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我要死了吗?
好痛,好痛呀……
姐姐……
年幼的女孩倒在地上,眼中望着那对飞走的笨鸟,视线逐渐为泪水模糊。
……
两只鸟自远处飞来,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震落一些雪花。
它们没在枝头停留太久。
传令兵骑着马疾驰而过,于灰石堡简易的城墙前停下。
灰石堡的卫兵们惊疑不定,将传令兵迎入堡内。
“保民官何在?”传令兵急迫地问道。
“大人因公外出,不日便将返回,”一个头戴面具的男人说道,“由我代为行使职务。”
传令官瞧了那男子一眼,说道:“北面的原始精灵近期动向成谜,切记做好防御准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请即刻遴选青壮男子,加紧操练,以备不时之需。如有征兵必要,请灰石堡务必配合。”
“……明白。”
数日过后。
前边境保民官依莲尼亚怀着沉重的心情返回灰石堡。
她已辞去了保民官的职位,一心只想着追踪艾丽萨,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她返回之时,竟听闻原始精灵自北而来,与边境上的各处据点形成对峙之势,时有冲突发生。
辞职一事已是覆水难收,不过也罢,依莲尼亚自知身份敏感,难得旁人信任,索性乘此机会,提早将灰石堡的事务安排妥当。
老乔伊是个不错的继任人选,且已得到批准。
因此,依莲尼亚回到灰石堡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里的未来托付给了老乔伊。
这令老乔伊始料不及,他当了十多年父亲,光管教膝下一子就费尽心力,脸还被绿龙毁了容,终日戴着面具,所幸没被妻子嫌弃。
“依莲尼亚大人,我何德何能……”
“余相信你能办到。”依莲尼亚道。
老乔伊沉默了会儿,终究没有推辞,而后问道:“我会尽我所能,但……有一件事,恐怕还得由依莲尼亚大人您来定夺。”
“何事?”
老乔伊叹了口气:“依莲尼亚大人,就在前几天,莉莉觉醒为魔女了。”
“……莉莉?”依莲尼亚顿了顿,“你……没把她送进那间木屋吧?”
老乔伊摇摇头,“她就在自己家,每天都被自己的姐姐照顾着,但……唉,依莲尼亚大人,我想只有您能劝动那孩子,不管我们怎么劝说,她都不愿和自己的姐姐分开,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83章 病友团建
冷泉据点最近相当热闹。
毕竟,原始精灵集体南下,与据点的数个猎团都爆发过几场冲突。虽说规模很小,似乎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克制,却足够令人们为之惶恐。
试想这时,突然有第三位穿着镶金法袍的强大魔女造访冷泉,人们悬着的心是否可以放下?
答案是肯定的。
“别来无恙,法莉娅。”艾芙娜呵呵一笑,“你知道你把斯泰西老师气得有多重吗?”
“你们好呀!我是梅。”
法莉娅嘴角乱抽,“你们来这里干嘛?”
“明知故问,”艾芙娜说,“一收到你的加急信件,老师便命我赶来帮忙。”
“那她呢?”法莉娅指着梅的鼻子吼道,“她应该被关进大牢!”
阿斯让流汗了,一个菲奥娜,一个梅,两个被他得罪过的魔女齐聚一堂,这事可不好笑。
顺带一提,在被法莉娅指名前,梅的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我没做过坏事哦。”梅不认账了。
“你包庇一个杀人狂,还对我的奴隶动手!”法莉娅觉得这说法有一点点不妥,马上补充说明,“侵犯我的私人财产!”
“是这样没错啦,但你的老师已经代你原谅我啦,”梅提了提身上的白色法袍,“虽然很不情愿,不过为了自由,我还是拜她为师咯。唉,失乡会我是回不去了,只好当个修业魔女。”
“安心,法莉娅,以及你身边那位斗剑奴,屠龙者阿斯让。我知道你俩与梅之间的过节,会尽心替斯泰西老师管好她,”艾芙娜不怀好意地说道,“原因你是知道的,法莉娅。你的私人财产,有近乎一半归我所有,不是吗?”
法莉娅被艾芙娜抓住痛脚,当即震怒:“胡说八道!走之前不是说好了?债务一笔勾销,房子归你所有!”
“我答应了吗?”
“你——!”
“法莉娅,不要再在这种小事情上浪费时间了。”艾芙娜不再逗弄法莉娅,眼神一凛,严肃道:“时间紧迫,谈正事。”
法莉娅抿了抿唇,深吸口气。
因艾芙娜称事涉秘辛,所以谈话在法莉娅房间中秘密进行。
阿斯让怎么也没想到,众人刚一落座,自己便成为艾芙娜言语攻击的对象。
“法莉娅,我读过《精灵魔法大全》,晓得你在自己的奴隶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但你有没有想过,精灵的契约魔法,对凡人而言有多大诱惑?”
