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04章

作者:悲凉鸽

  打那家伙消失以来,一切就都变了样。

  法莉娅不爱笑了,梅沉默寡言,依莲尼亚更是冷漠了许多。至于艾芙娜,她表面上还是老样子,但上次来的时候,却开始管自己问有没有特效安眠药了。

  ……那头淫熊到底和几个人有关系啊。

  不知不觉间,菲奥娜不知第几次翻开了那本尚未完成的屠龙小册子,后面大部分都是空白页,只留下了一些潦草的设想和疑问。

  说起来……他居然有教人自制驱龙粉的打算,什么嘛,还真敢想呢!像制作驱龙粉必须的几味药草,生长周期可谓又臭又长,饥一顿饱一顿的农民怎么可能效仿精灵,在宝贵且有限的田地上分割出专门的条田,种植药草呢?

  何况法兰的农奴不可能越过庄园领主,自行决定耕种什么作物。外省的自由农也许还有这个权利,但外省的自然环境远不及法兰这般优渥。

  继续下翻,菲奥娜又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魔药的制作工序过于繁琐,耗时极长,为了避人耳目,每次还都要把自己关进小黑屋里不可,真是鬼祟又可疑。”

  鬼祟可疑?

  居然说我鬼祟可疑!

  我都是堂堂正正的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熬药的!!!

  菲奥娜气不打一处来。

  再往下看,仿佛是预见菲奥娜会看这本小册子一般,阿斯让直接在白纸上问道:

  “菲奥娜,我有没有可能找个机会说服你,让你把一些不重要的工序透露出来,外包给猎团做呢?”

  想得美。菲奥娜在一旁写下评语。

  “进一步讲,哪怕出于保密考虑,也可以分组安排人手,把魔药的制作工序分割开来,授予不同的小组,如此一来,效率必然大大提升,你的压力也会小不少。”

  菲奥娜撇了撇嘴,提笔写道:必不可能!

  说得好听,可万一真把魔药的制作方法泄露给了凡人怎么办?等圣都那边追查起来,我非得被元老们扒下一层皮不可。

  哼哼,知道我们这些黑袍魔女,入职地方后学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做事不粘锅!

  “啧。”

  我在得意洋洋地想些什么啊。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菲奥娜轻叹口气,将这本写有阿斯让字迹的小册子合拢收好。

  而当这本小册子落进腰包的那一瞬间,菲奥娜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究竟是为什么呢?

  在我看到法莉娅伤心欲绝的模样时,我为什么没有把这本小册子送给她,以作安慰呢?

  是因为我在嫉妒那头淫熊吗?

  嫉妒他能够肆意妄为地在法莉娅那里留下痕迹,所以才不想让法莉娅接触到任何有关他的东西?

  “……没错,”菲奥娜自言自语地肯定道,“就是这样。”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不是应该趁早把这本小册子烧掉吗?

  我是魔女,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这本册子烧成灰烬。

  是的,一把小火就行,不可能有演变为火灾的风险。

  那……为什么不烧呢?

  因为不想烧啊。答案不是很明显嘛。

  菲奥娜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房间中央的镜子。镜中的自己让她有些陌生,那是一个没有伤痕的身体,肌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痛苦的过往。她轻轻地脱下身上的黑袍,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脱掉的不仅是衣物,还有一种沉重的保护壳。

  她伸手触摸自己的手臂,指尖滑过那片柔滑的肌肤,却依旧感到陌生与疏离。每当她看着这副毫无瑕疵的身体,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盘踞在心头。她轻轻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她不敢习惯这幅没有疤痕的身体,因为她始终害怕,这不过是一场幻觉。那些可怕的疤痕并未真正消失,而是被某种魔法掩盖了起来。她害怕有一天,当魔法失去作用时,那些曾经刻在她皮肤上的痕迹会如潮水般重新浮现,将她拉回过去的深渊。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自己该如何是好呢?

