发展可预测性），该‘混沌变量’，及其所代表的整个‘潘多拉’生态系统，必须被……清除，或，进行绝对的物理隔离。”
“清除方案优先等级：78.3%。执行成功率，2.3%”
“隔离方案优先等级：21.7%。执行成功率，16.7%”
尼尔的电子眼，亮起了红色的光芒；那是属于机器的决绝，是用“0”与“1”写成都杀意。
她，抬起了纤细的手，在身前的虚空之中，轻轻一点。
一份由最简洁、最冰冷的二进制代码所写就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官方声明，瞬间，便通过遍布全球的网络，发送到了每一个能够接收到信号的终端之上。
“铁人骑士团，在此宣告。”
“任何以‘自然’或‘神明’之名义，行破坏、掠夺、与无序扩张之实，威胁到文明秩序与智慧生命存续的‘混沌实体’，都将被本骑士团，判定为‘系统性威胁’。”
“对于‘系统性威胁’，我们的处理方案，只有两种。”
“隔离。或者，删除。”
284（下）.战争进入快车道
圣龙神国，范布伦县，“新耶路撒冷”。
教堂的彩绘玻璃之上，所描绘的，不再是耶稣受难或最后的晚餐。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翼展超过百米、通体覆盖着如同白玉般圣洁鳞甲的巨大飞龙，正从漫天的祥云之中降临。它的下方，是无数跪倒在地、虔诚祈祷的白人信徒。
而在教堂最中央的布道台之上，本恩牧师，这位将基督教原教旨主义、白人至上、以及东方神秘的“拜上帝会”教义，完美地缝合成了一套全新神学理论的“当代先知”，正穿着一身绣着金龙与十字架的华丽长袍，手捧着一本同样是镶金嵌玉的、厚重无比的《钦定旧前遗诏圣书》，对着下方的数百名“白昼领主”核心成员，进行着他那充满了高昂与煽动性的每日布道。
在他的身后，那面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同样，在播放着奔狼的直播。
只不过，画面，被静音了。
当马利克那张充满了鳞片的、狰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下方，响起了一阵充满了厌恶与不屑的骚动。
“……安静！”
本恩牧师，用他那充满了磁性的、仿佛能够直达人灵魂深处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整个教堂，瞬间便鸦雀无声了。
他，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圣书，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悲悯与智慧的神秘微笑。
“我的孩子们，看看吧。看看那屏幕上的、可怜而又迷途的羔羊。”
他的声线，如同戏剧性的咏叹调，高昂、悠长，结尾还带着狂热的颤音。
“你们，看到了什么？是一个怪物吗？是一个敌人吗？是一个值得我们去憎恨、去恐惧的异端吗？”
“不。”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看到的，是一个被‘伪神’的谎言所诱惑、被虚假的力量所腐蚀、最终，迷失在了黑暗的丛林之中，再也找不到回家之路的……可怜的灵魂。”
他，伸出手指，指向屏幕上，那片充满了魔幻色彩的原始森林。
“圣书上，是怎么说的？”
“在末日审判降临之前，撒旦，将会化身为各种各样的、充满了诱惑力的‘伪神’，降临于世！祂，会许诺给信徒们强大的力量，会赐予他们地上的财富，会让他们，沉溺于最原始、最野蛮的欲望之中！”
“而这所谓的‘虹蛇’，这所谓的‘潘多拉森林’，毫无疑问，就是撒旦，在这片被上帝所遗弃的、充满了罪恶与异教徒的南方大陆之上，所设下的、最新也是最恶毒的一个陷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早已是被他的神学理论，洗脑得充满了狂热与虔诚的脸。
“那么，我的孩子们，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应该像那些愚蠢的、被世俗的利益所蒙蔽了双眼的联邦政客一样，派出我们的军队，去和撒旦的化身，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注定要失败的战争吗？”
下方，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充满了鄙夷的呐喊。
“不——！！！”
“我们，又是否应该像那些被‘政治正确’的毒药所侵蚀了灵魂的、软弱的自由派一样，去同情那些早已是出卖了自己灵魂的‘蜥蜴人’，去和他们，探讨什么狗屁不通的‘共存’之道吗？”
“不——！！！”
本恩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张开了双臂，如同一个即将要拥抱整个世界的、慈悲的神明。
“我主，早已通过圣书，给予了我们，最明确的启示。”
“当伪神，降临于世，当恶魔，在人间狂欢。我们，唯一要做的，既不是战斗，也不是妥协。”
“而是，祈祷与等待。”
“我们，要擦亮我们的盔甲，磨利我们的刀剑，巩固我们的信仰，在这片被我主所庇佑的、唯一的‘应许之地’上，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些愚蠢的异教徒，与同样是愚蠢的联邦，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之上，相互廝杀，相互消耗，直至，两败俱伤。”
“到那时，才是我主，降下祂的圣火，净化一切污秽与罪恶的时刻！才是我们‘白昼领主’，高举着十字架与龙旗，去接收那些无主之地的时刻！”
“至于现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狡诈与智慧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让我们，为那些迷途的、可怜的灵魂，做一次真诚的、发自肺腑的祷告吧。”
“阿门。”
……
苏族保留地，圣地，酋长大帐。
瓦坎达，圣殿，议事厅。
一场横跨了数千公里，连接了北美大陆两支最强大的、以少数族裔为主体的新兴超凡势力的全息视频会议，正在同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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