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赵艾琳捉弄他一下也就算了，老师这个身份对他一个学生来说，是血脉压制。
再说，被老师捉弄一下也没那么不好受。人只要长得好看，做什么事都是可以被人接受的。
毕竟老师是关心他嘛！既然抗拒不了老师的关心，那享受过程就行了嘛！
总之，一旦接受了这种有点M的设定，他忽然就爽起来了……
但这帮人没这个资格。
他们的存在令他很不爽。
另外，他的个人经验是，有些事必须尽早扼杀在摇篮之中，不然之后处理起来会很麻烦的。
所以，他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在过道上拐了个弯，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来到了那几个拿他开涮的男生座位跟前。
这几位倒也不怵，都稳坐如泰山。
在这几位看来，江萧宇虽说个子挺高，但不是那种五大三粗、战斗力很强的那种男生，一对熊猫眼更是让他显得有些人畜无害。所以他们都悠然自得地坐在那儿，仰头看着他笑。
不过，喜欢接嘴的那家伙像是要代表他们这伙人似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嬉皮笑脸地跟江萧宇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勇士，有事吗？”
此人是个典型的小白脸，个子跟江萧宇差不多，但比他瘦一点。
这家伙穿着一身大得夸张的运动服，那T恤的袖口长过了他的胳膊肘，下摆也快遮住他的大腿了，可以说是嘻哈得过了头。
他脸上的表情痞里痞气的，一副屌样。当然客观点说，他这种小白脸风格的男生，也许也会受到某些女生的欢迎——有些不太入流的少年偶像，也就是说，练习时间两年半都不到的那种，就是他这种风格。
江萧宇垂眼看了看他桌上的课本，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徐志豪。
他轻轻一笑，然后转过身来面朝班上的其他人。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各位同学，请看。”
他把手一摊，摆出一副要为大家介绍这几位的姿态。
“这几位同学就是典型的乌合之众。只需要给别人贴上一个简单的标签，再加上一点廉价的群体认同感，就能让才认识不到两天的他们团结起来，对着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人尽情释放恶意，并从中获取莫大的快乐。你们看吧，乌合之众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而廉价，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他们的。”
他这番话一说，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他说这话的姿态，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导游在跟游客介绍笼子里的猴子。
身旁的徐志豪更是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睛，好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虽说江萧宇的这番话对他来说是真的有点高深莫测，他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自己是挨骂了。
“艹，你TM在这儿装什么呢？班会课还没装够啊？”徐志豪冷笑道。
“装？我装什么了？”
“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勇士？”
“我清楚啊，我写了一篇观点鲜明的文章，并朗诵了它。这里面有哪一部分是在‘装’啊？是不是在你的眼中，只要别人说一些你理解不了的话，干一些你理解不了的事，都是在‘装’啊？
“而且我很好奇，我的文章和观点到底怎么惹到你了，让你反应这么强烈？刚才我进门的时候，是你在喊吧？班会课上，‘居委会大妈’那句话也是你在起哄对吧？我之前没得罪过你吧？我跟你有仇吗？”
徐志豪被驳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所以，真正在装的人不是我吧？”
江萧宇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嘴角扬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微笑。
“啊，我明白了。你之所以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针对我，并不是要反对我的观点，而是因为我的存在，刺激到你了对吧？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我这面镜子照出了你对‘合群’这事的某种焦虑，对吗？”
徐志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跟猴屁股似的。
“你TM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萧宇一点不怕，反倒笑了。
他知道，攻守异形了。他盯着徐志豪，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探究。
“大家看看吧，徐志豪同学反应这么激烈，看来是被我说到痛处了。他害怕成为我这样的人，所以必须通过嘲笑我来跟我划清界限，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大多数’。
“徐志豪同学，你知道吗？根据我的观察，越是知识水平低下、缺乏存在感的个体，越喜欢通过攻击他人来吸引注意。而你的反应完美印证了这个理论。谢谢你为我的人类观察研究提供了宝贵的样本……”
徐志豪没等他说完。因为他已经彻底炸了。
他一把揪住了江萧宇的衣领。
“叫你TMD闭嘴！”
但江萧宇一点不气，反倒把两手摊开，示意他绝对不会动手。
“开学第一天就要打架吗？提醒你一下，黑板上方是有监控的哦。”他微笑道。
“你TM……”
忽然，旁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们两个都别说了！”
江萧宇一愣，转眼一看，又是王兮。她已经凑到他们两个身旁来了。
王兮的座位就在徐志豪前面几排，所以两人这番冲突，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徐志豪，请你把手松开。”她神色严肃地说道。
徐志豪看着这位班长同学，又是一愣。
但王兮这话终究是让他恢复了理智，所以，他悻悻地把江萧宇往后一推，咬牙切齿地松开了手。
