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就在清理部队的外围，一些穿着各式各样外骨骼，或是干脆只穿着普通作战服的“拾荒者”们，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废墟间来回穿梭。
他们大多隶属于联邦军工复合体的特殊科研机构；还有少数，来自某些和联邦勾连很深的神秘私人财团的“外包团队”。
这些人拥有联邦政府颁发的、合法的“战利品收集许可证”。
他们用专业的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从那些体型最为巨大的象蚁或火箭蚁的尸骸上，剥离下一块块最为坚硬的甲壳、最为锋利的骨刃，以及那些还残留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生物组织。
这些，都是最顶级的、足以让现代材料学发生革命性突破的超凡材料。
它们可以被用来制造更坚固的装甲、更锋利的武器，甚至可以被用来作为“基因药剂”的原料，来创造出更多的、更强大的“超级士兵”。
联邦政府，在这场几乎将自己半个首都都搭进去的惨烈战争之后，以血淋淋的方式，完成了又一次的“原始资本积累”。
当然，与之相比，他们所付出的政治代价，则更加惨重。
CNN新闻频道，黄金时段特别访谈节目。
演播厅的灯光柔和而明亮，背景是一张经过精心挑选与美化的机甲照片。
那是“蓝白女武神”尼尔，她屹立在战场废墟之上；虽然伤痕累累，但那迎着朝阳的姿态，却充满了神圣与悲壮的美感，宛如一尊浴火重生的现代雅典娜。
聚光灯下，安德森教授安静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与前几天那个在镜头前情绪崩溃、形容枯槁的形象不同，此刻的她，虽然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了一种别样的光彩。
那是混合了骄傲、悲伤、愤怒与坚定的复杂光芒。
“教授，首先，请允许我代表CNN，以及全美所有热爱自由与正义的民众，向您和您的女儿，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主持人，一位以犀利著称的黑人女性，用充满了同情与敬佩的语气，开始了这场注定要引爆全美舆论的访谈。
“我们都看到了，如果没有‘女武神’尼尔和她的‘机魂铁人’编队，花生墩，乃至整个东海岸，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但是，我们很多人都不知道，在这位英雄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一段如此令人心碎的、关于迫害与抗争的故事。”
安德森教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镜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悲凉的苦笑。
“英雄？”她轻轻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我的女儿，现在还能不能算是一个‘人’，一个可以被称为‘英雄’的个体。我只知道，她曾经是一个鲜活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女孩，一个善良、孝顺、甚至有些天真的孩子。”
她的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来。
“而这一切，都被一场毫无道理的、非法的逮捕，彻底毁灭了。”
接下来，她平静而详细地，向全世界讲述了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
联邦特工如何如同盖世太保般破门而入，如何用莫须有的“煽动叛乱罪”将她带走，如何在审讯室里对她进行威胁与羞辱。
以及，她事后从已经变成机甲的女儿听来的事实——尼尔，是如何因为她的牵连，而在军事基地里遭到了那个禽兽不如的宪兵上校的“死亡威胁”与“教培暗示”，最终在反抗中，被一枪击中要害，濒临死亡。
“……他们要杀了我，更要玷污我的女儿！就因为我，在电视上，说了一些当权者不爱听的真话！”
“就在我女儿生命中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奇迹，或者说，一个更加残酷的‘神迹’，发生了。”
安德森教授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台与她朝夕相处、由她亲手调试的战争机器，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不甘与愤怒，产生了我们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变异。它……它吞噬了我女儿的身体，但我女儿的意志，却成了机甲的独立意识。”
“我的尼尔，她没有死。但她，也永远地失去了作为一个‘人’活下去的权利。她的后半生，她的一切，都将与那台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永远地捆绑在一起。”
安德森教授缓缓地抬起头，深邃的眼睛，穿透了镜头，仿佛在审视着屏幕前每一个正在观看她的观众。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清晰、锐利，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国家那已经溃烂流脓的伤口。
“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我们所谓的‘联邦政府’！这就是那个宣称要保护我们、捍卫我们自由的‘灯塔’！”
“它用谎言与暴力，打压异见，迫害忠良，却对真正威胁着我们所有人生存的危机视而不见，放任蚁群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直到灾难降临，无可挽回！”
“它创造出了最强大的武器，却用来对付自己的人民！它逼迫一个本该在阳光下欢笑的女孩，变成了一台无情的、只能在战场上寻找存在意义的杀戮机器！”
“现在，它又想故技重施，用所谓的‘叛乱’罪名，去构陷那些真正敢于站出来，为人民发声、保护民众安全的英雄！”
“我只想问一句，面对这样一个腐朽、无能、而且残暴的联邦，你们，真的还满意吗？！”
“我们真的要，一直待在这样的联邦之中吗？”
这番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和直击灵魂的最终质问，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全美的舆论场中轰然引爆！
