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吗？浑身上下还冒着热气吗？光脚穿着拖鞋吗？
对了，身上穿的是……
“喂，怎么不说话了？”
“呃……信号有点不好……”
“有事就快点说。”
“是这样……关于您今天中午在医院里发表的那场重要讲话，我觉得有必要跟您再谈谈。”
“哦？你对我的重要讲话有什么意见吗？”
“谈不上意见，只是想更进一步地理解您当时的讲话精神。我一直在思考，您当时说的那些……我是说，您忽然把张哲和王兮的事挑明了这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不会真的是为了宫保鸡丁吧？”
“我说过了，我的确不是为了‘宫保鸡丁’，而是为了‘王兮做的宫保鸡丁’啊。白马非马，你这个孤僻分子不能理解吗？”
白马非马？
诶？这个哲学典故是这么用的吗？
好像她演绎得也没错……
“但是，我还是不太相信。呃，我的意思是，我相信您真的很喜欢王兮做的宫保鸡丁，但是……我怎么想也想不通你当时说那些话和宫保鸡丁之间的逻辑关系。”
“我今天说的那些没有一个字是在撒谎哦，全是发自肺腑、发自真心的。想哄她开心也是真心的。我其实一直挺想跟王兮同学成为好朋友。以前很遗憾，没有这种契机。”
“是吗？”
“是啊，我跟你说过的吧？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可爱的女孩子哦。王兮可是我认识的女孩子里面最可爱的一个了，单纯从审美这方面来讲，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呢。”
“可是……您之前不是……不是对她有些微妙的看法吗？”
“嗯，这没错，我今天也当面跟她承认了嘛。但我当时没说的是，因为你，我放弃了对她的这些微妙看法。”
“啊？因为我？”
“对啊。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跟她的关系没有崩掉。所以我觉得，那些关于她的传闻肯定都是假的，是我自己受了传闻的影响，对她产生了偏见。所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我就放弃了心头对她有过的偏见。就这样。”
江萧宇把她这话琢磨了半天，才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
“呃……您就这么相信我？”
“对啊，我说过的嘛，我一直很相信你啊。准确点说，是相信你的智商和判断力。”
不知为何，江萧宇心头泛起一股暖流。
“感谢您的信任……可是，我还是想说，您当时就没想过，您当着她和张哲的面，把他们当年的秘密关系挑明，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吗？”
“当然想过啊。无论接下来他们两个的关系要怎么发展，对我都没坏处啊。”
“啊？您确定吗？”
“当然啊。如果他们凑了一对，我拍手欢庆；如果他们还是维持现状，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他们关系更差了，我自己除了表示遗憾和抱歉之外，也没有任何损失嘛。”
她这番分析让江萧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后，他忽然想起春游那天张哲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她的话。
虽说那家伙已经明说是在跟他开玩笑了，但是，后来一想到这事他心头就总不舒服。
“那个……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对张哲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嗯？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您就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样？”
“我就把他当好朋友啊。”
“哦，这样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
“诶……怎么，你是觉得我喜欢张哲吗？”
江萧宇心惊肉跳。
“没有没有，我没这么想过……”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听周小轩说过，我和他有过绯闻？”
“诶！没有没有……绯闻？啊？您跟他还有过绯闻吗？还有这事？”他赶紧装傻。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听见沈凌菲轻轻笑了一声。
“当然，我不得不承认，我自己对张哲是有好感的。”
江萧宇心头猛地一沉，脑子像是宕机了一样，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是吗……”
“所以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在你这个孤僻分子的心中，‘有好感’和‘喜欢’是一回事吗？”
“啊？”
“比如说……你对小涵有好感吗？”
“诶！”
“有的吧？我看得出来。小涵这么可爱，谁会对她没有好感啊，对吧？”
