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
东京,杉并区。
一栋典型的、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一户建小楼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即将到来的梅雨季。
佐藤健一,一名在丸之内一家中型商社工作了二十年的普通课长,此刻,正一脸疲惫地瘫坐在客厅那张已经有些掉皮的沙发上,松开了那根勒了他一整天的、象征着“体面”的领带。
他刚刚结束了一天充满了点头哈腰与无意义加班的工作,挤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如同沙丁鱼罐头般拥挤的中央线电车,才拖着自己那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了这个他用半生积蓄和未来三十年的工资才换来的、小小的“家”。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不大,但却承载了他所有梦想和责任的家。
玄关处,女儿那双还带着卡通图案的粉色小鞋子,随意地摆放着。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去箱根旅行时拍的合影,照片上的妻子笑得一脸幸福,女儿则被他高高地举在肩头,手中还挥舞着一个刚刚买来的小风车。
那个时候,他还相信,只要努力工作,生活就一定会越来越好。
然而,此刻,迎接他的,并非是妻子温柔的问候和女儿欢快的笑声。
而是一张被狠狠地拍在茶几上的、皱巴巴的超市购物小票。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他的妻子,佐藤惠子,一个曾经温柔贤惠,如今却被生活的重压磨得有些歇斯底里的家庭主妇,正双手叉腰,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愤怒与焦虑的火焰。
“只是一家人三天吃的蔬菜、肉和牛奶!就花了快一万日元!比上个星期,贵了足足二千!还有这个!”
她又将一张电费缴费单,拍在了小票的旁边。
“电费!又涨了!我们这个月明明已经很省了,连空调都很少开!可是账单比上个月还多了三千多!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充满了委屈。
佐藤健一沉默地拿起那张超市小票,看着上面那一长串刺眼的数字。
他知道,妻子没有夸张。
新消费税实施的第一天,整个东京的物价,就如同坐上了火箭,一夜之间,飙升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高度。
“下个月,小美的补习班费用,也要涨了。”惠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老师说,不涨不行,不然他们连教室的租金都付不起了。”
“还有房贷……还有我们的养老保险……”
她的话,一句又一句,像一把把钝刀,割在佐藤健一的心上。
他想开口安慰妻子,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自己,苦涩地咽了回去。
好起来?怎么好起来?
公司因为之前的“战争阴影”,大幅度亏损;更糟糕的是,此次事件还极大的削弱了客户对他们这个供应商的信心,已经缩减了配额;这样下去,今年的年报会极度不好看,裁员的传闻,早已在办公室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
他这个不上不下的中年课长,是第一批最有可能被“优化”掉的对象。
更别提,那柄悬在所有有房一族头顶的、最致命的利剑——房产税。
百分之二。
仅仅是这个数字,就足以让他每个月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工资,被彻底清零,甚至还要背上新的债务。
绝望。
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沼泽般黏稠的绝望,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都怪那个该死的神谷!那个卖国贼!”佐藤健一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将那张该死的小票震得飞了起来,“他把我们所有人的未来,都卖给了美国人!就为了换取他们那点可怜的、所谓的‘保护’!”
“那你又能怎么样呢?”惠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的平静,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你去抗议吗?你去游行吗?有用吗?他手里,可有美国人的超级士兵撑腰!”
她坐了下来,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佐藤健一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她那因为常年操劳而不再年轻的侧脸,看着她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几根银丝,心中,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无力的酸楚。
他走过去,将妻子,轻轻地拥入怀中。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我们,把房子卖了吧,去群马或千叶,住便宜一些的房子。”
“大不了,我每天开车的时间多一些,通勤的时间长一点。”
他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语言,徒劳地,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
但他们不知道,现在卖房子,那可难了。
恐慌,如同海啸。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整个弓形列岛的房地产市场,便迎来了史无前例的雪崩式抛售潮。
无数像佐藤家一样的中产家庭,为了避免被高昂的房产税活活压垮,不得不忍痛割爱,将自己唯一的住房,挂牌出售。
一夜之间,市面上的二手房源,增加了数十万套。
而买家,却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敢高价持有房产。
房价,如同自由落体,一泻千里。
曾经被誉为“永远不会下跌”的东京、大阪等核心城市的房价神话,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击碎。
随之而来的,是金融体系的连锁崩溃。
以房地产作为主要抵押品的各大银行,出现了天文数字的坏账;储户们因为对未来的恐慌,开始疯狂地涌向银行,挤兑现金。
整个国家的经济,都在这场由加税所引发的“完美风暴”之中,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神谷宗壁,却对国内的哀鸿遍野,视若无睹。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冰冷的、却又无比诱人的数字——每年新增的、至少两千五百亿美元的税收。
这笔钱,将如同源源不断的贡品,被分毫不差地,送往大洋彼岸,他那位新的、无所不能的“主人”手中。
二十年。
他,要用整整一代人的血汗,去供养他的主子,去换取他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权位,和那份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至于这个国家的人民,他们是会饿死,还是会流离失所,又与他何干呢?
只要坐稳了这个位置,他有的是办法,去镇压那些敢于反抗的声音;就算实在没办法了,那不还有超级马润吗?
至于选举?弹劾?
神谷首相可不怕这个。
合众国的防长为了落实五万亿的协议,可太需要他在台上了,换个脑子稍微正常点的上来,还真没这位这么抽象能卖;真要有谁弹劾他,那,东京地检,出动!
直接让弹劾他的家伙政治生命终结!
