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94章

作者:悲凉鸽

  “然后呢?布鲁诺被她蛊惑了?他是布莱恩的继承人,魔女给了他什么好处?”菲奥娜气呼呼地说道,接着她便想起莫菲里特的“开场白”,“啊?啊?!莫、莫非……这就是男人!禁不住一点诱惑!”

  “您想歪了。”莫菲里特的话令菲奥娜哑口无言。这家伙还想瞪我来着,现在却把头埋起来了。阿斯让莫名想笑。

  “布鲁诺阁下不幸地失去了你们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一项能力。生育能力。我的同胞曾为布鲁诺阁下提供了许多治疗方针,很不幸,无一奏效。”莫菲里特轻声叹道,“布鲁诺阁下因此误入歧途,成为天神教的帮凶。他将那位魔女奉为座上宾,寄希望于天神之血,以为天神之血能够治好他的病症。”

  “你觉得他成功没有?喂,淫熊,说话。”菲奥娜暗恨道。这头淫熊超乎常人的体力搞不好就是从哪来的,一边像吸血鬼一样吸着梅的血,一边把可爱的法莉娅弄成了傻瓜。

  莫菲里特也来了兴趣,“您喝过天神之血,您觉得……”

  “听着,这就是个害人的东西。”阿斯让怒斥。

  “害人,的确。但上古时代的人类就是靠它活下来的。不过放在今天,确实弊大于利。”莫菲里特点点头,“我并没有赞同天神之血的意思,只是好奇它的功效与作用原理。”

  “匪夷所思地是,天神之血的制造流程曾一度为圣都禁绝,天神教亦遭受过重大打击,可如今,教团依然能靠天神之血卷土重来。”依莲尼亚警告道:“莫菲里特阁下,有些知识不应该保留下来,消亡才是这些知识最好的归宿。”

  “我敢保证,天神教不可能从精灵这里找到复原天神之血的拼图,我们对天神之血知之甚少。他们是从其他地方得到的拼图,又或者根本没有遗失过。但真相是什么,除了他们自己,又有谁知道呢?”

  莫菲里特有意打量了番阿斯让,“您喝过天神之血,而那位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自称法莉娅。我能猜到您是谁了,您是那位屠龙者。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杀死巨龙的人,放眼黄金年代,恐怕也屈指可数。”

  “看得出来,您对城邦时代非常着迷,您对那个时代了解多少?圣都的史书对城邦时代赞誉有加,但天神教的滥觞,似乎可以追溯至城邦时代。”

  “黄金年代只是城邦时代的一小段历史。”莫菲里特摇了摇头,“辉煌过后,只剩衰亡,我想,没有那场可怕的大灾变,城邦的时代也迟早会终结。我的前辈们从爱莎的年代便致力于还原真正的历史,到我这里,总算小有成果。可惜,已没有多少物证可以佐证那些史料残篇的真实性。”

  “还是别还原了,”菲奥娜大概是标准的圣都史学派,“人们总要有个盼头,不还原还好,你一还原,结果发现我们从未在巨龙面前占据优势,你让大伙怎么想?学天神教,大搞末日预言吗?”

  莫菲里特抹了抹鼻子,看上去有些可怜,“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们追寻历史真相的初衷,是想让未来的人类与同胞不要重蹈覆辙。”

  “哦?重蹈什么覆辙?”菲奥娜问。

  “如今的魔女就像曾经的吾族,而贵族就像曾经的护林员——或者说猎龙人,平民和奴隶倒是没什么改变。”莫菲里特平静地说道:“但他们左右了历史。早在灾变来临前,便有许多城邦陷入内乱,人类奴隶将他们曾经遭受的不公强加在精灵头上。奴隶是一切动乱的源头,圣都如不废除奴隶制,也许有朝一日,魔女也会面临同样的遭遇。”

  “屠龙者,让你的庇主留意圣都的元老们,她们可能也对天神之血深感兴趣。假如要问天神教是从何处重新拼凑了天神之血的配方,那就只能是……诸位元老了。”莫菲里特沉吟道。

第65章 谎言和真相,到底哪一个更好

  庄园主卧设计精妙,巨大的穹顶上挂着一盏华丽的吊灯,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芒,为魔女屠龙的壁画增添了一丝神秘与神圣的气息。

