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只是她才刚说出一个字,就又呛进了一口水,瘦小的身子再次颤抖起来。
“谢什么啊!又把她呛到了不是吗,你这人会不会带小孩儿啊!”
“大图雅”见状,赶紧轻拍小图雅的背,过了好一会儿,小图雅才终于平复了呼吸,用干涩的眼睛怯怯地望着面前的魔女,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不过,话说回来,真亏你们能撑到现在啊,我还以为你们全都已经……”
她没有把最后的字眼说出口,而是叹了口气,注视起眼前这群劫后余生的人们。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藏着挥之不去的痛苦与哀伤。
沉默中,小图雅的母亲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即便如此,她仍旧努力打起精神,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是伊菲救了我们。”
“伊菲?”
“就是那孩子。”
小图雅的母亲转过身,指向不远处一个静静躺着的身影。
“洪水来时,多亏了她,我们的村子才没有被洪水彻底冲垮……她就是在那时成为魔女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昨天昏过去后……就一直没醒了。”
昨天……
大图雅微微蹙眉,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念头。
是那个梦的缘故吗?
“我过去看看。”
图雅捋捋小图雅的流海,快步跑到昏迷的伊菲身边,俯身查看这名小魔女的情况。
小魔女看起来不过十岁,瘦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受伤的小鸟,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呼吸如同游丝一般,和那微弱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魔力一样,若有若无。
小图雅的父母跟上来,焦急地向她询问:“魔女大人,这孩子是怎么了?”
“魔力衰竭,加上魔力反噬……这孩子的情况很危险……”图雅皱着眉头呢喃,“不行,必须赶紧把这孩子转移走,不然她会……”
“她会怎么样?”
两人不安地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图雅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沉默中给出回答。
就在这时,又一声龙吼几欲震裂众人的耳膜。
地面在这股音浪的冲击下隐隐颤动,仿佛连沙粒都在惊惧地颤栗。
怎么回事?
图雅猛地抬头,朝着沙尘弥漫的远方望去。
先前那头浑身布满伤疤的历战砂龙,此刻正为斯泰西元老制造的流沙所困,它用厚重的双翼疯狂拍打着地面,掀起一阵阵风暴般的黄沙,却始终无法脱身,它只是徒劳地耗费体力,嘶吼声愈发低微。
可刚刚那声音……
图雅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心中浮现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附近绝对还存在着另一头砂龙。
它在哪?
天上还是地上?
她很担心,斯泰西元老现在正在专心对付那头砂龙,然而,即使是身披紫袍的强大魔女,也不一定就能及时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吧?
她得做点什么。
她不能像上次那样……
不,不能急躁。
保持冷静,不要重蹈覆辙。
图雅集中精神,快速调动魔力。
她让魔力如同轻柔的丝线,融入进周围的空气里,一边感受风的流动,一边迅速向周围的魔女们发出预警:
“天上!天上又来了两头龙!”
“两头?我只看见一头,另一头……啊,我看到它了。”旁边的哈娜眉头紧蹙,声音里不免夹杂着愤怒与无奈:“该死,它飞得还挺高。”
现场顿时陷入一阵紧张与混乱,几位黑袍魔女纷纷发出:“怎么办?”
“只能留下来应战了啊。以前这些畜牲都是单打独斗,现在却一个比一个喜欢呼朋引伴……我们不能把它们往城下引,而且也必须让它们吃吃苦头,少打这边的主意,”哈娜想了想,说道:“图雅,你先把这几个孩子带走。”
“我?”
“对,就是你。”哈娜说,“你擅长风吧?要是被天上那两个家伙盯上,你还可以靠沙尘掩护自己,用不着硬碰硬。”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这是我对你下的命令,你忘记之前斯泰西元老说了什么吗?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死在这里。”哈娜不容置疑地说道:“看看你身边这个小魔女,她快熬不住了,你必须争分夺秒地把她带回城里接受治疗。”
“……我知道了。”
哈娜点点头,随后又指了指几名黑袍魔女,命令道:“你们几个也是,过来把这些……一、二、三、四、五,先把这五个孩子带走。”
说罢,她又面向一众难民,缓缓说道:“你们就暂时和我们一起,给这些孩子当当诱饵,如何?待在我们这些大魔女身边,说不定还更安全一些!”
哈娜的话音刚落,难民们的反应各异,有人小声嘀咕了什么,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
无需哈娜再加催促,数位黑袍魔女即刻开始行动。
图雅轻轻地抱起那个昏迷的小魔女,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滚烫的身体,其他几位黑袍魔女也迅速牵起孩子们的手,向着蓝莲厅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巨龙的咆哮声始终在她们头顶呼啸。
图雅凭借自身对风元素的良好适应性,巧妙地引导着风的流动,在众人周围掀起沙尘,尽可能遮掩巨龙的视线,避免被它们盯上,但扑面而来的沙尘,同样也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为免迷失方向,图雅只能时不时减弱风力,散去一部分沙尘。
还好,没出岔子。她们离蓝莲厅越来越近了,在这个距离上,布置在城墙上的数十门猎龙弩已经能够为他们提供有效的庇护了。
图雅稍稍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身旁几位魔女的话语,再次令图雅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天上那头龙还在跟着我们!”
