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那天？你什么时候碰见我的？”
“好像是六点多吧，天都快黑了。我在综合楼的大门那儿看见你了。我刚好练完琴准备去校务处还琴房的钥匙，结果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你从楼上下来。当时我还觉得很意外，没想到都那个点了，你居然也还在学校。”
江萧宇顿时很想把耳机扔到地上一脚踩烂。
靠！我都错过了什么？那天我要是听见了她的招呼，说不定……
呃……说不定能跟她随便聊两句？
“周六还练到那么晚……你练琴真辛苦呢。”
“我每周都是这样啊，然后周六晚上还要去钢琴老师那儿上课呢。诶，你别转移话题啊，”王兮笑着说，“你倒是先说说，你为什么那么晚了也还在学校？”
“我也是去还钥匙，”江萧宇叹了口气说，“篮球馆的。”
于是，他把完成张哲的委托的前后经过简要地跟王兮讲了一遍，一直讲到被沈凌菲逼迫、一个人打扫完整个篮球馆才结束。
关于打扫篮球馆的经过，江萧宇没有细说。
他一点也不想回顾自己是怎样完成了独自打扫篮球馆的伟大成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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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在他扫垃圾、拖地板的同时，沈凌菲悠然自得地坐在看台中间捧着本书看，不时抬头盯他一眼，确认他是否在认真干活。
江萧宇打扫看台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瞥见了她看的那本书封面上的烫金标题：
Pride and Prejudice（傲慢与偏见）。
不得了，她老人家看的还是精装本的英文原版。
总之，等他完成所有的工作已经六点过了。
江萧宇捶着腰，喘着气，毕恭毕敬地去请沈凌菲验收他的工作成果。
沈凌菲合上书，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
然后，她像领导视察一般，背着手在看台上走了一圈，又下到篮球场边上，绕着场地中间的木地板也走了一圈。
她一边走一边歪着头，对着光线仔细查看木地板上是否还有没有拖干净的汗渍和鞋印。
最后，她对着江萧宇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打扫得比我预期的更干净呢。”
江萧宇知道她有点洁癖，所以打扫的时候也不得不格外仔细，就是为了检查的时候别让她挑刺。
“所以，我可以走了吧？”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而沈凌菲却从头到脚地把他打量了一番，她这审视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怎、怎么了？”
“你这家伙……还挺出乎我意料的。”
“啊？您指什么？”
“关于你今天可能会有的表现，我其实做好了两种预案的，结果都没用上。”
“啊？什么预案？”
“第一种情况，是你打扫了一阵，发现一个人打扫整个篮球馆实在是太痛苦了，可怜巴巴地来求我放你一马……”
“啊？”
“我本来的打算是，如果你来求饶，我就稍微挖苦你几句，只要你别再还嘴，我就帮你一起打扫。结果……你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来跟我诉苦，所以我也就随你去咯。”
江萧宇一听，愣了好半天。
诶！原来跟她求个饶，她就会放过他的吗！
“不得不说，你这家伙还挺硬气的嘛。”沈凌菲微笑道。
这回，江萧宇能从她的微笑中读出一丝肯定和赞许了。
但是，他这会儿完全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那……第二种预案又是什么？”
“第二种情况，是你打扫了一会儿就悄悄撂挑子溜了，把烂摊子丢给我……”
“喂喂喂，这怎么可能啊！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
“嗯嗯，你的确不是，你已经用行动证明这一点了。但我事先又不知道，所以总得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嘛。万一呢？万一你狗急跳墙……哦不，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对吧？”
这家伙……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而沈凌菲保持着微笑，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我让你一个人打扫篮球馆挺过分的了，换做是我……说不定都会想着逃跑呢……”
江萧宇一听，也咬牙切齿地笑了笑。
哦哟，这家伙原来还有自知之明呢！你也知道一个人打扫篮球馆很过分啊！
“……而且就算你跑了，我也拿你没办法呀。顶多也就是再也不理你、再也不跟你说话了而已。说真的，你为什么不跑呢？”
“都说了，我不是那种人！虽说我是个孤立主义者，但起码的社交准则还是懂的！说好的事我不会反悔的！”
但沈凌菲像是没听见他这话似的，忽然一脸恍然大悟。
“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很害怕呀？”
“啊？我害怕？害怕什么？”
沈凌菲脑袋一歪。
“怕我？”
江萧宇心头一怔。
这家伙简直就是明知故问！他当然怕她呀！他就没见过比她还可怕的女生！
但是……他任何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完这话就抿嘴一笑。
这还是江萧宇头回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以至于露出了嘴角的两个小酒窝。
诶，她居然笑起来有酒窝的吗？
江萧宇恍惚了一会儿，然后不得不承认了这样一个事实：
这家伙其实笑起来挺好看的嘛……