  床铺宽大而舒适,紫色的薄纱床帘收束起来,但那奢华的气息却藏匿不住。

  紫色无疑是元老的象征,这座宅邸的主人显然是庄园中隐秘的元老,即使她很少光顾这里,但庄园的所有人都知道,在她的寝宫中任何细节都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但现在,那蓬松而柔软的床铺显得有些凌乱。法莉娅看到床上散落着好几本书,恍若古遗迹般,七零八落。这些书不是用来看的,而是被当成了“垫子”使用。几张涂鸦画和书摆在一起,还有两张涂鸦画落在地上,但画的小主人却不见踪影。

  “人呢?”法莉娅问。

  卧室的壁炉旁,坐着一位垂暮之年的精灵,像这样的精灵,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冥想,与木头没什么两样,要是没有驱虫草之类的东西,他们就是蚊虫的最爱,疫病的温床。此刻,老精灵正闭着眼,在法莉娅眼中像是个死人,还好,他仍对外界有所感知,“她躲起来了。”

  “躲哪去了?”法莉娅很无语,扭头对卡兰兹尔和英格洛轻声说道:“你们就让这种老头看孩子?”

  卡兰兹尔和英格洛不做回应,尊老爱幼乃是精灵最基本的礼仪。

  老精灵缓缓开口:“时间让我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我能体会人类的感情。”

  “你应该制止她,制止那个小魔女,而不是惯着她,”法莉娅看了一圈卧室,“你越惯着她,她就越习惯捣蛋。”

  “她很乖巧,从不捣乱。”老精灵说,“可我希望她更活泼一点。”

  法莉娅从地上捡起一张涂鸦,不禁扬了扬嘴角,“呵,她把你画得像个老妖怪。”

  梅凑过来看了看,嗯了一下,说道:“一点不像。”

  “她只是个孩子。”老精灵平静道,他始终闭着眼睛。

  “在你眼里,谁不是孩子?”法莉娅问。

  老精灵的语气依然平静:“很遗憾,我的眼睛已失去光明。不过,你说得不错,你们在我眼中都是年幼的孩子。”

  难怪。法莉娅想,让一个盲目精灵陪着哑巴魔女生活,确实是个好办法,谁让外面那些精灵个个都是奇葩。

  “所以,你并不知道尤菈躲在哪里。”法莉娅说。

  “她想跟我们玩捉迷藏。”梅左望望,右望望,发现卧室里就没几个能够藏身的地方,要是认真起来,不出两分钟就能把人找到。

  “单论年纪,你比我还年长,但你却像小孩子。”法莉娅对梅的幼稚表示鄙夷,她并不知道,因为影梅的存在,梅的实际年龄其实与其心理年龄严重不符,“作为你的师姐,我得告诉你,魔女应当比凡人更加成熟。小孩子玩的游戏,有什么意思?魔女该把心思放在别处。”

  “确实没有大人的游戏有意思。”梅点点头,法莉娅却红了脸,厉声斥责,叫梅少说胡话,“可小孩子的游戏也是很有趣味的呀?哦,我忘了,你从前没朋友,斯泰西和那个叫卡米拉的女仆把你管的很严吧?我的养母也是这样子的家伙。”

  法莉娅被戳到了痛处。说起捉迷藏,过去她和艾芙娜趁斯泰西外出参加茶会时玩过一次,可艾芙娜却被卡米拉抓了包,那时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藏身技巧何其高超,直到扛不住饿,灰溜溜跑出来偷吃,然后就被卡米拉抓了,扔去接替艾芙娜,罚站几小时,回来还被斯泰西一顿猛训:“法莉娅,坦白讲,若你只是单纯玩乐,还不至于令我如此生气,但你却动用了魔法,你明不明白,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等你魔力耗尽了,你该怎么从那么高的树上下来呢?摔下来?”