无数厌倦了共和党那套保守说辞、对联邦政府日益不满的民众，在这一刻，找到了他们情绪宣泄的完美出口。
尼尔，这位被暴政“逼上梁山”的悲剧女武神，瞬间成为了他们心中新的偶像与英雄。
而联邦政府，则成为了千夫所指的、邪恶而又无能的“大反派”。
……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福克斯新闻频道那近乎于诡异的“沉默”。
在位于纽约曼哈顿中城的那座戒备森严的福克斯新闻大厦顶层，一间装修奢华、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几位福克斯传媒集团的最高层决策者，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旁，沉默地看着全息屏幕上循环播放的一段视频。
那正是女记者杰西卡冒着生命危险，从华盛顿战场上空拍回来的、未经任何剪辑的原始素材。
画面中，蓝白色的女武神，正在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大快朵颐地吞噬着巨大虫后的残骸。
那狰狞的金属巨嘴，那贪婪的猩红独眼，那毫不掩饰的、对于力量与进化的渴望……
这一切，都与CNN镜头下那个“被迫害的悲剧英雄”形象，形成了最尖锐、也最致命的反差。
“……这个，就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良久，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老者——福克斯传媒的创始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钟摆。
“CNN和那帮该死的自由派，现在正在把那个‘铁皮女表子’捧上神坛。让他们捧！捧得越高越好。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最风光、在加州那个野心勃勃的州长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把这段视频，公之于众。”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所崇拜的‘女武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和那些被她杀死的怪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而我们的防长，那个在首都最危急的时刻，选择与城市共存亡的男人，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唯一的英雄！”
“雪藏它。”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终的指令，“在最合适的时机，给我们的对手，送上一份最致命的大礼。”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早已被连夜清理干净，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与威严。
但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消毒水气味与无法言说的压抑感的氛围，却始终挥之不去。
一场由总统亲自主持的、最高级别的线上紧急会议，正在进行。
全息屏幕上，分成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
一边，是以加州州长为首的“蓝州联盟”，他的身后，是马里兰州、纽约州等十几个州的州长，他们一个个都表情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
而另一边，则是脸色铁青的总统、国防部长，以及一众神情凝重的内阁成员。
“先生，我想，我们的诉求已经在邮件里表达得很清楚了。”
加州州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挑衅。他甚至悠闲地端起一杯红酒，对着镜头，遥遥地敬了一下。
“我们希望，联邦政府能够正视现实，承认各州在应对超凡危机时，拥有组建独立快速反应部队的权力。以我们加州为例，我们将以‘女武神’尼尔和她那支英勇的‘尼尔编队’为核心，组建一支隶属于加州的独立的超凡武装力量！”
“我们称之为，‘尼尔大队’。”
“它不受联邦节制，也不受联邦指挥，不过，联邦在必要的时候，有权利‘借调’它。但最终同意权，应该在州政府手里。”
这些话，立刻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疯子！你这是在分裂国家！是叛乱！”一名白宫的鹰派幕僚，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怒吼道。
加州州长不屑地轻笑一声，缓缓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叛乱？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只是在复制一些成功的‘先例’而已。比如，联邦政府已经承认了拥有独立武装的‘圣龙神国’，承认了拥有超凡战士的‘苏族酋长特区’，甚至承认了由一头巨兽统治的‘瓦坎达保护区’。”
“既然那些由怪物和印第安人建立的‘国中之国’都可以被允许，为什么我们这些为联邦贡献了最多税收、拥有最多高科技产业、并且刚刚才拯救了首都的最忠诚的州，却不能拥有同等的权力呢？”
“而且，”他的目光，转向了自己身边的马里兰州州长，“我们的诉求，也包括马里兰州。‘尼尔’小姐在离开时，慷慨地将她麾下一支由最先进火炮系统和防空系统‘转化’而成的‘机械’部队，留在了马里兰，用于拱卫首都的安全。我们认为，这支力量，理应由马里兰州政府，而不是由已经信誉破产的联邦来指挥。”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联邦高官的心脏。
一支拥有陆空协同作战能力、并且拥有最先进防空系统的机械化超凡部队，就驻扎在华盛顿的家门口。说是“拱卫”，但谁都知道，只要他们愿意，那些冰冷的炮口和导弹，随时都可以对准国会山和白宫！
这是装都不装的“武装割据”，甚至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统领在白宫里，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绝不可能！”
