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这也是天神之血的作用吗?他默默想道。
很快,温热的暖流驱散了仅有的些微痛感,法莉娅的魔力在赐福的作用下流经阿斯让全身,为其修复伤势。
没时间晕倒。
阿斯让先于弗格安利塔站起,他晃晃脑袋,迅速冲向碎龙骨,将其拾起。龙王的坚鳞在碎龙骨剑刃处留下道道豁口,好在剑身上看不到裂痕,只要没断就是胜利。
你挺住……我也是。阿斯让想,毕竟我俩都要延迟退休。
他望向栽倒于地的绿龙之王,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豪意。
细细数来,绝大多数时间里,自己不过是为了苟活于世,而剥夺他人生命,但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法莉娅,我会保护你的。
这魔女总因自己为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而醋意大发,那……现在呢?
弗格安利塔,不提其他人,仅仅是为了法莉娅,你也必须止步于此。
阿斯让持剑狂奔,而弗格安利塔咆哮着起身。
这狂暴的吼声似能惊动天地,激荡的音波将阿斯让的听觉系统撕扯粉碎,血从耳道中向外流淌,但阿斯让并不因此而退缩。
过往的经验几乎都是在保存己身的情况下尽可能给予敌方致命伤害,现在,阿斯让决意将那些经验抛之脑后,将一切交予直觉。
与精灵漫长而血腥的一战改变了阿斯让的思维与战斗方式,于他而言,受伤与死亡渐渐变得不再可怕。
弗格安利塔在持续的咆哮声中振动残翼,那些好不容易新生的肉片因这剧烈动作而悉数脱离,然而,就是这对连翼膜都未再生过半的残缺龙翼,竟掀动了空气,辅助弗格安利塔撑起祂庞大的半身。
祂的前肢离开了地面,以一种佝偻的姿态站起,随后那双残翼停止动作,风停下,而大地则在弗格安利塔的拍击下晃动!
阿斯让将碎龙骨插入地表,单膝跪地,力求稳住姿态,待到缓过神时,他惊讶地发现弗格安利塔已侧过身体。
弗格安利塔无意逃跑,祂的左眼死死盯住阿斯让这只小虫,身后的尾巴高高扬起,以泰山压顶之势朝阿斯让鞭来。
好在天神之血极大强化了阿斯让的弹跳能力,千钧一发之际,阿斯让向着弗格安利塔的尾根处拔剑飞扑,接一记翻滚,惊险躲过这骇人一击。
虽说受到直击也不太可能死,可如果被打桩般埋进地里,那就太难看了。
何况时间紧迫,自己必须给弗格安利塔造成足够多的伤害,减缓其双翼的再生速度,为法莉娅她们争取逃亡时间。
翻滚起身后,阿斯让毫不拖泥带水,他腿部发力,扭动腰肢,对着弗格安利塔的后肢就是一斩。
这凶戾一斩刚好嵌入弗格安利塔的鳞片内侧,将弗格安利塔左后肢的无数鳞片接连削飞,弗格安利塔感知到疼痛,当即侧身撤步。
阿斯让大开大合,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趁机钻入绿龙之王身体下方的空隙间,举剑向龙王的头颅再度发起挑战。
第108章 英雄之证(下)
这一次,弗格安利塔像是预料到了他的行动,强健的龙爪猛地落下,对着阿斯让挥出一记致命的重击。
阿斯让不作退让,凭借着天神之血的力量,他的动作更加迅猛且准确无误,手中碎龙骨自地上划出一道完美曲线,迎着弗格安利塔的龙爪斜向上劈去。
一人一龙的攻势再次交错,一如两头凶悍野兽啃咬在一起。
即便有着天神之血的力量加持,可在龙王的绝对压迫力面前,阿斯让依旧难望其项背。
这一击震碎了阿斯让的手腕与膝盖,碎龙骨脱手,阿斯让跪地。
但同时,弗格安利塔的右爪上也被斩出一道深深创痕,许多鳞片碎裂脱落,龙血自伤口处源源流出。
可龙王无惧疼痛,厚重巨爪恍若山岳,果决压下。
怎会就此结束呢。阿斯让与弗格安利塔一同嘶吼,他举起大剑,二度站起。
碎龙骨迎着弗格安利塔右爪上缓慢愈合的伤口,将其撕裂更甚。
这一斩仿佛撼动了山岳,弗格安利塔身躯晃动,为维持身体平衡,祂的双翼又开始扇动,残破的右爪也立于地面。
这时候,弗格安利塔停止了吼叫,只见其颌颚处的豁口喷发出阵阵绿色雾气。更远的地方,枯萎肆意蔓延。
阿斯让心下凛然。
那侵蚀万物的吐息即将降临,应该是躲不掉了。
他淡然一笑,将碎龙骨掷向弗格安利塔身下。
听说只要意志力足够坚定,连龙王的吐息也无足畏惧。那就让我来试试是真是假。
阿斯让强压下心中涌动的恐惧,爆发力量,将双手插入地面,以免被吐息吹飞。
数秒过后,绿色的死亡之气如一股邪恶的风暴席卷而来,将阿斯让团团包围。
