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更妙的是,这个半位面,并非静止不动。
她可以像驾驶一辆看不见的“房车”一样,操纵着【育养洞天】在现实世界中移动;虽然目前的速度只能维持在正常人步行的水准,不能像飞艇一样升空,也不能像土行孙一样遁地。
但作为一片“半位面”,它可以无视任何物理障碍的前进。
无论是高楼大厦的墙壁、森严壁垒的军事基地,在【育养洞天】的面前,都如同不存在一般。所有现实中的人,也根本无法用肉眼或任何科技设备,观测到这个“幽灵房车”的存在。
只有强大的超凡者或超凡生命,才能察觉到这东西的存在。
目前,这片洞天还比较初级,主要分为两个区域。
一个,是充满了生命能量的“治愈之泉”。在这个区域内,任何肉体上的伤势,都可以得到极速的恢复与治愈。但这会持续消耗千早美咲自身的超凡力量。
另一个,则是充满了负面能量的“心魔炼狱”。她可以将敌人拖入这个区域,通过制造大量足以逼疯任何正常人的邪魔幻觉,从精神层面,对敌人进行无休止的折磨与摧残。当然,这同样会消耗她大量的力量,而且对于那些意志坚定、精神强大的超凡者来说,效果会大打折扣。
像联邦的王牌“教授”,或是安督利尔的“火主”亚伦这种级别的顶级超凡者,甚至有可能凭借自身强大的意志和能量,强行撕裂这片精神空间,自行脱困。
而一旦空间本身受到了创伤,作为主人的千早美咲,也同样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但即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恐怖了。
主龙寻思,就算是弓形列岛最强的超凡者——“水鬼”上山彻,一旦被拖入这片“心魔炼狱”,在无法强行破壁而出的情况下,也只有被活活逼疯这一条路可走。
而随着千早美咲这位“母亲”对自己的“育儿袋”不断地投入心血与能量去“育养”,未来,这片小小的洞天,或许真的能演化成一片自成一界的洞天福地,甚至是强大的秘境!
主龙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一个负责编织出绝对的防御与致命的杀机,另一个负责提供绝对安全的移动堡垒与后勤支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由这两位充满了复仇怒火的“女人”,所组成的“妇仇者”组合,将会在那片混乱的弓形列岛上,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所以,我们的初步计划是,由路易弗利用雷暴天气作为掩护,对蚁群进行第一轮的大范围电磁脉冲打击,干扰它们体内的生物电信号,造成大量的瘫痪和混乱。然后,亚伦再从高空,用火焰,为它们清出一条隔离带,防止它们向城镇扩散……”
阿特拉斯的战术讲解,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主龙终于将那缕飘飞到万里之外的思绪,收了回来。
“啊?”
“好,我明白了,就这么干吧。”
……
【育养洞天】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外界的血腥与混乱,没有刺鼻的硝烟与消毒水味。
有的,只是永恒的、仿佛被时间所遗忘的宁静。
柔软的、带着青草芬芳的翠绿色草坪,一望无际地,向着远方延伸。
蔚蓝的天空澄澈如洗,几朵慵懒的白云悠然地飘浮着,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草坪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栋典型的日式“一户建”住宅。
两层楼的木质结构,带着一个种满了各色花卉的小小庭院,还有一个可以用来晾晒被褥的宽敞阳台。
这里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而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一个梦。
一个属于千早美咲的、最朴素,也最遥不可及的梦——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能够遮风挡雨的家;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可以陪着女儿一起,种种花,晒晒太阳。
这便是她这些年,奋斗的一切意义。
此刻,她正站在这栋由自己梦想构筑而成的房子前,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片空间的“墙壁”,投向了外界那片正在飞速倒退的、现实的街景。
在她的感知中,自己就像是在驾驶着一辆速度极为缓慢的、看不见的汽车。
外界那些真实存在的电线杆、广告牌、甚至是高楼大厦的墙壁,在她的“视野”中,都像是拥有了弹性的橡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挤压、推开,主动为她这片小小的“洞天”,让出了一条足够通行的道路。
当然,这仅仅是一种空间波动所造成的奇特“幻觉”,只有在【育养洞天】内的人才能欣赏到的奇景;在现实世界中,路边的行人,根本不会察觉到,有一个“小世界”,正在从他们身边,悄无声息地,穿行而过。
在她的身后不远处,佐藤冴子正蜷缩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双膝之间,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父母惨死的消息,好友重伤昏迷的身影,自己被当成试验品的屈辱,以及最后差点被处决的恐惧……
无数的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反复地冲刷着她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但现在,这些情绪已经消退了不少。
这片奇妙的空间里,似乎弥漫着一种能够抚慰人心的溫柔力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清新的氧气,让她那因为过度悲伤而剧痛、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地,舒缓了下来。
哭泣,仍在继续。
但这哭声,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绝望与崩溃,而是多了一丝宣泄与释放的味道。
千早美咲没有去打扰她。
她知道,这个可怜的女孩,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来独自消化这一切。
而她自己,则有更重要、也更紧迫的事情,必须去做。
小爱……
我的小爱!