“好啦好啦，既然你这么敬畏我，而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就不逗你玩了。”
说着，沈凌菲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他。
“喏，篮球馆的钥匙。锁好篮球馆的几个大门，然后把钥匙交还给校务处的值班老师，然后你就自由了。”
江萧宇没多想就答应了。这时再提出抗议，只会浪费时间。
然后，沈凌菲收起笑容，深吸了一口气。
“恭喜你，那天早上的事……我原谅你了。”
说完这话，她就转过身去，背起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这下终于得到了她的谅解，江萧宇仰天长叹，差点就喜极而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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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了不起啊。”听完这个故事后，王兮鼓起掌来。“我是说，你居然真的一个人打扫了篮球馆。”
正说到这里，他们已经到站了。
两人一起下车，一起出站，一起被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看。
被这么多人看见跟她走在一起，江萧宇觉得很不自在，要是“这家伙跟王兮一起上学”的流言蜚语传开，自己恐怕也要成为E中的风云人物了……
这真是太不孤立主义了！
“不过仔细一想，你们两个真是好浪漫啊。”王兮这时又说道。
“浪漫？”
“是啊，想想这个画面吧。夕阳西下，一缕一缕的昏黄阳光从篮球馆的天窗上投射下来，偌大的篮球馆里面，只有你们两个。你默默地打扫，她默默地看书——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夫唱妇随的感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哼哧哼哧地干了三个多小时的活，热得汗流浃背，累得脚趴手软，我向你保证，那一点罗曼蒂克的气氛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王兮略带苦涩地笑了笑，“你情愿被小菲捉弄都要去请她帮忙，都没想起来找我呢。”
“诶？”
只听王兮又说道：“宋欢欢学姐和我关系也很不错的哦。我爸爸现在是她的班主任呢，我们经常能见面。”
江萧宇心头一怔。他这才发觉自己是真的没想起这事还可以找王兮帮忙。
的确，要是能让王兮出面去跟学生会主席交涉，他恐怕也不会付出一个人打扫篮球馆这样惨重的代价了……
对了对了，这都怪张哲！
没错，都怪他！
没错，是他让我去找沈凌菲帮忙的，所以我根本没想起王兮来！
“所以……我有点失望呢。”王兮又嘟囔了一句。
“呃……那个……其实我主要是觉得你平时挺忙的，没想打扰你……”他随口找了个理由。
不过，王兮却忽然又露出一阵坏笑。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过江萧宇同学，你可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呢。”
“诶？”
而王兮继续说，“你帮张哲解决问题的方式实在是太阴险狡诈了。如果你当时真的来找我帮忙，说不定我会驳回你的提案。”
江萧宇注意到，她眼中闪烁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光。
“夺走人家习以为常的东西，让他短暂地体验一下身为普通人的感觉，让他了解一下自己是有多么的不知好歹，这才是你真正的作战计划，对吧？”
江萧宇无言以对。
阴险狡诈？也许吧。
其实他只是想让张哲明白，世界是所有人的舞台，而他只是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幸运儿。
聚光灯外的阴暗中有什么？身处光明之中的人永远猜想不到。只有把灯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让他们也在阴暗中体验一番，他们才会明白。
所以，他充当了一回临时灯光师。不过他也知道，这种调整是暂时的，聚光灯早晚还是会转回那些幸运儿所在的方向。
这，就是青春；这，就是生活。
江萧宇知道，自己其实也有点嫉妒张哲。
尽管他对张哲的嫉妒远不及刘岳学长，但终究也存在着嫉妒，存在着这种最为丑陋的感情。
王兮说得没错，他真的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见他半天没说话，王兮又笑了。
“不会吧，就批评了你两句，还真生气啦？”
“没有没有……”江萧宇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永远不可能生她的气。“只是觉得你看问题真是一针见血。”
“是吗？不过……直到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呢。”
“有趣？”
“对，简直有趣极了。”王兮看着他，眼神中那种意味不明的光线更明显了。“我就喜欢跟有趣的人打交道。”
如果是初中时代的江萧宇，恐怕一定会为她的话激动万分。可现在，他只觉得她这些话另有玄机。
而就在这时，两人走进了E中大门。
“对了，”王兮拿出手机。“我好像一直没有加过你的youchat吧？明明都同学三年了。”
江萧宇一愣，胸口像是被她这句话狠狠捶了一拳。
诶！这、这是什么情况？她、她居然主动要和我加youchat？
但这会儿也没时间让他惊讶。
“哦哦……好像是呢……”
他脑子一片空白，顺手就从裤兜里拿出手机。他尽可能地想显得镇定自如，但还是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还好是在走路，她应该察觉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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