艾芙娜瞥了一眼阿斯让。
“有这个魔法在,不管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他都能恢复如初,换言之,他只会因衰老而死,其他任何手段都难将他杀死,而这,归功于精灵,归功于精灵们“伟大的常青”。法莉娅,你的求援信、梅的证言,仅从这两点,我便能轻松看穿背后隐藏的巨大隐患,而你呢,你要对此视而不见?”
“你担心我会因这力量而背叛法莉娅,”阿斯让冷声道,“法莉娅的老师可以质疑我,但你不行,至少至今为止,我从未背叛过她,你呢。”
艾芙娜与阿斯让眼神对峙,低头自嘲一笑,“你说得对,我不够资格质疑你对法莉娅的忠心,但我与法莉娅共同的老师——”
“也是我的。”梅举手插嘴。
“身披元老紫袍的斯泰西,对你很不放心。老师托我捎句话,现在我把它说与你听:斗剑奴,此时此刻,证明你忠诚的最好方式,便是投海自尽,沉尸海底。”
“够了。”法莉娅一旦气到极点,整个人就会变得相当平静,浑身散发一种令人敬而远之的冰冷气场。
阿斯让明白,这是法莉娅一以贯之的防御机制。
在遇到自己之前,她的这套防御机制始终都在维持运转。
“我不该心存侥幸,写那封信,自我从圣都离开之后,我就该晓得,我已与那老东西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你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些,”艾芙娜道,“老师是担心你。”
“担心我?未必。”法莉娅冷声道:“你忘了吗,艾芙娜?需要我把你当初偷偷与我讲过的那段话,再反过来讲给你听吗?”
“都是过去的事了。”艾芙娜委婉道。
可法莉娅还是要说:“你曾向我哭诉,斯泰西对我俩的关心,是对工具的关心。是啊,好比我的奴隶,阿斯让,他每天都要花时间保养自己身上的装备,老东西对我俩的关怀与这有何两样?老东西真正关心的,是圣都九省的未来,所以她才会相中我俩,也相中了你旁边的这个家伙——”
梅附和着点点头。
“我俩天赋绝伦,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也相当强。呵,老东西只想把我们培养为保卫圣都和平的工具,从不在乎我们的想法。我还记得她告诉我俩,魔女生而担负使命,注定要为圣都的荣耀与未来流干血汗,然后考问你,艾芙娜,你会为了什么而保卫圣都与九省?你回答……”
“我的父母,以及我素未谋面的弟弟或妹妹。”不等法莉娅复述,艾芙娜自行说。
“也问过我呢,”梅耸耸肩,“我说我是为了美食,然后就被她抓起来抽手掌心,唉,老家伙都这样。”
法莉娅似乎有些得意,说道:“有你做示范,所以当那老东西考问我的时候,我才能说出让她满意的答案: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但其实当初我心里想着的,和我嘴里说得根本不是一回事,呵,魔女为什么要保卫圣都的安宁?当然是为了建立堪比建城者爱莎的伟大功名,令自己流芳百世,为后人敬仰。”
我说氛围怎么这么阴沉,原来是三个缺爱的病友在这团建。阿斯让心中腹诽,心想法莉娅说了这么多话,嘴巴估计也干了,于是倒了些水,三个魔女一人一杯。
“谢谢。”
看似疯疯癫癫的梅却是唯一一个接过水后道谢的魔女,她微微仰头,畅快一饮,“咦,真好喝,奴隶,这水为什么会有一股酸甜的味道?”
“我往里加了几颗酸绿果。”
“哦~再来一杯,谢谢。”
第84章 梅的好奇
法莉娅端着水杯,不停往里呼气,总算消停一会儿。
艾芙娜小抿一口,暂时退让,“别对我抱有这么大敌意,法莉娅,当我是老师的传话筒即可,我并不会把你心爱的奴隶押到老师面前。”
“心爱?!不对!我是——”
是什么?
