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法莉娅极容易与赶来围猎黑背穴蛛的菲拉们产生冲突。这些小小的人儿既有热情好客的一面,可同时又有敏感排外的一面,法莉娅和他们怎么合得来呢?
冲突的种子早在双方相遇前就已埋下,但幸运的是,由于一些原因,这颗种子并没有生根发芽。
事情是这样的。
最开始,是某个菲拉抱怨说:“我们真不该重新凿通那条通向无主山岭最深处的废弃地道,否则黑背穴蛛哪有机会闯进来为非作歹?”
另一个菲拉回怼说:“那不然呢?叫阿斯让先生在蓝龙眼皮底下翻山越岭吗?怎么不见你自告奋勇地为阿斯让先生带路?”
领头的菲拉则当起了和事佬,“别吵了,那条地道每时每刻都有人把守,黑背穴蛛不大可能是从那边溜进来的,不要怪到阿斯让先生头上。”
“就算是又如何,”又一个菲拉接过话茬,“几只大虫子而已,比得过可怕的山岭之主吗?被蓝龙吓破胆子就算了,总不能被虫子吓破胆吧!”
队尾的菲拉用平淡的语气挖苦他:“我记得你小时候被黑背穴蛛吓尿床的次数远比被蓝龙吓尿床的次数多得多。”
“胡说!”
总之,这一队菲拉们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跟着队伍中那头追踪黑背穴蛛气味的羊鹿一路前进,另两队分头包抄黑背穴蛛的菲拉们则安静多了,他们最先与法莉娅他们遭遇,双方叽里呱啦,牛头不对马嘴地对峙许久,法莉娅认为这些奇奇怪怪的野矮人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可能心怀敌意,而这两队菲拉猎手也不怎么信任面前这些不好惹的外乡人,因他们的退路,同样也被随后赶来增援的几位魔女阻断了。
你堵我,我堵你,地底乱成一锅粥。
幸亏吵了一路的那队菲拉及时赶到,双方才算找到了沟通的支点。
“你们、您们刚刚是不是说了‘阿斯让’?你们刚刚绝对说了‘阿斯让’!”法莉娅对阿斯让的名字尤其敏感,那毕竟是她亲自给阿斯让取的新名字啊,“你们这些野矮人把阿斯让怎么了?快把他还给我!”
“阿斯让?”菲拉们也很敏锐地抓住了法莉娅话语里的唯一重点(他们也只能听懂这个啦),相互交谈起来,“她好像认识阿斯让先生?她是阿斯让的先生朋友?还是仇人?”
“我猜是他的老婆。”
“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她看上去就像丢了丈夫的疯婆子,和萨拉可怜的母亲一个样,天可怜见!”
唉,如果法莉娅能听懂他们的话,只怕当场就要羞恼到发飙咯,把这些乱说话的野矮人统统炸上天。
“阿斯让!”
“阿斯让?”
“阿斯让!!”
“阿斯让。”
“阿斯让!!!”
“阿斯让,阿斯让。”
就这样一来一回,法莉娅和菲拉们竟巧妙地达成了和解,双方各退一步,法莉娅让阿尔比娜和她的四个跟班,以及梅带来增援的几个魔女退回地上,菲拉们也开始慢慢撤离,释放善意。
最后只剩下以法莉娅为首的几个魔女,与那队吵闹多话的菲拉们对暗号似的一口一个“阿斯让”。
“多么荒谬的闹剧!”菲奥娜闭上双眼,生怕自己加在法莉娅身上的美好滤镜碎掉。
艾琳在一旁冷眼看着,海瑟薇与梅一齐打了个哈欠,大家都心有灵犀地放任法莉娅发癫。
直到唯一能说“人话”的萨拉骑着羊鹿赶到,这场滑稽的戏码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您好,我叫萨拉……”萨拉先是作了一番自我介绍,而后试探地问道:“几位是阿斯让先生的朋友吗?”
