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狸西木
等了好一会儿，姐姐终于收拾完毕，叫我一起出了门，还带上了车钥匙。
她暑假的时候就去考了驾照，可我那次还是第一次坐她开的车。她载着我，一路开到了她家附近的一座公园里。
车一停，我马上就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姐姐抓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我一再逼问，姐姐才哀伤地冲我笑了一下。
“天天，能给姐姐保密吗？这件事我现在不想家里人知道。”
“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我当然记得。
可那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姐姐这两三年再也没有提过那天晚上的谈话，我也只当她是忘了，或者只是单纯地在跟我开玩笑罢了。
可当时的我激动得已经控制不了情绪，完全无法心平气和地跟姐姐说话了。
我焦躁地问她，这件事和兮兮有什么关系？
姐姐抓着我的手，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姐姐哭。她抿着嘴，嘴唇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滴在她自己的手上，也滴在我的手上。
她哭了好久，才终于说，她喜欢的人……是那个人。
我当时都懵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我想了好久才想起，她曾经跟我提过，那个人……是她的高中班主任。
姐姐之后又说了很多，大概是讲她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人，又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终于被兮兮拆穿了吧。
可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我当时想的全部都是兮兮。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兮兮了？
我居然会因为这种原因见不到兮兮了？
开什么玩笑！
我也哭了，嚎啕大哭。
我好久没有发过脾气了。
我从来就没跟姐姐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我冲着她……冲着本来就泪流满面的她吼起来了。
我吼她，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中年男人！
你不是从小就那么聪明吗？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
为什么你这么蠢！
这就是你想要的“爱”吗！
你为什么要“爱”一个可以当你爸爸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神经病！
姐姐被我吼懵了，她愣愣地看着我，愣愣地流泪。
我们就这样各自坐在驾驶室的一边，各自哭泣。
我哭得意识模糊，不太记得我那天后来是什么时候回家的了。
当然，肯定还是姐姐送我回去的。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总会旁敲侧击地问我，那天和艾琳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两个人都是红着眼睛回来的？
我什么都不说。
被问烦了，我就又冲妈妈发脾气。终于，她再也不问了。
春节过后，离开学的时间还早，但姐姐就早早地回了学校。
之后的三年，她再也没有回过家。
她大二那年，寒假说不回来过年了，还把家里人吓了一跳。大三大四的时候，她又申请了学校里的交换留学项目去了美国。
兮兮自然也再也没有来过我家。长辈们一开始还经常会问怎么兮兮好久没来了，可后来得不到我的积极回答，他们应该也知道是发生了某些事，终于也不再提了。
后来他们也许以他们的方式联络过兮兮家吧，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永远失去了这两个最重要的人。
这到底是谁的错呢？
嗯，是姐姐的错。
她为什么要“爱”上那个人呢？
嗯，是兮兮的错。
明明只是姐姐和她有问题，她为什么连我都不理了？
嗯，也是我的错。
我要是能早点发现姐姐的心情，要是能更理解兮兮一点，要是能更主动地去关心她们两个的生活，也许一切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是我太自私了。
我只知道从她们那里索取“爱”，但又一点不懂该怎么回报。
本来家里也安排我去E中上初中，就像姐姐曾经那样。可是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在学校里要是碰见兮兮，她会用什么眼神看我。她会不会把我也当成姐姐的帮凶？
肯定会的，一定会的。
她肯定就是这么想的。她都不理我了，连电话都不接了。她一定也讨厌我，甚至恨我。
所以，我初中的时候……
唉，没什么好说的。我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变回了那个动不动就乱发脾气的讨厌鬼。
我在班上没什么朋友。有些人不知怎么听说了我的家世，还主动来讨好我。
但我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就算是那些主动来找我交朋友的人我都不怎么理会，久而久之，他们都觉得我是瞧不起他们，所以也不再和我来往。
实际上，我都懒得瞧不起他们。他们没有谁能代替姐姐和王兮。
一个都没有。
在那之后，姐姐偶尔还是会给我打电话，跨国电话。
电话里，她还是会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爽朗样，问起我最近的生活。
我自然也会跟她嘘寒问暖。但是，因为这件事，我们再也找不回从前那种姐妹间推心置腹的亲密感了。
我觉得，我和姐姐早晚有一天也会像和王兮那样，再也不说话了。