一想到女儿,她的心脏,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对【育养洞天】的“驾驶”之上,向着女儿所在的幼儿园,全速前进。
终于,那栋熟悉的、外墙上画满了可爱卡通图案的三层小楼,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操纵着【育养洞天】,穿过了幼儿园紧闭的铁门和墙壁,停在了教学楼前的院子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解除了与冴子的连接,独自一人,从那片虚无的空间中,迈步而出,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虽然衣服已经在那个恐怖的研究所里被剥光了,但佐藤冴子为她编织了一套朴素的连衣裙;不过似乎尺码有些小了,把她的身体裹的很紧,外加上她对现在的力量比较生疏,没来得及编织好贴身衣物,导致她的身材凸显得过于明显了。
但千早美咲没有心情管这些。
她快步走向了幼儿园。
一个扎着双马尾、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正在院子里,安抚着几个因为迟迟没有等到家长而哭泣的孩子。
当她看到千早美咲突然凭空出现时,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她认出了千早美咲。
“啊!是小爱的妈妈!您……您怎么会从这里……”
“小爱呢?我的女儿呢?”美咲根本没有心思去解释自己诡异的出场方式,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那名女老师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那名年轻的女老师,被她脸上那焦急而又略带狰狞的神情吓到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小……小爱她……在大概半个小时前,被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带走了。”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千早美咲的头顶!
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们……他们说,是您的委托人,是来接孩子去‘安全的地方’的……还出示了您的身份证明和授权文件……我……我也不知道……”
女老师的声音,在美咲的耳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小爱……被抓走了。
被那些……杀死她朋友、还差点处决她的魔鬼,抓走了!
他们,要用她唯一的、比她生命还要宝贵的女儿,来威胁她!
“啊——!!!”
千早美咲仰起头,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一声满是愤怒、悔恨与杀意的尖啸!
那双原本温柔美丽的眼眸,此刻因为充血而变得一片赤红,死死地瞪着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仿佛要将这不公的苍穹,都瞪出一个窟窿!
纤细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攥得骨节发白,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那股刚刚才在她体内苏醒的、庞大的超凡力量,在这一刻,因为主人那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暴走了!
“嗡——!”
以她为中心,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剧烈地、肉眼可见地扭曲、震荡!
地面上,细小的石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不远处滑梯的铁链,发出一阵阵“咔咔”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美咲阿姨!”
就在这时,几个同样还滞留在幼亰儿园的孩子,看到她,哭着围了上来。
“美咲阿姨,我妈妈呢?我妈妈今天怎么还没来接我?”
“我妈妈也是……电话也打不通……”
千早美咲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几张挂着泪痕、充满了恐慌与不安的稚嫩脸庞,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
这些孩子都是她在歌舞伎町的那些同事,那些同样是单亲妈妈的姐妹们的孩子。
她们中的一些人,今天有没有去参加那场该死的游行,美咲并不知道。
但至少有三四个孩子的母亲,她是亲眼所见的。
她亲眼看到她们,在那些黑甲军警的第一轮冲锋中,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亲眼看到她们那柔弱的身体,被无数只冰冷的、沉重的军靴,无情地、反复地践踏而过……
她该怎么告诉这些孩子?
告诉他们,他们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变成了……孤儿?
千早美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蹲下身,伸出自己那双还在流血的手,将这几个同样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孩子,紧紧地,一个一个地,拥入自己的怀中。
“轰隆——!!”
一道巨大的、如同银蛇般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如同铅块般压抑的灰色天空,将整片大地,都照耀得一片惨白。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冷的寒风,倾盆而下。
千早美咲抬起头,任由那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那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水的脸颊。
她的眼中,不再有丝毫的软弱与悲伤。
只剩下,如同这片天空中的雷霆一般,冰冷决绝的复仇之火。
她将所有的孩子,都带入了【育养洞天】之内。
然后,她走到了那位还在啜泣的少女身前。
“冴子。”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抬起头来。”
佐藤冴子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他们,抓走了我的女儿。”
“他们,也杀死了你的父母。”
“他们,还杀死了那些孩子的妈妈。”
千早美咲伸出手,轻轻地,拭去了冴子脸上的泪痕。她的动作,带着一丝母亲般的温柔,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如刀。
“哭泣,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眼泪,也换不回我们失去的一切。”
“现在,我们拥有了力量。一份足以向他们复仇,足以将这个该死的世界,搅个天翻地覆的力量。”
她看着冴子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冴子,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你是想继续在这里哭泣,直到我们被找到,然后像个动物一样被绑去做实验!”
“还是想和我一起,像这天上的雷霆一样,化身为复仇的鬼神,向这个蔑视我们生命、夺走我们一切的混账当局,发起我们自己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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