“它在向我们俯冲!”
“图雅!”
“我知道!”
魔力在图雅的血管中翻涌,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筋骨,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这是长时间使用魔法的后遗症,但她仍咬紧牙关,让狂风席卷而起,在沙海中筑起一道模糊的屏障。
我还能撑多久?
……多久都得撑下去。
至少得带着大家扛过这波攻击。
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图雅的皮肤上,带来刺痛,也让她的神智更加清醒。
她感受着风中不和谐的音律,明白这是砂龙仍在俯冲的信号,后者的鳞翼在气流中发出阵阵尖啸。
这头砂龙很自信,它觉得自己能够盲中我们,但城墙上架设的猎龙弩将迫使它偏离轨迹,丢失目标。
这些猎龙弩射程惊人,而且数量足够密集,面对高速移动的目标,往往比魔法还要好使。
除非那些操纵猎龙弩的斗剑奴们,诚心盼着她们去死。
一直以来,图雅都对斗剑奴们抱有恶感,她不觉得这些靠杀戮谋生的人,能够值得她去信任。
早年待在圣都的时候,她便对角斗这门血腥而危险的游戏敬而远之。
那些在角斗场里拼杀的奴隶,不过是供人消遣的棋子,他们的生命在刀光剑影中如同草芥般脆弱,可他们却仿佛乐在其中,看不出一点人样。
图雅曾亲眼目睹过一场角斗,两名斗剑奴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厮杀至死,鲜血染红了黄沙,而看台上的人们却笑得愈发欢畅。
那一刻,她的胃里翻涌着恶心,那些丑陋的笑声化作了无形的利刃,刺入她的耳膜,令她无法忍受。
她听说那位胜者曾当着无数人的面丢下斗剑,拒绝杀死自己的剑术老师,但他最后还是被角斗场同化了。
她记得那场角斗的每一个细节。那位胜利者站在沙场中央,手中握着染血的剑,脚下是倒下的对手。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似乎也没有为这持续不断的血腥杀戮感到疲倦,仿佛他的灵魂早已被这场无休止的杀戮掏空。
而在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举起了剑,丑陋地割开了对手的喉咙。
因为多数魔女都为那输家投下了处决票。
但她选择了弃权。
毕竟那个倒在地上的失败者并不是什么值得同情的货色。解说员将那人的诸多劣迹当作荣耀一一道来,令她听着直犯恶心,觉得那人就算是死,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图雅真想问问那位曾经丢下了斗剑的胜利者:
“你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割开对方喉咙的呢?”
如今,她还想问问那位买下了他的魔女:
“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把这种人引进家门?你难道不怕他在你背后举起刀刃,像对待那些在角斗场上倒下的对手一样,对待你吗?”
要知道,斗剑奴们的苦难皆由魔女而起,是魔女创造了角斗场,是魔女将那些奴隶推上了生死相搏的舞台。
图雅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为何很多魔女都自信的认为,只要自己对他们施以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这些重获些许自由的斗剑奴们感恩戴德,舍命侍主。
当然,也可能是她不够强大,不够自信,所以才没有办法和那些身披紫袍的元老,还有那些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共情。
又或者,这只是因为她还不够残忍。
“姐姐……我好害怕。”友人的女儿拉了拉图雅的法袍。
“别说话,沙子会进嘴里,”图雅说,“也不要睁开眼睛。”
下一秒,她听到了猎龙弩陆续击发的阵阵呼啸,随后又在转瞬间听到砂龙愤怒的吼叫。
图雅想象得到,猎龙弩组成的密集箭网迫使砂龙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它的翅膀被箭矢贯穿,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血色的光芒,于是它挣扎着飞向高空,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扭曲。
他们安——
图雅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忽地,她感到喉间一热。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口腔,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崩裂。
风骤然停歇,极不自然。
友人的女儿惊慌失措地抓住她的手臂,声音中带着哭腔:“姐姐!你怎么了?”
同伴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安:“图雅?”
图雅低下头,望着沙土上滴落的鲜血,思维慢慢凝滞。那鲜红的液体在黄沙中格外刺眼,仿佛一朵绽放在死亡边缘的花。
这是……我的血吗?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嘴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的魔力早已透支,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连站立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她早该想到的,沙漠之主的魔力反噬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过度使用力量的人。就像那个叫伊菲的孩子一样,她的身体也开始崩溃了。
“该死!准备防御!那头砂龙还没放弃!”
“不行!我能用的水元素太少了!”
“用火和土——”
渐渐的,图雅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她感到恐惧,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她害怕自己一旦昏迷,便再也醒不过来。
她害怕自己会像那些在角斗场中倒下的斗剑奴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界的角落。
她害怕这些孩子们也会像她一样……
“撑住。”
……是谁?
这是……谁的声音……
“我问你,《箴言》第十八页第二段话里讲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忘了……
“你这样子不行啊,《箴言》你都能忘?你应该把它背的烂熟于心才对。罚你跟我一起背一遍。”
我、我是不是死了……?
您是……爱莎吗?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还活得好好的,快来跟我复习一遍箴言,作为奖励,我会帮你减轻沙漠之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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