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4章

作者:悲凉鸽

  “晚安,奴隶。”

  门外站着一位不速之客,即使把门锁住,阿斯让也无法阻止她进来,毕竟她是这里的主人,手里有着每一把锁的钥匙。

  “我叫阿斯让。”

  “如果睡不着,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更好的房间,能让你睡个好觉。”蒂芙尼靠在门边,月光透过狭窄石窗,照亮她的双眼。

  “不用了,睡在这里能让我保持紧张,放松下来反要误事。”

  “你对我心怀芥蒂。”

  “你是魔女。”

  “呵呵,是啊,我是魔女,凡人害怕我是理所当然之事,可你的眼神却让我想起一个人,我亲手把他钉上十字架时,他就是用你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眼神看我的——没有恐惧,只有仇恨。啊,我记得那人似乎是你的导师……呵呵,瞧,你又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但我并不讨厌这种眼神,奴隶我见得多,可唯有像你们这样的才有调教价值,真是好可惜呀,一个要被钉上十字架,另一个我没把握住,现在已经有了主。”

  “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怕我明天想不开寻死,好让法莉娅和她老师跟你爆了?”

  “怕啊,我怕得要死,今早梳头还掉了许多头发。你不晓得为我了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吃过多少苦头。”

  你还是别吃苦了,你一吃苦,别人就要吃屎。

  “所以我来到这里,想要和你好好谈谈。”

  阿斯让本想回她一句无话可谈,谁料蒂芙尼给他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想了下,你对我的恨意,大概来自两个方面。其一来自法莉娅,你难道不想弄清楚我和法莉娅之间究竟有何过节吗?”

  阿斯让沉默了会儿,而后把自己从艾芙娜、法莉娅那里听来的故事和盘托出,引得蒂芙尼一阵冷笑。

  “那么,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接下来的话我保证绝无虚言。艾芙娜说我强逼法莉娅杀死他的父母,此话不假,可我却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事情的真相——至少根据我的调查,是这样的:法莉娅,她没有在自己的身世上说谎,她确实是一个贵族的私生子,因而接下来发生的故事便是贵族间的家常便饭了,那位贵族男子生出继承人后,他的情人,也就是法莉娅的母亲就以两人的关系作为要挟,想要暗中分得一部分财产,于是就为自己和她那素未谋面的女儿引来了杀身之祸,为了斩草除根,贵族便又收买了法莉娅的养父母,若非法莉娅在当晚觉醒成了魔女,那他们的奸计就要得逞。

  我见到法莉娅时,这可怜的小魔女泪眼汪汪,我问她想不想复仇?她告诉我说,她想。

  我牵着她的手,走进她生父的城堡,然后我把她的生父绑在椅子上,教法莉娅怎样用魔法复仇。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眨眼之间,就按照我说的方法把他的生父用魔法涂满了整面墙。”

  “你……”

  “别急,听我说完。接下来我带着法莉娅去见了她的养父母,也是同样的流程,然而法莉娅终归是个小孩子,不晓世事险恶,还自以为自己仍然被人爱着,多可笑呀,她向我说,她的养父母是被人逼迫的,害得我当场笑出了声,于是我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子,然后对这两个人说,你们的女儿决定放过你,但我身为行省总督,必须要严厉打击你们的所作所为,怎么办呢?这样吧,你们去把法莉娅杀了,我就当作你们村子里从未出过魔女,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就自行想象吧。

  以上便是事件的真实全貌,反正你是斗剑奴,做不了证,我何必对你藏着掖着呢?”

  “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恶劣的魔女。”实不相瞒,阿斯让拳头硬了。

  “相比之下,我已足够良善,”蒂芙尼微微一笑,“我把法莉娅的事迹树为典型后,整个法兰行省,迫害魔女的案件断崖式下降,我救下了多少魔女?数不胜数。”

  “你害得法莉娅被人孤立,晚上经常做噩梦。”

  “小小的牺牲,所以你作为她的奴隶,是不是该努力活下去,好好陪她呢?而且,莫非你以为我们魔女会有朋友这种东西?”

