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江萧宇沉默了很久。
他真想说，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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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办公室后，余下的午休时间江萧宇都坐在教室里发呆。
他闭着眼睛，带着耳机，思考着该怎么了结这次的委托。
所以，他完全没注意到午休结束的铃声，也没发觉沈凌菲已经坐到了身旁，直到她戳了戳他的胳膊。
等他摘下耳机，沈凌菲面无表情地说道：“洒稀饭的人是徐志豪。”
“啊？您怎么知道？”
“我没有马上把执法记录仪还给爸爸，真是个明智的决定，对吧？”
“您这几天居然还在拍？”
“你不是要我帮忙观察吗？这东西自然是重要的观察工具。我就猜到很可能会有人来找你麻烦。”沈凌菲微笑道，“视频拍得很清楚。他直接把装稀饭的塑料碗倒扣在了你的桌子上，明显是蓄意为之。”
江萧宇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担心，也别做多余的事。”沈凌菲看着他说道，“晚休的时候，我会去向赵老师报告这件事的。”
“那个……还是先别告诉老师吧。”
“为什么？”
“因为……据我所知，您这种以非正当渠道取得的证据似乎不合法吧？”
“哦哟，你还挺懂法律的嘛。不过，这种时候没必要纠结程序正义。我们不过是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和教训，又不是要送他上法庭。而且，我有理由认为，他就是之前一直骚扰小涵的人。”
江萧宇又沉默了。
“你也得出了这个结论，对吧？显而易见嘛。”
“没错，但没有直接证据。没有证据，你觉得他会承认纸条的事吗？”
“这个不要紧。我说过，我有必杀技。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把那些纸条拿给我爸爸，让他找技术科的同事们鉴定一下上面的指纹。他本人的指纹也很好获取，在他的作业本上随便撕一张纸下来就可以了。”
江萧宇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起她老人家有这方面的技术支持……
“您这就有点杀鸡用牛刀了吧？而且为这种事麻烦令尊，是不是有点……”
“管他什么刀，能杀鸡不就行了？而且我爸爸很听我话的。就算他不听，我也会让妈妈去说服他。”
顿时，一个女儿奴加耙耳朵的中年警察形象马上浮现在江萧宇脑海之中。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沈凌菲这家伙性格这么高傲和霸道了，原来是被爹妈惯出来的。
“哦对了，这么一来好像你的工作也圆满完成了。”她拍了拍手。“很不错哦孤僻分子，我开始对你刮目相看了。”
江萧宇无法从她那张扑克脸上分辨出是否有讽刺的意味。
“姑且问一句，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把两件事都报告老师，让老师来解决这件事。当然，我不会忘记把你的功劳也跟老师提一提的。”
“您有没有想过，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什么意思？”
“我的事暂且不提，不过他对于陶子涵同学的那份情感，您真的打算就这么抹杀掉吗？”
“哦哟，你居然还真是个老好人。”沈凌菲冷笑道，“如果没有今天早上的事，我也许勉强能考虑一下你所说的这些。
“不过……能做出早上那种事的人，你认为我会让他继续纠缠小涵吗？我只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您说的没错，我也不认为徐志豪这家伙配得上陶子涵同学。但我想提醒您一下，他之所以报复我，是因为我故意激怒了他。仔细想想，站在他的角度，我做的那些事还挺过分的，不是吗？”
“愤怒也有很多种表达方式，而他这种方式很下作。另外我也提醒你一下，当断不断、妇人之仁的男生很下头哦。”
听到最后这句话，江萧宇愣了一下，不过他决定暂且忽略她的所谓“提醒”。
“行，就算抛开他不谈，但陶子涵同学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学生了，这些事完全可以让自己做决定。您真的认为她会喜欢您这种老是帮她做决定的行为吗？您如果真把她当朋友，就别做这种事吧。”
沈凌菲抿紧了嘴。
“昨天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放心，她没说您的坏话。”
她凝视着江萧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
“那你到底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我想先给他一个机会。”江萧宇微笑道，然后引用了一句《教父》的经典台词，“我想跟他讲一讲道理……”
第23章 讲道理
又到了周六，所以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绝大多数学生就一哄而散、熙熙攘攘地离开了学校。
天上阴云密布，秋风萧瑟，天气预报说降雨可能性为70%。
而江萧宇却独自在教学楼的屋顶花园溜达，等待着自己约的那个人。除了那个人，此时此刻的天台不大可能有别的人来。
气温明显比早上下降了许多，他身上只穿了件衬衫，有点冷飕飕的，只好不停地搓着胳膊保暖。
等了一阵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已过。
不来吗？明明发出了一份对方无法拒绝的邀请呢。
早上第一节课的课间，江萧宇看见徐志豪离开了教室，也许是去上厕所。
于是，江萧宇悄悄溜到徐志豪的座位旁，以他给小桃子塞纸条的方式给他也塞了一张纸条。
每天早上的第一个课间，班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趴在桌上补瞌睡，所以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举动。
那张纸条上，江萧宇用春风化雨的笔调写了这样几句话：
“你可能不信，但是你往我桌上洒稀饭的事我有视频证据。你也不想赵老师或者陶子涵同学知道这事吧？所以今天中午十二点半，请你一个人到教学楼的天台来，我们两个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江萧宇决定再等他十分钟。
又在花园里转了几圈之后，他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回头一看，终于来了。而且他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江萧宇冲着他笑了一下。