这一次，开口的是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防长。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定，如同两块钢铁在摩擦。
“联邦的统一与权威，不容挑衅！任何试图分裂国家的行为，都将遭到最严厉的回击！”
他，才是这场戏的真正主角。
因为，他刚刚，在事实上，发动了一场堪称完美的不流血“政变”。
在“天子北狩”之后，这位选择与首都共存亡的“英雄防长”，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接管了华盛顿特区所有的军事和行政指挥权。
那位仓皇出逃的总统，虽然在弗吉尼亚州的安全地堡里，依旧保留着名义上的最高权力，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已经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可有可无的象征符号。
真正的权力，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这位“救世主”的手中。
他，是合众国的“凯撒”！
面对防长那充满了压迫感的强硬姿态，加州州长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有丝毫的退让。
“是吗？部长阁下？既然如此，那我倒很想看看，您准备用什么来‘回击’我们呢？”他慢悠悠地说道，“是用您手下那些刚刚才损失惨重、士气低落的‘超级马润’？还是准备请求圣龙或者瓦坎达来帮您‘平叛’？”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争吵不休，会议最终在不欢而散中结束，只能择日继续讨论。
但所有人都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经彻底打开了。
合众国内部的政治风暴，很快便传导到了国际社会，引发了一场更加剧烈的金融与外交海啸。
当全世界的投资者，通过各种渠道，看到了华盛顿那如同末日废土般的惨状，看到了联邦政府与实力雄厚的“蓝州”之间那近乎于公开决裂的政治对立时，他们用脚，投出了最真实的一票。
纽约证券交易所，各种指数都在开盘的瞬间，便如同断崖般垂直下跌，连续触发了数次熔断，最终以一个血流成河的姿态收盘，无数人的财富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美元的信用，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资本，如同退潮的海水，疯狂地从这个曾经被视为“最安全避风港”的国家出逃。
更让白宫感到头疼的是，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现金奶牛”的、牢牢掌控在手中的高科技巨头们，也开始动起了“跑路”的心思。
“……考虑到美国国内日益严峻的不稳定因素，以及为了保障我们全球供应链和研发体系的安全，董事会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将公司位于加州硅谷的部分核心研发中心与数据中心，逐步迁移至新加坡及欧洲部分更为稳定的地区……”
某家全球顶尖的芯片设计公司的CEO，在面对媒体时，用一种极其委婉、但意图却无比明确的方式，宣布了他们的“外迁”计划。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面对这场堪称“国本动摇”的巨大危机，焦头烂额的联邦政府，终于撕下了最后一丝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它最原始、也最狰狞的“流氓”本性。
一场由新任“摄政王”——防长亲自主持的、与欧洲及东亚各主要“盟友”国家元首的紧急视频会议，在深夜召开。
“……各位，合众国现在面临的困境，也是你们所有人的困境。”
防长坐在空无一人的椭圆形办公室里，他背对着那扇可以俯瞰整个华盛顿纪念碑的防弹玻璃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我们现在需要大量的资金，来重建家园，稳定金融，以及组建一支更强大的、足以应对未来任何超凡威胁的军队。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以零利率，认购我们最新发行的一批，总额为十五万亿美元的长期‘和平国债’，期限为五十年。”
“各国需按照各自的GDP比例认购。”
屏幕上，那些平日里在国际舞台上呼风唤雨的各国领导人，一个个都面露难色。
十五万亿？还零利率？期限六十年？这简直就是明抢！
“防长先生……”一位来自欧洲传统强国的总理，小心翼翼地措辞道，“我们非常理解贵国此刻的艰难处境，也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是，十五万亿美元这个数额，实在是……”
“我还没说完。”
防长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缓缓地转过身，让自己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如同极地冰川般的冷酷。
“如果各位觉得，这个数额有些难以承受。那么，为了削减我们不必要的海外军费开支，我们或许将不得不考虑，从某些关键的海外军事基地，比如，横须贺、嘉手纳，半岛的平泽，以及……欧洲的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撤出我们部分的、乃至全部的驻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盟友”的心脏之上。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于施舍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想，以各位的智慧和能力，独自面对来自东方和北方的那些‘邻居’，应该……不成问题吧？”
同样的，这个视频会议依旧没有取得结论。
十五万亿这么大一个数字，哪怕平摊到十几个国家身上，每个国家都得出差不多一万亿；而高卢二四年的GDP总额也才3.18亿美元；而按照GDP比例，高卢要出的钱可远不止3万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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