长辈们经常会在我面前说起姐姐在留学期间取得了多么了不起的成绩，可我从来没有为她感到高兴。
我只是觉得，她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既然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她也取得了那么了不起的成就，又何苦再回来面对我，和曾经的难堪记忆呢？
可是，也就是去年暑假，她还是回来了。
她回来第一天就到我家里来了。
三年没见，她变了很多，变得像个真正的大人了，成熟、优雅、聪慧。
我也变了很多，我个子比她还高了，再也不粘人了，只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她一看见我，就过来跟我抱了抱，然后开门见山地跟我说，她要回自己的母校任教了。
毕竟是姐妹，也是家族里唯一知道她心事的人，所以我马上就明白她为什么要回母校任教了。
我真是太佩服她了。
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她竟然还是不打算放弃。
“你去哪儿教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冷冷地说。
姐姐笑了笑。
“那么……你还想再见到兮兮吗？”
第64章 盟友
于是，上学期开学报到的那天，我终于又见到了她。
差不多四年没见，我们都变了很多。入学报到那天，我到得很早，当看见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立马站起来，跟她打了招呼。
结果，她竟然好半天都没认出我来。
然后她像是吓了一跳似的往讲台上一看，才发觉自己的班主任竟然是姐姐。
当时，她的表情复杂极了。我猜她多半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班级了，或者，是不是落入了什么陷阱。
我本来还傻傻地期待着，时隔几年又见面了，哪怕她对我们两姐妹有再深的仇恨和误解，也多少会被时间冲淡一些，至少能跟我说句“好久不见”。
可她什么都没说，直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找了个离我远远的座位坐了下去。
我心难过极了，真的好难过。
我宁愿她扇我一耳光，也不愿意她这样无视我。
尽管开局不太好，但我还是就这样跟她成了同班同学。
我一看就知道，王兮还是对姐姐充满了厌恶。只要姐姐在讲台上，她几乎从不抬头往讲台上看一眼。
对我呢，她也一直保持着非常冷淡的礼貌距离。也许是因为你们都是班干部吧，她平时跟沈凌菲和你说话的次数都比跟我多。
直到帮小轩拍电影的时候，她才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但我知道，那也完全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发觉我和她有什么矛盾。
她对我的态度，和对班上其他女生的态度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就好像我们真的是刚刚认识。
电影杀青之后，在那次庆功宴上，我当着大家的面，才鼓起勇气去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大概是看在大家的面子上吧，她才不动声色地同意了。
尽管如此，我们的关系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我试过晚上回家后给她发消息，但是……她总是回复得很迟，而且相当客套。
试过几次之后，我也知趣了，没有再尝试了。
然后就到了寒假……也就是你生日的那天。我当时看见你和她走在一起，第一反应还是你们两个是在搞地下恋爱吗？平时看你们接触也不太多啊。
所以，那天我就有了一个想法。当然，很傻也很无聊的想法：
如果你真的是她在意的人，那我要是想办法假装要把你抢走，她会不会因此来跟我说话呢？哪怕是来找我麻烦呢？
所以，就有了这学期开学的那次同桌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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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江萧宇终于忍不住打岔了。
“也就是说，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气投票是你跟赵老师事先商量好的吗？”
“不完全是。报到那天，是她开车送我到学校来的。路上她跟我聊起了这学期的一些新安排，然后就提到了换座位的事，和自己打算用来逗大家玩的小花招。”杨天晓带着一点尴尬，轻轻一笑。“我当时一听，就觉得正好可以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
江萧宇苦笑着摇头。
“也就是说，赵老师当时也不知道你打的算盘咯？”
“当然不知道。我干嘛要跟她说？不过那天她还特意问我，已经同学一学期了，我和王兮的关系处得怎么样。我说，能怎么样啊？不怎么样。结果你猜她当时跟我说了句什么话？”
“你就直说好了，我哪儿猜得到……”
“她说，‘如果你真想跟她重归于好的话，就要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手段。’怎么样？她这位人民教师就是这么教导我这个妹妹的。”
就事论事地说，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不过……
“所以……你还是很听姐姐的话嘛，马上就来利用我了是吧？”江萧宇笑叹道。
“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正是因为你这么操作了一番，我们才能成为并肩作战的‘盟友’嘛。”
“我知道……但是……为这事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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