  “……魔女不需要朋友。”法莉娅抿了抿嘴唇,说道:“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背叛与算计,才是魔女们的家常便饭。”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英格洛沉默了很久,“抱歉,我不敢把尤菈交给你。”

  “法莉娅就是嘴硬罢了。”梅一语中的,“我和她是好朋友。”

  法莉娅皱起眉头,“哈?!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是朋友?张口就来?梅,你忘了吗,我以前说过,你若改不了撒谎的坏毛病——”

  “艾芙娜说的。”梅插嘴道,“她说我和你是能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好友,比她和你还要亲密。”

  “她那是讽刺!是骂人!是侮辱!”法莉娅又羞又恼,被梅的纯质气晕,“别再提这茬了,一个字都别提。”

  “二位竟是……那样的关系?”英格洛眼神复杂,“那我更不能把尤菈交给二位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法莉娅不知该作何解释了,干脆自曝,“我很正常,我喜欢……我有侍寝的男仆!而她,她不过是……!”

  “我是……?”

  “脏秽至极。”卡兰兹尔垂耳锐评。

  “卡兰兹尔,不要对人类的观念妄加评判,”老精灵十分平静,平静得好似一尊会说话的雕像,“情欲是自然赐予人类的福祉,他们以此繁衍生息,在巨龙的睥睨下延续至今,可谓生命的奇迹。”

  “也是一种诅咒。人类想要模仿我们的誓约礼。他们模仿的太过拙劣,无法领会其中真意,不出数年便要触犯誓约礼的神圣。”卡兰兹尔说,“圣都的精……圣都的同胞们,有相当一部分,被人类污染同化,我为之扼腕。”

  “是啊,其中就包括我。”盲目的老精灵说,“人类的情感过于炽热。不过,消散的也快。”

  卡兰兹尔说不出话了。

  “英格洛,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您是指,尤菈的父母……”英格洛低下头,似乎有些痛苦。

  老精灵低声说道:“幼鸟无法一辈子呆在巢内。被驱逐出巢后,它是无法回巢的。”

  “至少圣都能让尤菈衣食无忧。”法莉娅回头望着两个精灵,态度坚决。

  “但愿吧,”老精灵重复道,“但愿。”

  法莉娅感觉老精灵的语气有些古怪。

  一旁的梅等不及了,她怪怪的笑了两声,大声说道:“尤菈,小尤菈,快藏好吧!梅姐姐来找你啦。吼吼。”

  “你吼什么……”法莉娅觉得梅好像又发神经了。

  “扮龙呀?捉迷藏不就是这样的吗?”梅歪了歪头,说,“我来扮龙找人!被我找到的小孩子就相当于被龙吃掉了!所以要躲好,千万不能被龙找到。”

  “无聊。”再年轻个五六岁,我大概才会觉得有趣,法莉娅想。

  “美味的小孩!你是不是藏到床底下去啦?吼吼,藏在床底下可不是个好主意。龙一下子就能嗅到你的气味啦,嗅嗅!”梅走到床边,趴在地板上看。

  魔女可不能做出这种不雅的动作,但跟梅讲这些话,无异于对牛弹琴。由她去吧,法莉娅想,这种傻乎乎又没教养的魔女,阿斯让怎会喜欢呢?

  对吧,阿斯让。

  屋外冷风吹过,阿斯让忽然打了个喷嚏。

  话说回来,如果是我,我会藏到哪里?法莉娅望向手边的衣柜。哼,就是这儿。她胸有成竹,漫步走到衣柜门前,恶趣味地敲响柜门。

  “找到你了。”法莉娅突然拉开衣柜,内里空无一物。

  “……”失策。

  “柜子里也没有吗?”梅起身问道。

  法莉娅摇了摇头。

  尤菈是魔女,既然是魔女……

  就会像我一样,藏在高处。

  法莉娅集中精神,调用魔力把自身高高托起——笨蛋!撞到脑袋了!