  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指尖不断发颤。

  她毕竟是一个魔女,而魔女,或多或少都会爱慕虚荣吧?菲奥娜无法否认这一点。

  爱慕虚荣吧?她无法否认这一点。她甚至有些羞愧地承认,每当她看到其他魔女穿着那些露出度远高于法袍的礼裙时,心中又怎会不羡慕呢?那些精致的礼裙裁剪得体,恰到好处地展现着身体的曲线。穿着礼裙的魔女们,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优雅与自信,那是她从未能拥有的姿态。

  羡慕让她感到自卑,而自卑则让她主动远离了这些人群。她无法融入那些明艳动人的身影之中,只能站在角落,像影子一样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她知道,除了“余灰”以外,其他人还会在背地里称呼她为“阴湿女”。

  这个称呼刺痛了她,却又无可奈何。一直以来,她不就是躲在阴影里过活的吗?

  所以啊,即便是现在,她也不敢去穿那种低胸的礼裙。

  原因自不必说。

  菲奥娜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镜子中的自己,目光复杂。那幅毫无瑕疵的身体明明是她的,却又仿佛属于另一个人。

  假如在她穿上礼裙的时候,消除疤痕的魔法失效了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在众人面前,她身上的疤痕突然显现出来,像丑陋的枷锁般缠绕着她的身体。那些艳丽的礼裙瞬间成了嘲讽的装饰,而她,则会变成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变成一个被议论、被怜悯、被厌弃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恐惧。但那股不安却像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难以摆脱。

  她伸手拿回黑袍,想要将身体再度藏在宽大的衣物之下。黑袍将最大限度笼罩着她的躯体,就像一层壳,尽管朴素,却能给她带来短暂的安全感。

  身为魔女,何必穿得好看?就让那些热衷取悦男人的,厚颜无耻的魔女们死在床榻上吧,我,菲奥娜,才不需要男人呢。

  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沉默不语,像是在默默地认同她的话。

  然而,就在菲奥娜重新披上黑色法袍的时候,她又不禁想起了阿斯让那套白痴的“残缺美”理论。

  那会是随口说说的谎言吗?

  还是说,他真的是那么想的?他真的相信所谓的“残缺”也能拥有美感?如果他真的相信,那他看着她那些疤痕时,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死变态。”菲奥娜低声骂道。

  她用力将黑袍的领口拉紧,像是想用这件衣物将那些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狠狠压制下去。可那张脸、那句话,却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怎么也驱赶不走。

  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他的目光仿佛仍旧注视着她,透过疤痕直达她最脆弱的内心。

  菲奥娜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仿佛压着一块重石。她开始回忆起那头淫熊过往的种种做派,心里涌起的情绪却变得更加复杂。

  羞恼、悲伤,还有隐隐的愤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黑袍的衣料上来回摩挲,仿佛想借助这简单的小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的触感冰冷单薄,丝毫无法抚平她心中的躁动。

  菲奥娜不喜欢这种混乱的感觉,也不希望自己竟会因为一个男人而纠结到这种程度。

  慢慢地,她将那副毫无瑕疵的身体重新藏在黑袍下,低头检查腰包,确保那本带着阿斯让笔迹的小册子还在那里。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如既往地沉默,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丝连她本人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菲奥娜猛地转身,不再去看镜子。

  如果看到自己害羞的样子,那就太糟糕了。

  如果眼角还闪着泪光,那她便无法饶恕自己了。

  菲奥娜感觉自己的脸已经有些发热了,耳根也隐隐泛红,眼睛有一些湿。情绪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失控,而这种失控让她感到深深的恼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菲奥娜咬紧牙关,试图冷却胸口的躁动。

  怎么都无所谓了。

  她会一如既往地讨厌他,她要为他突然的消失而叫好。她怎可能喜欢上一头恶意发散腥臭气味的熊呢?

