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幸好手里有钥匙,根本不慌。
打开门后,阿斯让与法莉娅四目相对,接着这位眼角泛红的魔女便侧过身去,还一扯棉被,盖过头顶,以免自己的窘态被区区一个奴隶看光。
“你为什么不跑呢?我都给你半天时间逃跑了。”被窝里传来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哪儿都不会去。”
会被冻死在街头上的。
“如果你逃走了,我就会被人当成一个连奴隶都管教不好的废魔女,彻底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还不够,魔女院会派人烧毁我的法袍,取走我的宅邸。这栋屋子是我受赐法袍时的另一个奖品,是我最大的资产,没了它,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法莉娅直起身子,盯着阿斯让幽幽说道:“所以我改主意了,我会在角斗场的观众席上看着你为我尽忠的。唉,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斗剑奴,仅仅因为一时的勇气和幸运得以幸存,就在那儿自鸣得意,真可笑,凡人在龙面前,能有多少胜算?
可你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奴隶,若你能在角斗士场上悲壮而英勇地死去,我大概、可能、也许会为你掉上几滴眼泪,等我将来入主魔女院,想起今天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在花园里给你竖起尊雕像,纪念你的愚行。”
我没意见,阿斯让想,“先吃饭吧,不然凉了。”
第3章 砂龙
翻开巨龙之书,有一类龙与艾芙娜制作的冰雕模样相仿。
砂龙。
它们分布于东南部的巴迪亚行省,体型巨大,四肢强而有力,近乎附着全身的鳞片尤其坚硬,能够抵御沙漠中的强光与高温。
每当繁殖季来临,雄性砂龙就会为了争夺绿洲水源而展开搏斗,胜者将在绿洲之上修筑新的巢穴,供雌龙繁育。砂龙彼此争斗时,往往不以杀死对方为主要目标,落于下风的失败者们会抖落鳞下夹带的大量沙石,在烟尘的掩护下逃之夭夭。
繁殖季后,这些饥肠辘辘的落魄砂龙便会铤而走险,袭击人类聚落。
光是处理这些害兽就已让人焦头烂额,但真正令魔女们忌惮的,还得是绿洲中被砂龙严加看守的龙蛋。
正如凡人能够孕育魔女,看似平平无奇的龙蛋中,也能孕育出足以翻天覆地的灾兽。
“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一百二十七年前,富饶的巴迪亚行省便是毁于其手,直至今日仍未恢复彼时的繁荣,”法莉娅望着阿斯让,要给这个蠢奴隶补习世界观,“祂一张开翅膀,掀起的烟尘足以遮蔽整个巴迪亚。”
“可我将要面对的并不是一头能够操纵魔力的巨龙。”
“唉,你这个斗剑奴,真是什么都不懂!”法莉娅黑着脸,继续说道:“龙王与我们魔女不同——”
说到这儿,法莉娅脸色有些不对,故作镇定地咳嗽几声后,又翻起手里的那本《巨龙之书》,找到其中某页后,将之递给阿斯让,可阿斯让一个穿越来的半文盲,平民字体也才堪堪认全,哪里能认得书上那些繁杂的“魔女体”。
“我……看不太懂。”
法莉娅盯着阿斯让,努力绷住表情,慢慢解释起来。
原来,魔女们唯有子宫这一器官能够贮存魔力而不危及自身,龙则不一样,一头能以魔力操纵元素的龙王,即使后代难以完全继承其伟力,可受魔力影响,其体型与战斗力也会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超越过往种群的平均水准,毕竟幼龙能在龙蛋中安稳降生。
不过,魔女们并非不能生育,只是魔女的统治逻辑使得她们不愿为了生育而使自己拥有的特权遭受旁人质疑——凡人依靠魔女抵抗巨龙,所以魔女必须时刻保存魔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这也是为什么魔女院里会有“魔女不可与人亲密,因魔女应行魔女应行之事”这一训诫的原因。
“可魔女院里的那些虫豸,却对这些箴言熟视无睹。”法莉娅不禁暗暗腹诽,她就不一样了,她总会与人保持距离,之前那副模样也太失态了。
于是法莉娅收回《巨龙之书》,又坐回书桌前,说道:“这下你该明白了吧,你要面对的是砂龙,而且还是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的后代,和你之前杀死的那头森林绿龙完全就是两码事。你要是一进场就两腿发软,跪地求饶,我可没眼看。”
会吗?应该不会,阿斯让想了下,要说有多害怕,其实还好,毕竟身为穿越者,某种意义上同孤家寡人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没有软肋。
有人等自己回家,才真正让人害怕。
“所以,为了不使我蒙羞,我可要作弊了。”
?