“你也回座位吧，晚自习要开始了。”王兮又看着江萧宇说道。不过，跟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要温和许多。
江萧宇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走去。
王兮初中三年也是一直担任班长，所以他已经听惯了她的指示。
不过，回座位的路上他忽然注意到，经过刚才的那番唇枪舌战，教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变了。刚才很多人脸上的【滑稽】表情也彻底消失了。他和某几位女生视线交汇的时候，她们还怯生生地立刻移开了目光。
对了对了，就这样，谁都别来招惹我就对了。
他带着这种想法坐回自己的座位，做了个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情……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赵老师会和你一起吃饭啊？”
第5章 请多指教
江萧宇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同桌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
沈凌菲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但面无表情。
见他愣住不说话，沈凌菲便又说道：“你好你好，我在跟你说话哦。”
“你、你怎么知道我跟她吃了饭？”
“刚才去后门那边买东西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你们两个了，见你们聊得挺开心，我就没过来打扰。”
“哦……居然你也碰见了啊……”
“所以，为什么呀？”
“呃……为了感谢老师对我的特别关照，我请她吃了顿便饭。仅此而已。”
“哦哟，原来是你请客吗？我还以为是赵老师为了安抚你的情绪，特意给你开了个小灶呢。”
沈凌菲的口气一本正经又带着点冷淡，但开头“哦哟”的那一下，又满是阴阳怪气的味道。
而且她顶着一张扑克脸，江萧宇也不太明白她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就只好干笑了一声。
“呃……是我请客她买单的形式……当然，你要认为这就是她在给我开小灶，那我也不否认。”
“哦，好吧。不过，你请老师吃饭，怎么能选在那种地方呢？”
“啊？那种地方怎么了？”
“后门那些苍蝇馆子连营业执照都没有，卫生条件那么差劲，万一让老师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江萧宇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大明白她说这种话的意思。
“呃……没事，应该没下回了。”
“是吗？”沈凌菲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话说，我刚才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你这篇自我介绍写得真挺不错的。而且从你刚才那番表现看，写得还挺谦虚的。”
“啊？”
江萧宇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正拿着他的那份《自我介绍》。
刚才下课的时候，他急着去找班主任谈心，所以他追过去之前就随手把这篇作文放桌上了，没收起来。
“字也写得挺好看的。练过书法吗？”
见她这么直白地夸奖自己，江萧宇有点不大自在了。
他是个经不起被夸奖的人，因为身为孤立主义者的他向来尬点很低。
所以，他不得不挠起了后脑勺。
“呃，小学的时候练过几年……”
“这样啊……不过，你这里引用的那句叔本华的名言，有问题吧？”
“啊？什么问题？”
“你是从哪里看到这句话的？不会是那种烂大街的名人名言录吧？”
“不是啊，我看的是《人生的智慧》。”
“是吗？从头到尾看完过？”
“对啊……”
“既然这样，那你应该知道，作者的原话应该是‘一个人对社会交往的热衷程度，与他的精神思想的价值成反比’。而你自作主张地把‘精神思想的价值’改成了‘这个人的价值’，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诶？”
“虽说我也认同，一个人的精神思想的价值约等于这个人本身的价值，但是……你这样篡改名人名言，不大好哦。”沈凌菲一本正经地说道。
江萧宇大吃一惊。他这位同桌居然连这都看出来了，而且居然也准确地记得书上的原话！
“还有，你的笔调能别那么愤世嫉俗就更好了。”
“愤世嫉俗？”
“难道你完全没有自觉吗？我知道你大概是把叔本华当做你的精神导师了，但是他老人家没你这么愤世嫉俗哦。”
江萧宇完全没想到这次对话竟然又朝这个方向前进了。
见他没开腔，沈凌菲便接着往下说：“你在那篇文章中表达的意思我都能理解，不过我倒是觉得，真正的孤立主义者——比如叔本华，其实无所谓自己孤独与否，反倒是那些其实非常渴望融入人群和社会的家伙，更喜欢标榜自己的特立独行……”
江萧宇眉头一蹙。这家伙在说什么？
只听她继续说道：“……就像古时候很多所谓的隐士，明明巴不得有人来请他出山做官，却非要给自己安上一套遗世独立、高风亮节、视名利为粪土的人设，实在是虚伪至极、做作至极啊。”
江萧宇被她这番话说得张口结舌。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心头忽然有些不爽了。
还是那个道理，老师这样说说他也就算了，本来也该她说，毕竟是“教育者”嘛；但这位同桌也跟他来这套，他就有点接受不了了。
“话说……我没得罪过你吧？”
“没有啊。我只是在对你的文章发表读后感而已。怎么，我说这些得罪你啦？”
“你在拐弯抹角地挖苦我，难道你也没有自觉吗？”
“哦哟，原来你能听出来我是在挖苦你啊。看来你这位孤立主义者的社会化程度比我想象的要高不少嘛。”沈凌菲带着一丝揶揄说道。
江萧宇眨巴着眼睛。她那声阴阳怪气的“哦哟”真是让他心头火起。
“不是……我真没得罪过你吧？你干嘛跟我这么阴阳怪气的？”
“诶，我没有阴阳怪气吧？我觉得我说得很直白呀。难道我刚才这番话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还不够清楚吗？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不大喜欢虚伪的人而已。”
江萧宇气得笑了。
他才跟那边那个小白脸吵完一架，回来又要跟她来一仗吗？他可一点不喜欢跟女生打嘴仗。
当然客观地说，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而且，他感觉在这位学霸同桌的面前，他似乎占不到优势……名列年级前五十的至尊，她跟徐志豪那种无脑小白脸肯定不能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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