  她不由地想道,熊是一种杂食动物。

  它会吃甘甜的水果,撕开厚厚的果皮,津津有味地啃噬汁液;它会吃甜美的蜂蜜,哪怕蜂巢里的蜜蜂在它脸上留下刺痛的伤痕;它会吃新鲜的肉,捕获猎物时暴露出一副残忍却笃定的野性。

  但熊也不会排斥腐肉。

  它会在森林深处嗅到腐朽的气味,找到那些已经死去的生物,然后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它不在乎肉的来源,更不在乎腐败的程度。对熊来说,只要能够填饱肚子,腐肉也是一种可以接受食物。

  菲奥娜记得村里的老婆婆说过,在熊面前装死是没有用的。

  因此,在熊面前说自己不喜欢男人,也同样没有意义吧。

  就算是满身伤疤的自己,就算是自己这团腐肉,一旦在熊面前褪去法袍,让它嗅到了伤口处的腐臭味道,它也一定不会扭头离去,而是会兴奋地扑上来大快朵颐啊。

  菲奥娜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中翻腾。是羞耻,是愤怒,还是害怕?

  突然,她抬起手,迅速挡在自己面前。她的指尖已经蓄满魔力,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魔力波动。她强迫自己绷紧神经,像是一个随时准备迎接巨熊袭击的女猎人。

  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贴着面颊流下,滴落在黑袍上——是的,那是汗,不可能是其他东西。

  那次完全是我大意了!菲奥娜冲着脑海中的阿斯让吼道。如果还有下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她想,最多……最多就是用这双生了茧的手狠狠折磨他,灭灭他的凶性。

  是啊,这头危险的宠物要是不多管一管,迟早要反噬主人耶!

  菲奥娜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将那些羞恼和复杂的情绪一同抹去。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再次面对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

  菲奥娜抬起下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郑重地警告说:“我之所以会想到那头熊,完全是因为法莉娅的缘故,”她嘀咕道,“看到法莉娅伤心,我也会感到难过,所以……哪怕我百般不愿,但一念及法莉娅,我也还是会为那头淫熊祈祷的。”

  说到这里,菲奥娜声音微微一抖,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表情。

  慢慢地,她挪到窗边,远望天边的太阳。

  今天的太阳并不刺眼,很适合祈祷。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魔女啊,而且还杀过几头绿龙呢……”

  虽然不是独自击杀的,狩猎过程也很难看,但已经比大部分魔女强了吧!

  “魔女会为凡人祈祷什么的……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法莉娅肯定祈祷过好多遍了吧。

  也不知道父神有没有听厌。

  菲奥娜合上双眼,两手作祈祷状,在心中为阿斯让飞快地念了句祷词。

  在龙之下,法兰的巨熊绝对是自然中生命力最强的生物之一了。最冷酷的寒冬,也无法轻易夺走巨熊的生命。

  半晌之后,钟表响铃。

  菲奥娜拿上前不久熬制好的药汤,来到梅的房间。

  修养一段时间后,梅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血色,慢慢也能控制住身体里的魔力了,但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的。

  莉莉、苏西还有尤菈都守在她身边,为梅读着故事书。

  “咳咳!”莉莉清了清嗓子,用尖利地声音念道:‘西泽啊,放弃吧,身为凡人的你,是无法在这群龙环伺的岛屿中活下去的’,岸边的美人鱼如是说道。”

  “然而,西泽不为所动,‘不!我一定要活下去。因为爱莎需要我啊!’”

  “我们也需要你!因为我们美人鱼一族只有女性呢!”

  等下,这三个小东西在看什么书呢?!!

  西泽?爱莎?

  这、这不是那本鼎鼎大名的言(第四声)情禁书吗?!而且……而且……那个西泽好像还是男的?

  不对吧?西泽不是女的吗?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菲奥娜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将书没收。

  ……

  当阿斯让醒来之后,耳边满是爱莎的碎碎念。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你居然敢对伟大而圣洁的爱莎……居然敢对我……!!!!”

  “你玷污的不只是我,而是整个圣都!”

  唉,这会儿又开始关心圣都了。之前是谁说要把魔女杀光光的?

  “我要把你变成女孩!”

  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