在法莉娅的要求下,阿斯让先是洗了个澡,在房间里躺好,随后,法莉娅抱着一些瓶瓶罐罐走进房内,不知有何企图。
这是要干什么呢?
阿斯让瞥了眼罐子,里面全是些没见过的花花草草。
“是要熬制什么魔药吗?”阿斯让问。
“差不多吧。”法莉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小书册,温习了几遍内容后,就自信满满地往坩埚里添东西。
看着坩埚里的物质慢慢变成一锅“绿色浓汤”,阿斯让的脸色也跟着变绿了。
“不会要喝下去吧?”
“当然不是,”法莉娅清了清嗓子,有意侧过身,缓缓说道,“你,把上衣脱了,趴在床上不要动。”
“……好了没有?”
“好了。”
刚说完,阿斯让就一阵无语。
这魔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在自己背上乱摸?
强忍尴尬之时,又有只手从阿斯让腋下探了进来!
“!”
“都、都说了叫你别动!”
法莉娅羞恼地拍了下阿斯让的背。
说实话,还挺痛。
感受着心跳,确认心脏方位后,法莉娅火速抽回小手,在阿斯让背上轻轻画下标记。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阿斯让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是你的庇主,难道还会害你吗?”法莉娅阴恻恻道。
也是。
“接下来,你可真不许乱动了。”
“会痛吗?”
“当然会,要不要给你绑起来?”
“……不必了。”
十多分钟后,坩埚中滚烫的绿色汁液已经冷却下来,变作粘稠的软膏状。
接着,法莉娅从罐中取出一根常青树的树枝,将一端削尖后,抹上坩埚里的奇怪物质,刺入背部的心脏区域。
这时,法莉娅才开始讲解她在做什么:“要开始了,现在进行的乃是精灵们的魔法,如果不出差错,完成之后,你就能得到远超凡俗的力量,区区一条砂龙,不至于让你手足无措。
呵,据我猜测,远古时代的精灵们就是倚仗这种魔法,在巨龙的统治下挣扎求生,方才残存至今。”
“会被发现的吧。”
我是无所谓,但你……
“我觉得不会,”法莉娅撇了撇嘴,“整个圣都除了我,没人研究精灵的魔法。”
嗯……确实。除了你,可能真不会有第二个天天宅在家里看书的魔女了。
“好了,我要继续了,给你提个醒,精灵那些老掉牙的铭文书写起来极其繁琐,懂我意思吧。”
“……开始吧。”
紧接着,剧痛袭来。
树枝划开皮肉,每一次运笔,都会带来钻心疼痛,心脏如被火焰炙烤,几近晕厥。
恍惚中,渐渐听清法莉娅的呢喃声后,才晓得仪式已经结束,额头全是冷汗。
法莉娅瞟了眼阿斯让的后脑勺,悄悄进行仪式的最后一步。
她划破手掌,让血液不断滴在“铭文”之上,直至伤口凝结。
精灵的契约魔法,用在魔女与人类身上……会有效果吗?
第4章 元老宫
圣都的贫与富是泾渭分明的,城市靠海那边,遍布着贫民居住的公寓,他们靠海谋生,以致街上总是充斥着浓烈难闻的鱼腥味。一网又一网的鱼,就是这些贫民们少数能够截留的财富,至于其他有所档次的物品,则会被码头工人搬卸下来,马不停蹄地送往城市中心,或者更北的地方。
法莉娅的私人宅邸,便位于圣都北部一处较为偏僻的小山丘上,这里不必担忧疾病的侵扰,海啸也难淹及此处,尤令法莉娅满意的地方,便是这里环境安逸,听不到穷人的哀嚎,夜晚也不会为魔女们的纵情笙歌所扰。
但这里确实太偏僻了。
凛凛寒风,更是将这一缺陷无限放大。
“快跟上。”
“好的好的。”
这就是魔女吗,穿那么少还健步如飞。阿斯让望着法莉娅的背影,忍不住想到。
这位身材与衣着同样单薄的魔女,仅仅只是在法袍下多添了些打底的御寒衣物,下身则还穿着一如既往的短裙与白色丝袜,脚踩黑色皮鞋,时不时在雪地里来上一脚,踢得雪花飞溅。
她今年几岁来着?哦,十七岁,但还像个小孩子。
“等等就要到我老师府上了,你好歹也是我的贴身奴仆,虽然我一直懒得管束你,但你现在要给我记好,进门以后,别像个乡下人一样四处乱看,啊,这样,你干脆就一直盯着我看好了……啊、不,这样反倒显得我俩有什么特殊关系似的!你自己把握好度。
唉,我知道你们这些奴隶就爱私下斗狠,有时一个眼神就能打作一团……”
“知道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在如何应付法莉娅这个老大难的问题上,阿斯让已然总结出自己的一套心得,法她就好似一只小猫,发癫的时候最好顺着毛捋。
“还有,不许像家里那样,随随便便向我搭话,我是主人你是仆人,哪有仆人问话主人回答的?这个叫做僭越!私底下就算了,但在外面,特别是我老师面前,你不管有什么话想问,都要给我憋在心里,不然一来显得你无知蠢笨,二来显得我御下无方。”
“那现在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
“如果是要去拜访您的老师,为什么不带些伴手礼呢?”