而徐志豪捏着双拳，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眼神里又是愤怒，又是疑惧。
“你果然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咬着牙说，“怎么会有你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嗯嗯，没错，我这个招数的确卑鄙无耻。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过事我会承认的。”江萧宇笑道，“你呢？你做过的事，你愿意承认吗？或者说，你敢承认吗？”
“我做了什么非要承认？”
“那天我桌上的那碗稀饭，是你搞的吧？”
“是又怎么了？你都干了些什么事，你自己心头有数吧！”徐志豪吼道。
“嗯嗯，你能这么爽快地承认就好，至于我自己干的事我当然有数。当然，你别紧张，也别激动。早上给你的那张纸条只是为了让你能冷静下来跟我好好谈一谈。说老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的。”
徐志豪怒视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萧宇轻轻一笑。
“减肥相当辛苦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凝滞了几秒钟。
只见徐志豪倒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愤怒瞬间转化成了惊诧。
而江萧宇继续说道：“从你原来那副样子变成现在这样的身材，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还有眼睛，是戴的隐形眼镜，还是做了近视手术？反正也都挺难受的，对吧？”
徐志豪咽了咽口水。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吗？好，那我再说详细一点。开学那天我对你做的心理分析还真是一点没错。你这人很害怕‘不合群’，对吧？
“曾经的你懦弱、胆怯、害羞，你不想在高中时代再次经历以前的悲伤和挫折，你想变得受人欢迎，所以就给自己改了个人设，整天跟大家起哄、插科打诨、扮小丑，好像有你在的地方就有欢声笑语，你很乐在其中对吧？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可以拼命减肥，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在形象，但永远改变不了你的内心。在你的内心深处，你还是懦弱、胆怯、害羞，连喜欢一个女生都不敢当面搭话……”
徐志豪瞪大了眼睛，彻底懵在那儿了。
见他说不出话来，江萧宇又笑了。
“我说的这些你都不否认是吧？很好。那么，我们来讨论下一个问题吧。你觉得，要是我把你对我干的这些讨厌事告诉小涵，她对你会有什么看法呢？或者……我把你初中的那些事跟班上其他人说说，大家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都知道些什么啊！”
“我什么都知道哦。”
“不可能！”
江萧宇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那你可以赌一下嘛。你敢吗？”
徐志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起来，像是要哭，也像是要笑，说不出话来。
“总之，你现在有这么几个选择。一、有种就跟我打一架，打赢了，你就有资格让我彻底闭嘴了；二、跪下，跟我说声‘对不起，爷爷’……”
江萧宇说到这儿，不得不停顿了。
因为徐志豪彻底崩溃了。
他的眼眶里泛起了眼泪的洪水，然后飞快地决堤。
他紧咬牙关，捏紧拳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还是显得狼狈万分。
下一刻，他低下头，弯下腰，作势就要跪下去。
但江萧宇立马让开了。
“喂喂喂，你还真要跪啊！你还真是又怂又蠢啊！”
徐志豪一愣，泪流满面地望着他。
“我觉得你至少也该跟我打一架，实在打不过再认怂嘛。还有，第三种选择我还没说呢……你可以自己去跟小涵承认所有这些事，包括报复我的事。”
“诶？”
“哦，你还没想明白是吧？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在窃取你的恋爱果实吧？”
徐志豪又懵了。
“诶？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是小涵拜托我这个生活委员帮她把那个天天给她送纸条的人找出来的。嗯，现在找到了。”
徐志豪把眼睛眨巴了半天。
“诶！这、这……你的意思是……是小涵让你来找我的？那……那你干的那些事……是故意刺激我？”
“恭喜你，终于想明白了。不过现在小涵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你。我告诉你，你那些纸条搞出来的那些八卦新闻让她很不舒服，你明白吗？所以，别搞这种事了，有什么话，当面去跟她说。”
徐志豪望着他干瞪眼，沉默了很久，忽然又哭起来了。
所以，江萧宇不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能看出这家伙心头多少有点“愧疚”这种感情，也就是说，还有救。
“泼稀饭的事……实在对不起！我完全是气昏了头……还有体育课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完，徐志豪捂着脸，泣不成声。
看着他这幅样子，江萧宇又不由得皱眉。
这家伙爱哭他倒是不意外，可这副哭相怎么跟女生一样啊？哭得梨花带雨的……
算了，既然这家伙泪流满面、态度如此诚恳地道歉了，江萧宇也不打算跟他计较了，暂且放他一马，以观后效吧。
反正他手上有这家伙的把柄，不怕他翻脸。
于是，等徐志豪再次平静下来之后，江萧宇又跟他谈了谈小桃子的事。
原来，开学报到那天，徐志豪是一个人来的。他是个路痴，在校园里转晕了头，找半天找不到高一年级的教学楼在哪儿。
就在这时，他正好碰上了从他面前经过的小桃子，便凑上去问了路。
小桃子当然很害羞，只说了句，你跟我来吧。于是，两人一起到了高一年级所在的第七教学楼，还进了同一间教室。
于是，徐志豪这家伙就傻乎乎地以为这是命运的安排了。
徐志豪说，他没有想和小桃子发展成“恋爱关系”，但他的确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小桃子，所以脑子一抽，就想出了用匿名纸条来跟小桃子说话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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