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A同学的事传闻很多，尤其是在女生这边。我基本上都听说过，这人讲的跟当年的那些传闻没什么不同。至于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不过B同学的这个故事……我可以拿自己的人格保证，至少有九成是真的。”
“您等一下啊……A同学的事先不说，B同学的事您怎么这么确定呢？”
“怎么跟你说呢……我认识这位B同学。是他亲自告诉我的，B同学和那位同学的一些交往细节和这个人说的大差不差。”
江萧宇琢磨着她透露的这些信息。
“您刚才说的是‘九成是真的’对吧？那剩下的那一成是是哪一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所有这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不敢保证别人跟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只能跟你说，这些短信里说的事，跟我当初听到的那些传闻大差不差。”
“那么……这位B同学到底是谁？”
“抱歉，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我总得给人家保密吧。”
江萧宇叹了口气。
“可是……我跟您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把这个匿名人士揪出来，您就不能再给我提供点必要的信息吗？”
“能告诉你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好吧……”
“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所说的这些话呀？你觉得王兮不可能是传闻中描述的那种人，对吧？”
“您别误会。我愿意相信您所说的那些，我是说，您听到过这种传闻。尤其是B同学相关的内容。但是，我也的确不相信王兮是所谓的‘那种人’。”
“哦，是吗？”
“您应该明白这一点吧？对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和解释。就好像桌上有半杯水，乐观的人看了会说，还好，还有一半的水；而悲观的人却会说，唉，怎么就剩一半的水了？
“我们能就此认为这两个人中的某一位错了吗？不会的，他们都没有错。只是他们对事情的理解不同罢了。
“回到我们在聊的这个话题，B同学的这件事实际上有两位当事人，而您也只是听其中一位当事人描述过这事。
“不过，这位我不认识的B同学当时是一五一十地把故事开头和结尾之间的所有细节全告诉您了吗？应该没有吧？
“而且，另一边呢？另一边的解释您有听说过吗？
“我知道，您是一位非常讲究程序正义的人。所以，我不得不指出，您刚才下的论断显然有失偏颇了。
“您似乎已经根据自己当年听说的一些事，已经在心里认定王兮就是‘那种人’了。您对她好像有点偏见。
“但是您别生气，我也不是在批评您。我可以理解，那位B同学应该和您关系不错对吧？所以，您更相信他，这没问题；
“而我呢，跟B同学不熟，但跟王兮……呃，关系还说得过去吧，所以，我更相信她。
“总之，我的意思是……我打算直接去问问她，看她会怎么解释这件事。”
沈凌菲叹了口气。
“你居然要直接去问她吗？”
“嗯。”
“你到底是孤僻分子还是社交恐怖分子啊？先不论真相如何，这种事你居然敢当面去问人家？”
“我打算以调查的名义去问。”
“你认真的？”
“当然。”
“你觉得她会跟你说实话？”
“是不是实话我自有分辨嘛。”
“可是……开学以来你们好像还没说过话呢。”
“啊？这、这您都注意到了……”
“谁叫我经常观察你……观察你这个孤僻分子呢？”
她的话语中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
“您……经常观察我？”
“嗯嗯，当然啊，你不是那么喜欢观察人类吗？我被你传染了而已。所以我上次也跟你提过了嘛，我都发现平时早会的时候她都不跟你打招呼了呢。你们两个目前的关系看起来好像挺冷淡的，对吧？”
她这番话有点戳中江萧宇心头的痛点了。所以，他一声长叹。
“唉……这事儿请您别提了……”
沈凌菲又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我自己都嫌烦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再问一遍，你实在不想告诉我就算了。我真的再也不问了。”
江萧宇也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您要问什么？”
“你生日那天晚上，你跟她到底发生什么事？”
“啊？”
“我跟你们两个分开的时候，你们看上去……看上去还挺开心的。可为什么开学以来你们两个的关系忽然冷淡下来了？能告诉我吗？”
江萧宇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你嫌我烦，但我是在关心你哦。真的是在关心你哦。”
“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但您误会了。那天碰见我们两个的人估计都误会了。所以我再解释一遍吧。
“那天晚上，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罗曼蒂克的事。只是……王兮告诉了我一些过去的事，让我意识到，我自己是个蠢货罢了。就这么简单。