“呃，如果您是指这个的话……那……确实是有的吧……”
“嗯嗯。那么，你对天天有好感吗？”
“诶！！”
“肯定也有的吧？我就坐你们两个后面，经常看见你们两个说说笑笑、还在纸条上笔谈一些秘密话题，生怕我和小涵听见你们聊什么了，对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得太多，反正沈凌菲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许不满和挖苦……
“不是……我没有……”
“别急嘛，我又不是在责怪你。我的意思是，天天也很可爱啊，你不会否认这一点吧？”
“呃……是，她是挺可爱的……”
“所以说嘛。你觉得小涵和天天很可爱、很想和她们保持良好的私人关系，就跟我觉得张哲很帅气、人很好、想跟他当好朋友是一个性质的事。这种好感跟‘喜欢’没有一丁点关系。”
江萧宇这下是真听懂了——她老人家刚才是故意在逗他呢！
真是的，搞得他的心情刚才像是坐过山车一样……
“嗯嗯，我明白了，您说得有道理……”
“趁此机会，我也顺便跟你解释一下我自己在这方面的标准吧。对我来说，‘有好感’的意思是，嗯，这个人还不错，可以跟他交朋友；而‘喜欢’的意思是……哎呀，我完蛋了。”
“啊？完蛋了？”
“嗯，就从字面意思理解就行了。”
“不太能理解呢……”
“唉，反正就是突然脑子‘嗡’地一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知道自己已经完蛋了。就是坠入爱河、被水淹没、不知所措的那种感觉。”
江萧宇把她这番话琢磨了半天，试图领会她的讲话精神。
“哦，这样啊……”
“话说……你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想拐弯抹角地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诶？呃不不不，不是的，我本来没这意思。主要是您今天忽然说了一句，您觉得自己完全没人喜欢……我实在是不能同意您的这个观点，所以我当时有点生气，所以当时大声说了您两句……如果我当时的反应和态度让您感到不爽了，我想向您道歉。我其实主要就是想跟您说这个来着……”
电话那边第四次沉默了一小会儿。
“哦，这样啊。因为这个……就要生我的气？”
“就跟您上次生我气一样嘛。我是说，不久以前，您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说了些妄自菲薄、讨人厌的话，您忽然就生气了一样。”
“哦，原来是为这个生气啊。对不起，我当时还误会你了。”
“误会？”
“我还以为你当时是觉得我把王兮同学搞得太难堪，才忍无可忍了呢。所以回程路上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让您误会了真是抱歉！呃……当然，您当时确实把大家搞得都有那么点难堪就是了，不光是王兮，我和张哲也一样啊。”
他听见沈凌菲在电话那头笑了好一会儿。
“好吧好吧，听你说了这些，我忽然好开心哦。”
“是吗？”
“真的很开心哦。”
关于沈凌菲的这点“开心”，江萧宇也立马听出来了。
所以……他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如果您是真的那么爱吃宫保鸡丁这道菜的话……我其实也会做的。”
“诶？真的假的？”
“真的。您别看我一副懒散样，但是还是会做几个基本的家常菜的。当然，我必须承认，水平比王兮差远了。”
“哦。”
“如果您感兴趣，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做给您品鉴一下。”
“哦。”
“那行，我也没别的要说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嗯。”
“所以……呃……晚安。”
“嗯。”
江萧宇等了一会儿，但她没有说别的，也没有挂电话。
“您还在听吗？”
“嗯。”
“您光‘嗯’是什么意思啊？”
“我开心得忘乎所以了，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那种语调非常微妙，江萧宇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心头也是痒痒的。
“那个……如果您还想聊点别的，您直说就行，我陪您聊就是了。”
“不用了，都要熄灯了。”
“哦……那我挂咯？”
“嗯，晚安。”
说完，还是她先挂断了。
江萧宇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长舒了一口气。
说来也怪，听她说“开心得忘乎所以了”，他自己也觉得快活起来了。
于是，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顺手拿起了一本没看完的漫画……
但是，完全看不进去。
他脑子不停地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有好感”和“喜欢”是吗？
还有“哎呀，我完蛋了……”
尽管他自己对“喜欢”的定义和沈凌菲略有不同，但听她说明了自己的标准，他也完全能领会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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