  “幸好我有几个,但他们都因你们魔女掉了脑袋。”

  “啊,这就是接下来我要向你说明的事。就如之前我说的,你们这样的人才有调教价值,所以我对你导师的遭遇,实则非常惋惜。不要以为我这个‘角斗场首席责任官’就有多大的权柄,我虽然在这里作威作福,但我也只能在魔女院订立的框架下行事。斗剑奴是圣都的公共财产,但他们也是我的摇钱树,看到他们冻死饿死,我也会难过,然而他们吃什么,穿什么,皆由魔女院决定,我没法越过魔女院行事。”

  “你是魔女院的元老之一。”

  阿斯让心道,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是啊,所以我已向诸位元老提交议案,建议改善斗剑奴的衣食住行,以免再度出现类似的暴动惨案。这既然我是提出的议案,我会尽我之力确保它通过。”

  阿斯让闻言一愣,很快想通其中关节。

  “如果你被弹劾斗倒——”

  “这份议案自然无效撤回,”蒂芙尼已然摊牌,“你说,我的继任者会有我这么心善吗?”

  寒意自石窗间涌来,把空荡狭窄的休息室填满。

  魔女面带微笑,背后的影子却狰狞不堪。

  “我会活着。”

  “那就好,”蒂芙尼笑道,“期待你明日的表现,不要忘记,有很多斗剑奴都得靠你,才能捱过今年的寒冬。”

  说实话,阿斯让怕了。

  他怕自己死掉后,法莉娅会逐渐蜕变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癫魔女,如同眼前这位蒂芙尼一般,内心堕落阴暗。

  现在她还只是早期阶段,也就是任性了些,还爱发表爆论,比之其他魔女简直就是个乖宝宝,努努力,应该救得回来。

  想着这些事情,阿斯让渐渐沉入梦乡。

  一夜过后,阿斯让被人带到了战前的准备室,被牵连的人不止他一个,许多人将要在这场残酷的刑罚中死去。

  接着,阿斯让被人告知自己最后一个出场。

第8章 嗯, 这样才像个男子汉

  “伙计,你猜我俩谁能活下去?”

  一个身材粗壮的矮人坐到阿斯让身边,忍不住叫骂:

  “哈,我猜我俩都得死!他妈的,那可是砂龙,砂龙!!你是最后一个上的,这很好,但可惜了,砂龙不会因为吃饱了就放过你,哈,我们这帮斗剑奴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

  “我听说砂龙很可怕。”

  “比你想象得要可怕多了,我见过砂龙,他嘴巴大概能长这么大,”矮人用手比了个大概,“吃人估计不用嚼,怎么,你不信。”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是怎样遇到砂龙的,”阿斯让问道,“它们应该只在巴迪亚的沙漠里出没。”

  “因为我就是巴迪亚人。”

  矮人告诉阿斯让,一百多年前,他家祖辈为了讨生活,听信了魔女的鬼话,在百废待兴的巴迪亚行省里扎下了根。

  “当时她们说德塞托奥斯死啦,来这儿定居福利多多,可我猜德塞托奥斯根本就没死,祂马上就要卷土重来啦,”矮人心有戚戚道,“这群畜生原本一见面就要打架,可我家却被他们成群结伴地毁掉啦,一定是沙漠之主在背后捣鬼。”

  也许有必要问问法莉娅,德塞托奥斯究竟有没有死,如果巴迪亚行省再度被这位沙漠之主夷为平地,未来的日子会很艰难。

  “喂,矮人,既然你曾经遇到过砂龙,那你说说怎么对付它。”一个斗剑奴出声发问。

  人最害怕未知,大伙从没见过砂龙,一听矮人说自己见过砂龙,一下子就全围了过来。

  矮人涨红了脸,良久才喊道:“他妈的,你们知道那时候我才多大吗?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我心一横,钻进砂龙粪堆里才逃过一劫,你们待会儿可以照我说的试试,说不准砂龙吃了几个人后能拉出坨屎来!”

  话音刚落,矮人就被大家一起喷了个狗血淋头,好在大家都很克制,没有动起手来。

  闹过一阵后,气氛重归压抑。

  一些人开始祈祷,更多人沉默少话。

  阿斯让听到一阵金属声,发现一旁矮人不断整理着身上盔甲,好像这样能让盔甲更合身,更安全似的。

  “别紧张,”阿斯让安慰说,“只有猎物才会紧张。”

  矮人摇了摇头,“不可能不紧张的,兄弟,我第二个上场。”

  而我是最后一个,阿斯让在心中叹了口气。

  想来蒂芙尼是要让我踩着这里所有人的性命压台登场。

  “兄弟,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信守承诺的魔女?”