阿斯让为梅倒满水,竖起耳朵,准备听法莉娅如何辩解,艾芙娜似乎也是作此想法,故意收声,但法莉娅似乎词穷,翻遍脑海都想不出另外一个合适的形容。
这就给了梅发癫的机会,她观察起房间里的内设,目光从仅有的一张床上移开,张口便道:“我知道啦,是因为他把你弄的很舒服,对不对?我听温妮莎说做那事很舒服呢,但我先前那位老师却说做那事很痛,而且魔女做那事就相当于杀人耶,因为魔力会把本该孕育成婴儿的生命种子杀死,所以让我万不可以做那事,所以我只好自己摸自己。”
“?”逆天。阿斯让不好评价。
圣都治下的教育体制过于落后,会教出梅这样抽象的魔女并不奇怪,不,不如说每个魔女都或多或少有着抽象的地方。
在阿斯让看来,魔女作为一个整体时,是超然于世俗之外的统治阶级,可就个体而言,魔女在觉醒之前,也是世俗中遭受压迫的一份子。
正因魔女的存在,圣都九省难有平等观念。
世俗社会中的男性在生产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女性则是男性的附庸。
一个致命问题也由此显现:
魔女们的世界观,前后割裂。
魔女们觉醒时的平均年龄是十二岁,觉醒之前,社会期望她们成为贤妻良母,觉醒之后,陡然间拥有强大力量,忘乎所以之时,又被灌输魔女统治凡世、魔女恪守己身两种看似并不矛盾,实则难以兼容的处事准则,加之前辈们“以身作则”的“优良教导”,耳目渲染下,无怪乎变得个顶个抽象,个顶个下头。
说好听点是率性而为,说难听点是下头女。
“怎么不说话?”梅的好奇心抑制不住,“讲一讲呗,到底舒不舒服?”
“你你你你你突然说些什么呢?”好书多多的法莉娅化身道德标兵,对梅厉声斥责,“难以置信,身为魔女,怎么可以口出污言秽语!艾芙娜,你不管管她吗?”
艾芙娜幽幽斜了眼阿斯让,阿斯让选择沉默。
说没做过,会被怀疑能力,说做过吧……嗯,我从不撒谎!
“时间紧迫,还是聊正事为好。”阿斯让提醒道。
“行的。”
梅正欲点头,被艾芙娜一敲脑壳,疼得抱头蹲防。
“说回正题,”艾芙娜道,“奴隶阿斯让,你的事暂且搁置一边,但你要记住,我依旧对你心存戒备,相信我,一旦你图谋不轨,我有能力让你生不如死。”
“你试试看?”法莉娅针锋相对。
艾芙娜微微叹息,接着说道:“下个话题。法莉娅,虽然你在信中信誓旦旦地保证,精灵与圣都之间必有一战,但说实话,这仅是你的一面之词,难让其余人相信,圣都与原始精灵之间和平太久。”
“我晓得许多德不配位的元老做事瞻前顾后,”法莉娅说,“但那老东西不一样,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嘴里也常说,凡事都要防患未然,怎么,她也不信我的判断了?是老糊涂了,还是怀恨在心?”
“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说老师坏话了,法莉娅,在你的奴隶面前注意一下形象,小心被他学坏。”艾芙娜说。
阿斯让很无奈,怎么每次都要把话题往他身上引?
“老师没有老糊涂,也没对你心生恶感,最多也就失望痛心。我猜,她之所以没有采纳你的意见,主要还是因为圣都目前并不具备两线作战的力量,对于精灵,当以安抚为主。”艾芙娜道。
“安抚不了一点。”法莉娅说。
“两线作战……是什么意思?”阿斯让问。
艾芙娜答道:“我会告诉法莉娅,但你没资格知道。你也是,梅。”
“那我走。”梅很洒脱,跑去屋外守门。
阿斯让原打算跟过去,但被法莉娅叫住,她向艾芙娜冷声说道:“有必要多此一举吗?反正最后我也会转告给他听。”
“圣都的伤口就这样被你暴露在一个斗剑奴面前,以后会有你苦头吃的,法莉娅,”艾芙娜摇摇头,“好吧,斗剑奴,你可以留在这,但管好你的嘴。”
艾芙娜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道:“我也是前不久才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法莉娅,德塞托奥斯,那位沙漠之主其实并未死去。”
……果然。阿斯让早有怀疑。
法莉娅微作沉默,“书上说,德塞托奥斯被重创后遁入了大漠深处,艾芙娜,那里只有一片黄沙,除非德塞托奥斯靠吃沙子就能活,否则祂怎么可能不死?”
“曾经人们以为迷雾沼泽就是北方世界的尽头,但后来我们知道,一旦横穿迷雾沼泽,便是一片有着盎然生机的绿色大草原,”艾芙娜低声说,“所以,那片沙漠荒原的尽头,未必还是荒漠,也许那里水草丰茂,动物众多,令沙漠之主养好了伤。”
“不论如何,祂已卷土重来,不断繁衍子嗣,使砂龙数量激增,生态圈毁于一旦。为避免巴迪亚行省再遭毁灭,魔女院已决意命斯泰西老师为首的一众元老赶赴巴迪亚行省,前往沙漠深处讨伐德塞托奥斯。”
“什么?!”
阿斯让看得出来,别看法莉娅嘴上老东西叫个不停,其实心底还是关心她老师的。
“老家伙都活了一百多岁了!都没几年好活了!”
“老师是自愿的,”艾芙娜道,“她年轻时毕竟杀死过冰霜之翼,在圣都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凯旋式,大家都对老师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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