“自那天以后，我不知道自己这个蠢货要怎么面对她了。所以……我跟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怎么样，是个很好笑的笑话，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沈凌菲显然也在琢磨他这番话。
“真的吗？”她确认道。
江萧宇笑叹一声。
“当然是真的。刚才听您说了那些，我现在也终于明白您到底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一再问我这个问题了。您出于一些小小的偏见……呃，或者说误会，似乎一直认为，王兮那天是打算‘对我出手’了，是吗？”
沈凌菲没回答。
而他又是一阵苦笑。
“您也真是的。就像您爱说的，我这种孤僻分子居然也能跟A同学或B同学这种大人物相提并论吗？就算……就算王兮真是您认为的那种人，您觉得她居然会对我这种家伙出手吗？”
“你这种家伙……”
他听见沈凌菲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说出这几个字的。
嗯？怎么了？
她……她生气了？
“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你这种家伙’？”沈凌菲冷声道。
“啊？我、我的意思是……按匿名短信里所说的，A、B两位同学不都是很受欢迎的那种现充大帅哥吗？而我……”
说到这里，江萧宇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呃，对不起。”
“突然道歉干嘛呀？”沈凌菲冷冷地问道。
“我不该那么说。”
“说什么呀？”
“我不该说自己是‘我这种家伙’。”
“为什么不该说呀？”
“如果我是‘我这种家伙’，那正在关心我的您……也就是好不到哪儿去的‘那种家伙’了。”
他听见沈凌菲冷笑了一声。
“反应挺快的嘛。比以前进步挺大的。”
反应能不快点吗？江萧宇擦了把头上的汗。
都已经听出她老人家是在生气了，怎么能不赶紧反思一下呢！
“谢谢您的夸奖。”
“所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我麻烦你不要在我面前说‘我这种家伙’这样的话，好吗？这样随口贬低自己……就是在贬低所有跟你有关的人，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嗯，明白了。但是……您倒是经常说类似的话呢。比如说……经常叫我孤僻分子什么的……”他不得不小小地抗议道。
“诶？孤僻分子是我对你的昵称哦。你居然不喜欢吗？”
“啊？！昵称？！我……我应该喜欢这个昵称吗？！”
“当然应该。哦不对，你必须喜欢。不喜欢不行。明白了吗？”
“好，明白了……”
只听沈凌菲轻笑了一声。
“哼，你根本就不明白。”
没等江萧宇再作出回应，她又是“咚”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愣了好一阵，江萧宇才放下手机。
其实，他已经隐约有点明白了。
真的。
但是，他又不得不提醒自己：
不是哥们儿，你给自己安上的“蠢货”头衔还没卸下来哦，怎么，又要对另一个人犯同样的错误了吗？
醒醒。
人家毕竟是正义天使。关心一下需要关心的人，是人家的习惯而已。
想到这儿，他点了点头，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第14章 “狐狸精”
虽然张哲以自己的方式，试图消除匿名短信在班上的影响，但随着“故事”的逐渐铺开，班上的气氛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连江萧宇都能在空气中捕捉到这种变化了。
他不止一次地瞥见有男生在路过王兮座位，或者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脸上露出的微妙表情。
有些女生小团体也总是在背后对着王兮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按张哲要求的那样，把那个匿名号码拉黑了。
江萧宇不由得冷笑。对于这些乌合之众来说，看热闹，尤其是看王兮这种校园偶像的热闹，是一种基础的社交需要。
但事不宜迟，他也必须在事情更加复杂之前，想办法阻止匿名号码继续“讲故事”。
他本来是打算请沈凌菲跟他一起去跟王兮这位当事人谈谈的。不过……他也注意到了这样一个细节：
自打换座位以来，尽管已经给他打过两次长电话了，但沈凌菲从不主动在教室里跟他说话。偶尔擦肩而过，或者视线交汇的时候，她也总是表现得冷冰冰的。
她有她的行事原则，江萧宇也没打算去改变——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因此也只能配合着她，也在众人面前跟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所以，周二下午晚休时分，江萧宇独自一人来到了艺术楼。
他气喘吁吁地快步爬上五楼，又一次来到了琴房门口。
不过，他发现琴房的门没有关。
那扇门敞着一条缝，房间里面也没有演奏的音符传出。
诶？她难道没在吗？
他轻轻推开门，视野也随之渐渐打开。
这时，一阵微冷的风迎面吹来。
定睛一看，原来王兮正趴在对着琴房大门的那排窗户前，默默地望着远处。
江萧宇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兮回过头来。
正在穿过房间的这阵风轻柔地吹乱了她的头发，让她不由得赶紧伸手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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