“不是。”法莉娅十分果断地否认,“我是他的主人。我叫法莉娅。”
“主、主人?”虽说菲拉并非典型的奴隶社会,但他们的矮人祖先仍有着蓄奴的传统与习俗,故而萨拉在犹疑了一会儿后,总算勉强听懂了法莉娅的意思。
她不由地想歪了一层:“这些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魔女吧?她们不是阿斯让先生的朋友,而是阿斯让先生的……主人?这么说,阿斯让先生……果、果真和我们收留的那些外乡人一样,是魔女麾下的奴隶?可阿斯让先生从没提及过这些啊!”
而我们心思敏感的法莉娅,在看到萨拉这副犹疑不决的模样时,也理所当然地想歪啦!
她猛然想起那本不可描述之书中有关“美人鱼”的几处章节,白嫩的脸蛋顿时绿了一片,心中泛起嘀咕:“这、这些来历不明的野人,该不会把我的阿斯让拉去……拉去……配、配、配(此处做消音处理)了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萨拉只是担心法莉娅她们会把阿斯让捉回去严刑拷打,要知道,被菲拉们救治收留的奴隶矿工们,是绝不会为魔女说好话的。
“你在犹豫什么?”法莉娅急了,一秒都等不了,“我敢肯定,他绝对跟你们提过我的名字!现在,快把他还给我!”
萨拉听了,心里更犹豫了,她想,阿斯让先生提过这位魔女的名字吗?没有吧?是没必要对我提起?还是说……不愿提起呢?
“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法莉娅气得大喊。
可萨拉非但没有被法莉娅的气势压住,反而还生出了与之对抗的勇气。
阿斯让先生是我们菲拉族的英雄,我不可以出卖他。
她一边想着,一边不卑不亢地抬起头,与法莉娅对视着。
“您说您是阿斯让先生的主人,但阿斯让先生也是我们的英雄、恩客与朋友,我们菲拉一族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情!”萨拉挺起胸膛,“阿斯让先生是好人,不是刻薄寡义的人,这样一位好人,从您身边逃走了,因此我想,您才是那个刻薄寡义的人吧!?我不会出卖阿斯让先生,我们都不会出卖阿斯让先生,我们菲拉会与阿斯让先生一起反抗你的恶行!。”
说完,萨拉便用混杂了精灵语的矮人语祈祷道:“伟大的圣树,必将庇佑我等的善行。”
脑子气坏掉的法莉娅十分平静地调动魔力,见事不妙的菲奥娜急忙拉住她。
“法莉娅,你冷静点!”
“冷静?我很冷静,非常冷静。你说得对,这里确实不大适合我亲自出手。”法莉娅阴恻恻地说着,“海瑟薇,你来。”
“好耶!”海瑟薇兴奋地大叫。
魔法禁令解除啦,她准备大展身手,但下一秒便不幸被梅制服。
最后还是菲奥娜出面,将萨拉带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可怜的菲奥娜,只得顶着双倍的不甘心,有些露骨地为萨拉好好梳理了一番法莉娅口中的“主仆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接着又解释了遍法莉娅与阿斯让被迫分离的原因,萨拉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这样吗?”
“很不幸,”菲奥娜瘪着嘴,“但事实就是如此,你如果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他。”
“……我明白了,”萨拉点点头,“怪不得阿斯让先生会那么执着于山岭之主,他是害怕牵连到你们,让你们遇到危险啊。”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说着,菲奥娜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道:“等等,他现在人在哪里?”
……
“他是什么时候出发的?!!”终于如愿打听到阿斯让消息的法莉娅脸色煞白。
“有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抱歉……”萨拉低下头,露出一抹歉意的神色,“我常年居于地底,对时间的感知比较模糊,具体过去多少时间,我也不大确定。”
“该死。”法莉娅咬了咬唇,眼中的愤怒和焦虑交织成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焰,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喝令说:“我以大魔女的名义下令,自即刻起,你们这些来路不明的野人统统都要为我、为圣都效力,你们修筑的捷径,还有你们自己,全都被我法莉娅征用了!”