想通了这些,神谷首相得意洋洋。
他甚至还召开了鼓舞士气的新闻发布会。
“……我知道,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是一场需要我们所有人,去共同承担,共同牺牲的‘苦难行军’。”
在发布会上,神谷宗壁,再一次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试图用充满了煽动性的语言,来为自己这疯狂的“卖国”行为,披上一件“为国忍辱负重”的悲壮外衣。
“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紧紧地跟随我们最可靠、最强大的盟友——合众国的步伐!同时也和我们旁边的邻居搞好关系。二十年!最多只需要二十年!我们,就一定能够渡过这个难关!就一定能够让我们的国家,以更加强大、也更加荣耀的姿态,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正在拥抱伟大未来的疯子。
“在那之后!我们,将彻底摆脱超凡的威胁!我们将与我们的合众国与东方大国朋友们一起,共同书写这个星球的未来!”
“为此,我恳请所有的国民,和我一起,再忍耐一下,再坚持一下!”
他声嘶力竭地,高呼出那句他曾经最引以为傲,如今却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口号——
“弓形列岛,板载!板载!!板载!!!”
回应他的,却不再是狂热的欢呼。
只有台下记者们,那充满了愤怒、鄙夷与无奈的复杂目光,以及从转播的电视机和手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绝望谩骂与哭泣。
但就在这个时候……
“滴答——!”
一滴水,从房顶上滴落,落在了地面。
240. 第一男枪大战超级马润
水,是无形的。
它可以适应任何容器,渗透任何缝隙,祂是生命之源,亦是毁灭之怒。
对于此刻的上山彻而言,水,更是他复仇的眼睛与利刃。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地融入了这座庞大建筑的血脉——那错综复杂的消防管道与供水系统之中。
他不再是一个拥有固定形态的“人”,而是水鬼!是化作了千千万万个无处不在的“观察者”,一种流动的、冰冷的、纯粹的意志。
通过管道壁传来的细微震动,他能“听”到楼下会场里,那个名叫神谷宗壁的男人,正用着他那充满了煽动性的、如同劣质演员般的夸张语调,对着无数的闪光灯和麦克风,大放厥词,宣泄着他那廉价而又充满了危险的爱国主义狂热。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刺穿着这个国家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肌体。
而通过与整个江户市的供水管网那更加宏大的、如同蛛网般密集的连接,他能“看”到更多,也感受得更深。
他看到了,在杉并区那栋典型的、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一户建小楼里,那个名叫佐藤健一的中年课长,正一脸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被妻子狠狠拍下的、记录着飞涨物价的超市小票。
疲惫男人的眼中,是深不见底、如同沼泽般黏稠的绝望。房产税和消费税的双重重压,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即将把他这个勤勤恳恳了半辈子的家庭顶梁柱,彻底压垮。
他看到了,在丰岛区的一间狭窄、阴暗的出租屋里,一个年轻的单身母亲,正抱着自己发着高烧的孩子,失声痛哭。
她刚刚被工作的便利店辞退,理由是“消费税上调,生意难做,需要缩减人力成本”。而政府承诺的、那点可怜的单亲家庭补助,却因为“申请流程繁琐”、“需要排队等待”等各种官僚主义的借口,迟迟未能到手。
他还看到了,在千代亩区的某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老人,正颤抖着,将半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已经发硬的面包,塞进自己那已经没有几颗牙齿的嘴里。他曾经是一家小工厂的老板,却在银行的“房地产泡沫崩溃”中失去了一切,最终流落街头。而现在,神谷宗壁那疯狂的“新政”,更是将他推向了彻底的深渊——连去便利店讨要一个过期饭团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痛苦,哀嚎,绝望,愤怒。
这些无声的、却又比任何言语都要尖锐的悲鸣,通过每一滴水,通过每一段管道,源源不断地汇入山上彻也那冰冷的意识之海。
他,即是水。
水,即是众生。
他感受着众生的苦难,也吸收着众生的愤怒。
明明是他,愚蠢的挑逗正在崛起的巨人的怒火,彻底封死了弓形列岛的退路;明明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利,向海对面的吸血鬼出卖了一切!
但这样的家伙,居然还在这里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将自己的无能、愚蠢与卖国,粉饰成“为国忍辱负重”!
无耻!小丑!
他,必须死。
以天之名,予以诛之。
“水鬼”的意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冰冷而又决绝。
他不再犹豫。
“滴答——!”
就在神谷宗壁的演讲进行到最巅峰,他正张开双臂,准备再次高呼那句他最引以为傲的“板载”口号时。
一滴晶莹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正上方那天花板的缝隙之中,悄然滴落。
精准地,落在了他面前那张铺着红色丝绒的讲台桌面之上,溅起一朵小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水花。
神谷宗壁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但对于此刻的“水鬼”来说,这滴水,就是他的眼睛,他的坐标,他的死亡判决书。
就是现在!
天花板的消防喷淋管道之中,一股积蓄已久的强大水压,在一瞬间被激活、压缩!
一道纤细、凝练到极致的、仿佛由纯粹液态水晶构成的高压水箭,以超越了音速的恐怖速度,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之中,喷薄而出!
无声、无息、如同死神的刺吻,直取神谷宗壁那颗油光锃亮、正在滔滔不绝的头颅!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水箭即将贯穿目标的前零点零一秒——
“锵——!!!”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仿佛连灵魂都能撕裂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一道灰色的流光,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以比水箭更快的、人类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突兀地出现在了讲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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