“老东西带不带礼物都一样,反正都是一张臭脸,她要不愿意帮我,送什么东西都没用,”法莉娅阴沉着脸,越想越气,忍不住拷打阿斯让,“全怪你这家伙不争气,说什么‘仪式是不是失败了,除了伤口有些痒什么都没感觉到’,可恶,我法莉娅操办的仪式怎么会出错?肯定是你有问题。”
“或许精灵的魔法不适用于人。”
“也许吧,唉,这就是凡人。”
沿途行走许久,远方那些鳞次栉比、井然有序的别墅群慢慢变得触手可及。
这里就是人们口中俗称的“元老群宫”了,全天下最具权势的三百位魔女就居于这些尽显奢华与巧思的豪宅之内,构筑起一个难以撼动的统治秩序:贵族驱使平民与奴隶创造财富供养魔女,魔女则肩负起对抗恶龙的责任,千百年如一日,维系着圣都治下的和平。
法莉娅的老师,魔女斯泰西的“宫殿”相较其他元老,要显得古朴低调得多,仆役不多,庭院也显得空旷,可顺着长廊走入室内,内里华美的画作与雕塑令阿斯让不禁心生感慨,这到底还是一位权势滔天的魔女,就连法莉娅,在这儿也要收起她总是翘到天上去的“小尾巴”,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生怕一不留神,忽然打碎个不知价值几何的装饰摆件,被斯泰西狠狠教训。
在会客厅内,两人安安静静等了片刻。法莉娅心神不安地低头搓手,阿斯让不知视线该往哪放,只好一直看着她搓手手,别说,还挺有意思。
忽然,楼梯上传来阵脚步声,法莉娅猛然抬头,险些叫出声,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低声问道:“你怎么也在?”
“我也是老师的好学生,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呢?”
阿斯让望着楼梯上的艾芙娜,又看了看法莉娅,心想原来你俩师出同门。
“法莉娅,你对你身边那个奴隶还真上心,不管去哪都要带上他,”艾芙娜呵呵笑道,“说起来,你究竟偷跑去看了多少场他的角斗?该不会一场也没落下吧?”
“我、带、他、来,是为了防止这奴隶畏罪潜逃。”法莉娅嘴硬道。
你管得还怪严。
“看来是我问了个蠢问题,”艾芙娜说,“老师答应见你了,过去吧,法莉娅,别让她等你。”
“不用你说。”
法莉娅走上楼梯,艾芙娜侧身让出过道,两人擦身而过时,法莉娅盯着艾芙娜瞧了许久,然后冲着阿斯让叮嘱道:“阿斯让,给我记着,既然你是我的奴隶,那么没有我的允许,就不可随意与人交谈,知道吗?”
“法莉娅,你该知道老师不是多么有耐心的人。”艾芙娜催促说。
“……哼。”
法莉娅匆匆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与此同时,那名眼下总挂着黑眼圈的美丽魔女支开一楼的仆役,坐到阿斯让身边。
她瞄了眼阿斯让,有意说道:
“在我受赐镶金法袍那天,为了庆祝,老师带着我和法莉娅去角斗场观看了一场比赛。”
“……”阿斯让不说话,装哑巴。
“那天比赛还算精彩,但最后一场却不尽人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扫魔女的兴,对败者手下留情……我很好奇,你当时在想什么?你怎么敢的?”
“……”
我当然会手下留情,那毕竟是我的导师,穿越后唯二对我照顾有加的人之一,我不可能下得了手。阿斯让默默想到,他因年轻而在体能上占据优势,但这种优势在技巧与经验面前不值一提,若非导师放水,死掉的人恐怕是他。
阿斯让还记得导师倒地时呢喃的话,他叫阿斯让不要有心理负担,因为这就是斗剑奴们的生存之道,老家伙们合该去死,生的希望则要留给年轻人,年轻人更容易捱过饥饿与寒冬。
“你看,如果你当时动了手,事情不至于发展成今天这般境地。”
第5章 往日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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