毒气弥漫间,阿斯让感觉呼吸道犹如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疼痛,连天神之血都无法将这疼痛减轻。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皮肤,钻入每一个细胞之中。他皮肤溃烂了,肉体被粗暴剥离,眼睛无法睁开,或者说眼球已不复存在,总之,他的视力已被弗格安利塔的吐息完全剥夺。
有那么一瞬间,阿斯让感觉自己形神俱灭,最多也就剩下一副苍白的骨架,在毒息的侵蚀中不断消融。
哪怕有着赐福与天神之血的强化,人类也难以完全抵抗这如同天灾般无情的力量。然而即便如此,阿斯让的身体依旧牢牢抓在地面上。
他无力再想其他事情,灵魂深处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要让弗格安利塔止步于此,他必须做到。
终于,弗格安利塔的毒息止住了。龙王的魔力残留于阿斯让身上,但赐福冲破了层层阻碍,积极响应着阿斯让的信念。
被毒息腐蚀的神经与肉体迅速再生,受天神之血侵彻的骨髓大量补充血液。
阿斯让睁开双眼。
接着,他看到死去沉沉的荒芜大地上,零星几位精灵匆匆赶到,而后被弗格安利塔的毒息融化。
这些精灵救了自己。阿斯让看到龙颚下散落的几支箭矢,猜测死去的精灵们意图瞄准龙眼射击,因此被弗格安利塔视为了更大的威胁。
……感激不尽。
我会为你们复仇。
阿斯让起身冲刺,在弗格安利塔似为自身毁天灭地的伟力而感到沉醉时,他已冲至后者身下,将碎龙骨重新举起。
你在看哪边呢?!
大剑闪烁寒芒,带着无尽杀意斩向弗格安利塔的项颈。
尽管碎龙骨的剑刃依然难以真正伤及坚硬的头部龙骨,但强大的冲击力依然使得巨龙的头部向一侧歪斜。
弗格安利塔随即怒吼,阿斯让再次提力,拿稳碎龙骨,想着继续同弗格安利塔周旋。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盛怒之下的弗格安利塔竟再度蕴育龙息,长长的脖颈以惊人速度回转,根本不给阿斯让反应,那夺命的龙息第三次呼啸而来,连自己的半身亦不放过!
也正因此,弗格安利塔的吐息没有持续太久。
待阿斯让回过神时,插进地里的碎龙骨已在这短暂的毒暴中丧尽锋芒,刃身半数都被腐蚀。
弗格安利塔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这头龙王太过年轻,做事不计后果,其半身鳞片近乎溶解,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再难支撑祂庞大的身躯。
祂倾倒在地,疼痛激化了愤怒与疯狂,但更加显露出祂此刻的无助。
在声声咆哮中,阿斯让手持半毁的碎龙骨,行至弗格安利塔颚前。此前,其头部被碎龙骨砍出的骇人伤口非但没有恢复,反倒恶化许多,那些剧毒的吐息从颚部豁口处流出,将周遭伤口腐蚀极深。
如今,这头龙王仍依靠祂那蛮不讲理的恐怖魔力肆意掠夺森林的生命力。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树木枯萎的景象如燎原火焰般扩散,它们枯萎的越快,龙王的再生速度也就越快。
毫无疑问,这股魔力也在试图影响自己,不过却被灌注了法莉娅魔力的赐福抵消大半,令阿斯让为之庆幸。
眼看弗格安利塔头部那受自身毒雾腐蚀的伤口都有了恢复的迹象,阿斯让顿时高举毁坏的碎龙骨,发疯似地猛击龙王头颅。
太慢、太慢、太慢,动作还是太慢。
手中碎龙骨丧尽威力,而弗格安利塔正顶着阿斯让的攻势缓慢恢复,其竖直的龙瞳被阿斯让捣烂又复原,视线充满冰冷的杀意与无情的嘲弄。
一旦半身恢复,祂即刻就能站起,把阿斯让吞入腹中。
阿斯让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缓这一过程。
他想,至少要让法莉娅她们平安逃脱。
在这愈发绝望的时刻,阿斯让听到一阵脚步声。
一群又一群精灵向这边走来,他们手持着剑,一些人表情茫然,一些人面露悔色。
弗格安利塔的魔力威压下,这些精灵正在老去。
他们持剑而来,年长者在半途倒地,而那些尚且年轻的精灵则成功走到阿斯让身边,将手中之剑刺进弗格安利塔唯剩血肉的另半身躯。
很快,他们也无力地滑倒在地,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短暂踌躇后,越来越多的年轻精灵向弗格安利塔迈步走来。