  “有吧。”阿斯让想到了法莉娅,不过话语里没什么底气就是了。

  “我希望有。先前我遇到个魔女,她说如果我能在赛场上表现得叫她尽兴,就赏给我一大笔钱,就算死掉也不要紧,她说会把这笔钱汇给我亲人。我当时气坏了,不过没敢骂出声。

  妈的,我要是还有亲人,也不至于把自己卖作斗剑奴了,但我转念一想,这钱我总不能让它从我眼前飞跑吧?

  所以我就跟她说,我没爹没娘没有兄弟姐妹,不过你可以把这笔钱捐给圣都的穷人,哈,但只给矮人,我这个人记仇,妈的,小时候没少被你们人类欺负。”

  矮人提到的魔女,应该是蒂芙尼的白手套。

  这魔女真是有钱,不晓得她买下了在场多少人的命。

  阿斯让,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不是英雄,为了活命你必须不择手段,法莉娅和蒂芙尼都已经把路给你铺好了,不是吗?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好了,真有心理压力的话,就想想法莉娅吧。

  “阿斯让,你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是没有错的。”

  阿斯让回忆着法莉娅的话语,轻声念道:“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阿斯让瞥见了角落里的一个半大男孩,他极度惶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两股战战,恐怕都没法独自站起来。

  然而,令阿斯让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当象征角斗开始的号角响彻天际时,这个男孩儿竟然扶着墙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我,我……我是芬恩,我是伍德洛大师的门徒,我不可以再给大师丢脸。”男孩子自言自语地为自己打气。

  当号角声消失,准备室的巨大铁门如同被巨人提起一般缓缓向上抬上,白日的阳光随之照射进来,刺得男孩双眼止不住流泪——这或许不是男孩流泪的原因,但可以是。

  伍德洛,阿斯让默念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这是他导师的名字。

  人群中有人说道:“原来是这个小鬼最先出场,难怪刚才一直躲在墙角抱着腿哭。”

  “小子,这不是比赛,不要勉强自己,上场之后就用剑自尽吧。”

  “我记得你,你在伍德洛大师手底下学了几天剑?我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你还是想办法让自己死得好受一些吧,就算难看也没关系,伍德洛大师不会怪你的。”

  男孩在众人的劝告声中挪动身体。

  他走得有些慢,因此引来了蒂芙尼的爪牙。

  观台上的魔女们,不是为了欣赏惊心动魄的角斗而来。

  这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处刑仪式,这个男孩会被蒂芙尼的手下押到场上,然后被巨龙撕碎。

  魔女们会为了凡人的勇气而赞叹,

  魔女们也会因凡人的丑态而微笑。

  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阿斯让眼前。

  阿斯让,你是想像英雄一样死去,还是如芸芸众生般苟活呢。

  想到这里,阿斯让释怀一笑。

  我变软弱了,是因为法莉娅吗?

  怎么可能呢,别再为自己找借口了。

  好在反省的时机,不算晚。

  “你干什么。”蒂芙尼的手下瞪了一眼阿斯让,因为阿斯让站了出来,挡在他与男孩之间。

  “我怕五十年后,我会因为今天没能第一个登场而后悔。别傻站在这里了,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有个叫阿斯让的奴隶,要第一个上。你最好按我说的做,因为就算在这里动手,你也打不过我,对了,阿斯让是我主人给我取的名字,半年前我杀死一头森林绿龙那会儿,还不叫这个名字呢。”

  见人离开之后,阿斯让转身面向男孩,一如当初伍德洛大师教育自己时一样,严肃地说道:

  “昂首。”

  男孩愣了愣,抬头看向阿斯让。

  “挺胸。”

  男孩儿照做。

  “把眼泪擦干。”

  男孩儿抹掉眼泪。

  阿斯让轻轻锤了锤他的胸口:”嗯,这样才像个男子汉。”

  “兄弟,你疯了!”

  矮人震惊地望着阿斯让,周围所有人的眼神也都和他一样。

  “你会死的!”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阿斯让向着角斗场中央走去。

  “会赢的。”

第9章 因为我叫——阿斯让

  法莉娅,她会坐在哪里呢?

  角斗场的基座修得极高,观台又坐满了人,想从这些人里一眼找到法莉娅,不太现实啊。

  也不知道现在她是怎样一副表情。

  应该会很惊讶吧。

  不过之后估计要被她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