  “法莉娅……你没事吧?”好大的响声,梅很担心。

  “……没事。”

  好痛好痛好痛,但是不能摸,要矜持。法莉娅忍着疼,眯起眼睛,“找到你了,尤菈。”

  年仅十三岁的小魔女正蜷着身子,躲在高高的衣柜顶上。其实,衣柜和床上都能找到细微的魔力残留,仔细看的话,是能看出来的。

  “啊啊啊——”

  天神之血会令魔女的身体发生畸变,或大或小,比如尤菈,她的声带便被天神之血毁掉了,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很难说她和梅谁更不幸,梅的症状是幻听和幻视,这是脑子出了问题,法莉娅想,她眼里的世界可能很不正常,以前疯疯癫癫,现在呆呆傻傻。

  两个可怜的家伙。

  说真的,要不是可怜她,就算她从精灵手中救过阿斯让一命,勉强抵了罪,我也不会轻饶她的。绝对不会,肯定不会。

  “你在这儿啊。”梅飘到半空,她和法莉娅一样,也没控制好度,把头撞到了,“嘶……”

  两个笨蛋。尤菈打量起两个陌生姐姐。

  “好了,该下来了,回到床上去。”法莉娅伸出食指,点了点床。

  不要。尤菈不停摇着脑袋,像个拨浪鼓,把自己摇晕了,差点摔下去,幸好法莉娅和梅眼疾手快,一个稳住衣柜,一个托住尤菈,但很快又被尤菈身上的魔力挡开。

  难搞的小鬼。

  要是强行搞魔力对抗,搞不好会伤到她。

  法莉娅勉强挤出笑容,好言相劝:“很危险的,下、来、好~吗?”

  她有点理解斯泰西老师了,怪不得老东西当时那么大火气。

  “啊!啊啊!”尤菈缩成一团,无意义地叫着。

  “尤菈肯定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英格洛说,“她不想和你们走。”

  “你知道她‘啊啊啊’是什么意思么?”法莉娅皱眉说,“说不定只是肚子饿了。”

  “我就是知道。”英格洛笃定道。

  “……我有理由相信,你们向她灌输了一些不好的传言,”法莉娅低下头,向精灵施压,“你们是不是在年幼的魔女面前抹黑过圣都?”

  “圣都还需要抹黑吗?”梅问。

  “你闭嘴!”法莉娅翻了翻白眼。

  “我们只是阐述了一些事实,”英格洛说,“阐述事实,也算抹黑吗?”

  “魔女以实力为尊。”卡兰兹尔说,“弱小的魔女在圣都受尽歧视,受尽打压。尤菈身有残疾,只会为同龄魔女耻笑。我要带她证明自己。”

  “你不了解圣都而妄下定论。”法莉娅硬着头皮说道:“轻视不等于歧视,也没有哪个魔女闲着没事干,跑去打压弱小的修业魔女。”

  “尤菈最担心的是,你们会去清算她的父母。”老精灵沉声道。

  “……凭什么不能清算?”法莉娅紧皱双眉,喊道:“她的父母害她失去了声音!若她没能得救,她会睡一辈子,睡到死为止。”

  “啊啊啊!”尤菈似乎是在抗议。

  你的父母不在乎你。他们不爱你。蒂芙尼的魔咒在法莉娅耳边萦绕着。

  “别说了。”英格洛声音颤抖。

  “圣都能让魔女衣食无忧,负责任的父母应该把魔女交给圣都。”法莉娅也颤抖起来。我生气了,我因何生气?我……

  “但她的父母,却把她卖给……”说到一半,法莉娅沉默了。

  真丑陋啊,弑亲的法莉娅,影梅感慨着,很多人挖空心思,只为给尤菈编织出一个充满爱与善意的谎言,但她却想揭露血淋淋的真相,她想把蒂芙尼对她做过的事情,对其他魔女也做一遍,真丑陋啊。

  谎言和真相,到底哪一个更好?梅很疑惑。

  当然是善意的谎言啦。影梅说。

  乐土不也是善意的谎言吗?

  这个嘛……影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梅了。

  我说不定也是被抛弃的孩子。梅忽然想。

  瞎说,你的父母相信你是圣女,他们为你自豪呢。影梅对梅的想法感到焦虑。

  在法莉娅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梅来到她身后。

  “别挨着我,你靠太近了。”法莉娅浑身带刺。

  “法莉娅,你晚上不是要和阿斯让说悄悄话吗?”梅的心中忽然泛起一阵苦涩,好奇怪的感觉,“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就和他讲一讲吧……现在,就不要再说了。”

  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