十把剑、百把剑、千把剑……无数的剑刺入弗格安利塔的躯体。
阿斯让用尽全身气力挥出最后一斩,碎龙骨应声崩裂,弗格安利塔的龙瞳再未睁开。
终于……结束了。
荒芜的大地上,精灵们尸横遍野,阿斯让也因疲惫瘫在地上,发出粗重的喘息。
幸存下来的精灵们向他致以敬意,他们带走同胞的遗体,不知要去往何处。
一些胆大的精灵畏缩上前,将逝去同胞的衣物裹在阿斯让身上,“艾莉西亚说得对,您的勇气担得起这份赐福。我们……我们不该与龙为伍……祂将我们赖以生存的森林毁了……”
第109章 心愿
阿斯让看到一座肉山,肉山旁边,数不清的血肉怪物正在吞吃自己的同类。
如今,这些怪物围在了自己身边,似乎想要对自己下手。
它们一面呢喃着什么,像一面撒调料一般将同伴的血肉撒在自己身上。
对未知的恐惧与对生存的渴望使阿斯让对这些血肉怪物产生强烈的厌恶感,热流在每一根血管里奔流,催促他赶紧起身,将这怪物撕成碎片。
但阿斯让无意起身,也确实没力气起来了。
他心里清楚,天神之血的副作用已找上门来,此时的他正在经历一场无比真实的幻梦。
阿斯让想,难怪古代教团将精灵视作不洁之物,既然他们把天神之血视作神的恩赐,肯定也会将天神之血带来的幻觉视作神谕,在这幻觉之中,精灵们仿佛全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块,丑陋无比,龙也差不多如此。
接着,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身体已经冷却下来,体会到寒冷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两个新的身影,一个同样是肉块,而另一个……则是一团无面的黑影。
意识在此中断。
等到阿斯让睁开眼时,天神之血带来的幻觉已经退散了。昏暗的屋子里,蜡烛安稳燃烧着,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扭过头去,两个小魔女正在旁边睡着。
梅是个聪明的,她搬来凳子靠角落而坐,胸前披一件厚外套,法莉娅就一言难尽啦,这个蠢家伙,只牵起外层被子的一角,盖住肩膀那块,我看要染上感冒。
伸手探探她脸上的温度,虽说不冷,但还是让人放不下心。
阿斯让晃晃她的脑袋,没醒,睡得和死猪一样,定睛一看,发现她脸上很是憔悴。
大约是累坏了。阿斯让慢慢坐起身,从另一边翻身下床,脖子上似乎多了些东西,熟悉的黄金项圈,以及一个挂在项圈上的陌生吊坠。
一块青绿色的不规则宝石,握在手里能感受到涓涓暖意。倘若加以凝视,不安的心灵也能寻得宁静。宝石下方有焦黑的痕迹,似乎暗示着曾被烈火灼烧的过往。
等法莉娅醒了,再问问她这是什么吧。
阿斯让轻手轻脚地将法莉娅搬上床,把被子盖好,至于梅么……阿斯让走到梅身边,想着将她摇醒,然而却在触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反被她抓住了手腕。
“哦,是你啊,”梅松开手,“你睡了好久。我和法莉娅也看了你好久。”
“有多久?好几天吗?”阿斯让轻声问。
“不知道啊,我没数过,我和法莉娅一直呆在这房里没出去过……哦!我吃了好多顿依莲尼亚送来的饭呢,所以应该是过了好多天吧……嗯嗯,很正常的事,我想起来了哦,第一次喝天神之血的人,之后都会昏迷好些天。”
语毕,梅缩了缩脖子,接着说道:“你应该对我的血上瘾了呢。”
“会么?”阿斯让皱了皱眉,“我感觉不出来。”
“慢慢就会了……你想喝了,和我说一声就好,最好不要忍着,否则……”
“否则?”
“幻觉会把你折磨到疯。”梅低下头,缓缓说道:“我陷入幻觉的时候,会看到一个人像,我之前一直在提的‘天神’,就是那个东西,它无处不在,可大可小,与我形影不离。”
照你这说法,我越喝反而中毒越深吧!
阿斯让看到梅移开了目光,视线锁定在房间一角,那里空无一物,但在梅眼里恐怕并非如此。
“那东西不是什么天神,是幻觉。”
“嗯。”
“根本没有天神。”
“嗯。”
别看了,你这样子出神搞得我心里发慌。阿斯让无奈地坐回床边,守着法莉娅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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