“我们不是野人。”萨拉皱了皱眉,向法莉娅简短地介绍起她们一族的历史。不论是矮人还是精灵,身上都有一股吃软不吃硬的倔强脾气,菲拉自然也是如此。
法莉娅没耐心听她讲这些,只问她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这会彻底暴露我们的存在,”萨拉纠结着,“我们以后肯定会遇到越来越多的麻烦事……我们愿意相信与我们坦诚相待的山外人,可除此以外的……”
“你没有选择,就按我说的做。”法莉娅打断了她的话,态度非常强硬,“我会以大魔女的名义起誓,未来我会竭尽所能庇护你们,不让你们受到任何人的骚扰。”
“那就请您……在我们的圣树面前起誓吧!”萨拉望着法莉娅的眼睛,感知到后者明眸中闪烁的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默默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法莉娅等人没有犹豫,她们绕过黑背穴蛛的尸体,紧紧跟在萨拉身后,见证了地底圣树的壮观景色。
这棵分枝屹立在荧光聚集之处,它的身影在昏暗的洞穴中如同一座不朽的灯塔,树干粗壮而苍老,表面布满了深褐色的裂痕,根部的裂缝中散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这些荧光照亮了它的树冠,那些枝叶盘旋交错,仿佛一张张幽深的网,向着地底的天空蔓延,法莉娅看到这些叶片的脉动似乎中流动着一股微弱的魔力,这魔力散发出来的气息很特别、很微弱,并且……很熟悉。
一行人踩着分枝根部延伸出来的庞大根系继续前行。
周围的空气异常清冷,仿佛连时间在此地也变得缓慢,只有圣树的枝叶偶尔发出沙沙的声音,打破这片宁静。那声音像是某种低语、某种古老的祷言,菲奥娜被吓坏了,她走的很慢,害怕自己会被这棵本不该存在的圣树分枝报复。
在菲奥娜眼里,分枝垂下的那些枝条,就像一条条绞索,随时都可能套到她的脖子上,不由分说地把她绞死。
而这还算好的。
万一这棵分枝过分记恨她,叫她的身体重新显现出那些丑陋的烧伤疤痕……
“我不是故意烧死你母亲的,我也是被逼无奈。”菲奥娜在心中不停地向圣树分枝解释着,好在后者很讲道理,没有怪责她,也没有搭理她。
很快,她们来到分枝之底,萨拉让法莉娅用手触碰分枝的树干,用心起誓。
在萨拉的指引下,法莉娅小心翼翼地站到一处犹如案台般平缓的树根上,触碰分枝的树干。
而她向分枝起誓,她将回报菲拉们的善意时,她的心里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这棵分枝并不成熟,它的心智似乎更像一名顽童。
它希望得到法莉娅的一小部分魔力,为此,它想和法莉娅做一个小交易。
于是,它将自身有关阿斯让的种种记忆分享给了法莉娅。
法莉娅看到了阿斯让初来咋到时的窘迫,这让她感到难受。
她有很强的实力,可却总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法全部发挥出来。她害阿斯让受苦。
但马上,这股愧疚感便被愤怒盖住了,因她看到不计其数的菲拉族女孩儿毫不知羞地朝阿斯让卖弄风情、乱抛媚眼,而阿斯让这个可恶的东西……
虽然他拒绝她们了,但他拒绝得不够强硬!
她恼怒地想,这个可恶的家伙……他是因为心里有我,才拒绝了这些可耻的菲拉女孩儿,还是因为……他看不上这些菲拉女孩的小身板?!
万一这些菲拉女孩人人都有着像依莲尼亚一般的好身材,他是不是就照单全收了?
照单全收……
照单全收?
照单全收!
法莉娅的魔力陡然暴走,但没有完全暴走,圣树分枝正在欢快地吸取这部分魔力,从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它也许清楚自己捅了篓子,也许并不清楚,不过这不重要——对它来说,重要的是,它慢慢恢复了一部分力量。
第68章 你口中的天神,是不是拿着一把特别大的剑?
