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啊？”
“我想，如果是一般人，我的意思是，如果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人被这样诋毁了，你这位孤僻分子会这么积极主动地跑出来询问，到底有哪些人收到那条讨厌的短信了吗？”
“呃……您到底想说什么？”
“被诋毁的是王兮吗？”
江萧宇心头一惊。她老人家的直觉这么敏锐吗！
“不说话啦？那看来果然就是了。你刚才说，发短信的那人没有明确点名是吗？不过，照你这反应看，那人在短信里说的那些事大概率是指向班长同学的，对吗？”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叹了口气。
看来，绝不能在她老人家面前说谎，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
“我……我把那条信息转发给您吧。不过，您就别告诉其他人了。如果女生这边都没有收到那条消息的话……”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难道你觉得我会帮助那个人散步流言蜚语吗？”
“呃，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赶紧发给我吧。”
说完，她“咚”地一声挂断了通话。
江萧宇也立马把那条短信复制下来，用youchat发给了她。
过了一小会儿，沈凌菲又给他打来了语音通话。
“是挺奇怪的。这个人还神神秘秘的，意思是接下来每天都要给大家来一段。你觉得这人会是谁呢？”
“我刚才查了下这个号码，反正不是班上人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借用爸妈号码，或者自己新办的副号之类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要不我们先来猜猜，这人的性别？”
“性别？先猜这个？”
“当然。为了讨论方便，我们就先假设这人要诋毁的对象就是王兮同学吧。你觉得，这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忽然在这个时候发这种消息呢？”
“诋毁本身不就是目的吗？”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呀？我刚才说的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冒出来诋毁王兮，而不是更早或者更晚。”
“哦，您的意思是，最近发生过某件我们不清楚的事，这人跟王兮产生了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才忽然冒出来发这种短信泄愤吗？”
“很有可能，肯定是因为最近发生了某些我们尚不清楚的事。所以我才说，我们要不先确认下这个人的性别？”
“这能怎么确定呢？呃……如果是女生的话，也许是因为嫉妒她太受欢迎，至于男生嘛……”
“嗯哼，男生又怎么啦？往下说呀。”
“如果是男生的话……大概……也许……可能是因为表白被拒绝了，或者对她产生了某种误会，就因此怀恨在心，然后出此下策进行报复吧。”
“哦，表白被拒绝。嗯，也算一种思路吧。从那条短信的内容上看，也的确有你说的这种可能。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你想到过吗？”
“是什么？”
“因为某个人表白被王兮拒绝，而因此会对王兮怀恨在心的，不一定只有被拒绝的这个人哦。”
江萧宇把她这话琢磨了半天。
“抱歉，我是个蠢货，没能理解您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哦哟？你居然知道你自己是个蠢货吗？”
“呃，虽然事实如此，但我希望您还是尽快言归正传。”
“好吧。既然你不能理解，那我就换个你可以理解的方式来跟你解释一下吧。”
他听见沈凌菲清了清嗓子。
“打个比方……请你一定要听清楚哦，我说的是，‘打，个，比，方’。”
“您放心吧，我是蠢货，但不是智障。所以‘打个比方’这个词组的意思我还是能懂的，您接着往下说就是了。”
“很好。你不是智障就好办了。好，还是从这里开始。我打个比方，比如说，我，喜欢你……”
江萧宇心头咯噔了一下。
而沈凌菲也莫名其妙地在这里停顿了大概一秒钟。
“而你呢，却喜欢王兮……”
又是差不多一秒钟的停顿。
这两下一搞，江萧宇都快心跳骤停了。
“那你觉得，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呢？”
第8章 “不是一般人”
听沈凌菲这么一说，江萧宇心头惊惶万分。
于是，他赶紧说道：
“呃……那个……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而是在喜欢另一个人，换做是谁都会很不爽的吧。当然，也会因此嫉妒那个人，我是说，嫉妒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那个人……”
本来就有点紧张的他舌头都差点打结了。
“没错，这种情况下，嫉妒一下也是很合理的。可是，如果我又听说，你，去跟王兮表白了……”
江萧宇差点就想跪在地上求她老人家赶紧打个别的比方了。
但是，她并不在自己面前，而且又是语音通话，而不是视频通话，他就是跪了也没用……
只听她继续说道：“但是，你又很不幸地被她拒绝了，那这种情况下，我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呃……可能是，有点生气，但又会有点高兴才对吧？生气是因为这家伙居然去跟那个人表白了，而高兴呢，是因为他毕竟是被对方拒绝了，而不是被接受了。对吧？我没理解错吧？”
“嗯，没错，一点没错。可以给你打100分哦。”
江萧宇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明明还是三月初，气温才十来度，跟冬天也没多大区别……
“不过嘛……”只听沈凌菲又说，“如果是普通的、寻常的女生，的确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反应。但是……如果我是不那么寻常的女生呢？比如说，我的性格有点小扭曲呢？这种情况下，我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听到这里，江萧宇意识到问题在哪儿了，也明白沈凌菲跟他说了这么一大堆的用意何在了。
“您是说，这个人会因此憎恨王兮？”
“没错。”
“可是……我还是不太懂你们女生……呃，我是说，这种性格比较扭曲的女生的心理，这怎么能从嫉妒发展到憎恨呢？”
“话不就说回来了吗？那条短信上写得不是很清楚吗？你要不再看一眼，那个人是怎么形容王兮的？”
他马上就想起了那几个让他觉得刺眼无比的字眼——“专门钓凯子的碧池”。
“也就是说，”沈凌菲又说道，“这个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是被钓的‘凯子’，毕竟自己的心上人那么完美，怎么会有问题呢？有问题的当然只能是那个人了。
“那么，那个人又是什么人呢？肯定也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怎么能迷住自己的心上人呢？既然她不是一般人，那当然就是狐狸精，就是专门钓凯子的碧池咯。
“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心理也可以平衡了。自己的心上人如果真是随便一勾搭就上钩的蠢货，那喜欢这种蠢货的自己不也是个蠢货吗？
“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喜欢以‘认可他人’的方式来‘认可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萧宇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很清楚，他之所以终于认清自己是个蠢货这件事，也差不多是因为类似的原理。
他对某个人投射了错误的“认可”，结果反过来让自己变成了“蠢货”。
青春的悲剧大抵如此。
所以他长叹一声。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也就是说，您是认定，发这消息的一定是女生咯？”
“我当然也不能把话说死了，只能说，这人是女生的可能性是99%吧。”
“可是……为什么这条消息只发给班上的男生呢？”
“这还不好理解吗？在发短信的这人看来，既然班上有一个专门钓凯子的碧池，所以就发发好心，提醒一下你们这些容易上当的蠢货咯。”
江萧宇又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话说回来，你跟我讨论这么半天，是很想把这个人揪出来吗？”沈凌菲又问。
“当然。您好歹是一位嫉恶如仇的正义天使，难道不觉得这人的行为很令人不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哦哟，你还记得我是正义天使啊。千万别在其他场合跟我说这种恭维话哟。我都脸红了，还好是在打电话，你看不见。”
诶？是吗？
不知为何，她说这话的声音和口气，让江萧宇心头也怪痒痒的。
平时他还没注意，但在电话里听着她的声音让他忽然意识到，她这位广播站主播的嗓音是真的很好听啊……
因此，他不由自主地通过她的声音想象着她此时此刻的表情——羞怯、却又带着一点娇嗔地微笑着……
等等。
不对不对！她老人家肯定是在逗他玩呢！
“呃，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您好像偏题了。”
“哦，好吧。咳咳……的确，我觉得这个人确实很恶心。不过，除了刚才这番推测之外，我们似乎也没别的线索啊。”
这倒也是。除了那个号码之外，没人知道该怎么把这家伙揪出来。
报警吗？警方倒是能很快查出这个号码的主人。不过，光拿一条模棱两可的短信去报警，警察也不会受理的吧……而且，还是中学生之间的矛盾……
对了，江萧宇忽然想起，电话那头的那位不就是警察的女儿吗！
让沈凌菲拜托她老爸，把这个号码拿到警方的系统里一查，结果不就马上水落石出了吗？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沈凌菲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如果她真想参与调查，真想揪出发短信的这个讨厌家伙，还用得着跟他分析这么一大堆吗？直接说她会去找她老爸帮忙不就完了吗？
而且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刚才“打比方”提起王兮时，她的口气中也满是揶揄。
这家伙……是不是跟王兮也不太对付啊？
当然，他倒不是怀疑她老人家是发诋毁短信的人。她可是正义天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但仔细一想，除了上学期拍电影的那会儿，班长同学和团支书同志平时在班上的互动和交流真不算多……
“在瞎琢磨些什么呢？说话呀。”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分析有没有什么潜在的线索……”
“我倒是觉得，这人不是说了‘敬请期待’吗？要不，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人到底能爆点什么料出来吧。”
“您是说，欲擒故纵？”
“没错。我们可以根据这人爆料的内容，来进一步推测TA的身份。”
“可是……这不是在放纵这家伙肆意造谣吗？”
“这人是不是真的在造谣，我们可以接着调查嘛。”
“哦……好吧。”
“听你这口气相当不乐意啊。当然，可以理解。换作是我，也完全不能接受心中的女神被人泼脏水呢。”
“您都说到哪儿去了……再说这人也没点名啊？说不定，这家伙要诋毁的并不是王兮。虽说暗示得很明显，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是在故意误导大家呢？”
“诶？你不否认王兮是你心中女神啊？”沈凌菲话锋一转。
江萧宇脑壳一愣。
“喂喂喂，我也没承认啊！什么女神不女神的……而且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
他听见沈凌菲笑了。
“话说……居然跟你聊了这么久啊，都快二十分钟了。”
江萧宇一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
的确，通话时间已经十九分钟了。
他听见沈凌菲又在说什么，便赶紧把手机放回耳边。
“……我还是头回跟男生打电话打了这么久。哎呀，对了，我都忘了给张哲回消息了。”
江萧宇心头又是咯噔了一下。
“呃，那我真是太荣幸了。那个……今天实在是打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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