这棵存在于地底之下的圣树分枝是现存无数分支中状态最好的一枝,但同时,它的生存环境无疑是所有不知名的分枝中最恶劣的一枝。
在一片漆黑的地下世界,没有日月的交替,没有四季的更迭,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冰冷。可它却以顽强的生命力,绽放出独有的光辉。
这归功于菲拉族人们的不懈努力。圣树的分枝需要阳光,菲拉们便不停采集光石,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石就相当于一个个补光灯,不断维系着圣树分枝的生长。
然而,光石的获取并非易事。光石本质上是一种消耗品,每次使用后都需要重新在地表积蓄阳光,可当菲拉们将光石置于地面上,让其吸收太阳光时,他们却是无力保护这些光石的,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极易吸引蓝龙的注意,蓝龙会毫不留情地掠夺光石,将它们叼回巢穴,堆积成自己的收藏品。
面对强大的蓝龙,菲拉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收集的光石被抢走,却无能为力,而如果要采集足够多的光石,就必须冒着危险,在山岭之主的眼皮底下活动,绿宝石的父母,就是为此而牺牲的。在此之后,由于得不到足够的光石维持光源,圣树分枝的力量便只能与日萎缩。
直到阿斯让到来,菲拉们面临的困境才稍稍得以缓解,而追着他来的法莉娅,则几乎以一己之力,令圣树分枝的状况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它调皮地摆动枝叶,似乎是在向法莉娅道谢,但法莉娅无心理会这些。她重拾了自己的坏毛病,很不像样地狂啃指甲,心中满是烦躁。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菲拉族的女孩,她们一个个打扮精致,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围绕在阿斯让身边,言语间满是暧昧。
法莉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恨不得抡起《箴言》全本,挨个敲在这些胡乱献媚的菲拉女孩的头上,让她们清醒清醒。
《箴言》是好东西,这些菲拉应多读。
法莉娅一边想着,一边瞄了眼萨拉,只觉得她怎么看怎么碍眼,一时间,法莉娅竟觉得萨拉头上好像生出了一对狐狸耳朵,脊骨上生出了一条狐狸尾巴……哦,不对,是魅魔的角和魅魔的尾巴才对……
她暗自琢磨,越想越觉得心中不是滋味:“阿斯让应该没和她发什么什么吧?之后要好好拷问一下。”
此时的萨拉并没有注意到法莉娅眼神中暗藏的审视与恶意,她震惊于发生在圣树分支上的奇妙变化,久久说不出话来。
精灵中亦会诞生如魔女一般的存在,在古老的城邦时代,这些身怀魔力的女精灵一般都会从事圣树及其分枝的护理工作,在精灵中享有比一般司祭更为崇高的地位。
萨拉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被老司祭选为继承人,正是因为她体内蕴藏着稀薄的魔力。这股魔力虽不强大,但已足以让她与圣树产生微妙的联系。然而这股魔力实在太过稀少,无法像法莉娅这样反哺分枝本身。
“感谢……”萨拉激动地拿不准词,于是便用熟悉的矮人语向法莉娅致以由衷的感谢,祝福她长寿安康。
“不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法莉娅说,“拿出你们的实际行动来。”
不久之后,与法莉娅同行的四十多位魔女也终于得以窥见地下世界的奇景。
一行人没有久留,在菲拉族人的带领下,她们通过地下的捷径,一路朝山岭之主栖居的群山之脊赶去。
玛尔塔很激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觉得自己能赶在哥哥胡安之前,先一步攀上群山之脊。
她想错了,天神教的动作远比她想象中迅速。
当玛尔塔跟随大部队,成功抵达群山之脊外围的蜿蜒峡谷时,她看到了许多龙的尸体,以及人的尸体。
一群形似蜘蛛,模样狰狞可怖的怪虫在蓝龙的尸体附近游荡着。那些怪虫的体型巨大,八只毛茸茸的长腿缓慢而又诡异地移动着,细长的腹部诡异地鼓胀着,其上的纤毛闪烁着油亮的光泽。
它们用口器分泌出腐蚀性的消化液,滴落在蓝龙尸体上那坚硬如铁的鳞片上,这些消化液能使龙的鳞片软化,让它们得以利用锋利的口器,将龙鳞从腐烂的肉体中剥离出来,再在腐肉中产下一粒粒散发恶臭气味的黄白色的卵……
见此情形的玛尔塔胃部翻江倒海般地难受,她被恶心得三天三夜吃不进东西,险些因此而晕过去。
海瑟薇把自己兜里的吃食拿出来分享,劝她吃点东西,“别人的东西比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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