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阿斯让重新将她抱紧。
“真暖和啊。”艾芙娜笑起来。
“……你身上也挺暖和的,一点都不冷。”阿斯让说,“我就知道。”
“我是魔女嘛,”艾芙娜说,“只要一个魔女还有魔力,那她怎会被自己的魔法杀死呢?除非她的魔力暴走了。”
“那你想和法莉娅一样,体会一下魔力暴走的感觉吗?”
“……呃,”艾芙娜不经意间缩了缩身子,笑容忽然变得十分勉强,“别吓我,好吗?”
“怎么,只许你吓我,不许我吓你?就因为你是魔女,而我不是?”
“这……这个嘛……”
“瞧瞧你把这里变成什么样了?有想过之后如何收场吗?艾芙娜,你引来的潮气会把这间屋子弄得一团糟,没准哪天这里的墙壁和地板上就要长出蘑菇了。”
“会……会吗?你别忘了,我可是魔女哦?外界的水元素不论,但这间屋子里的水元素……”
“别把事情说的那么轻松简单。”阿斯让掀起被子,将他们裹了起来,“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魔女,没有一个不是仗着自己拥有魔力,想到一出便做一出的,根本就不计后果!”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我们魔女的一大毛病。”艾芙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嘴里蹦出来了,“所以,你要怎么做呢?”
“你觉得我们这些斗剑奴在这种情况……还能做什么事?”
“……会犯上作乱。”
……
众所周知,潮汐的涨落与月球的引力脱不开干系。
而此刻、此地,冰雪的融凝,无疑是由魔力的起伏而引起的。
而今,这股魔力似乎进入了某种波动状态,像是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时强时弱。随着魔力的起伏,原本坚硬如铁的冰层开始发生变化。
最开始,那厚实的冰面上仅仅只出现了几率细微的裂缝,就像冬日里冰冻的湖面被温暖的阳光照射,微小的裂痕悄然滋生。
然而,不到片刻,这些裂缝迅速扩大,冰面竟忽然开始融化。冰晶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在温暖的气息中变得柔软,慢慢化作晶莹的水珠,沿着冰层的表面滑落,映照着周围的光辉,仿佛整个房间都被这一瞬间的变化笼罩在奇幻的光影之中。
可就在那些水珠汇聚成小小的溪流之时,变化再次发生。
原本开始融化的冰层突然间停止了软化的过程,仿佛时间被扭曲,环境中的寒冷再次反扑——空气中的魔力再度膨胀,刚刚融化的冰水倏忽间重新凝固,化作一朵朵闪亮的晶花。
这些晶花无比美丽,像是精心雕刻的冰雪艺术品,每一片晶体都散发着冷冽的光泽,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璀璨的银色光芒。与之前的死寂不同,这一次的冰晶仿佛充满了生命的律动,美丽的无以复加。
次日中午,大魔女玛拉挂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破开冰冻的房门,这一刻,她已没法将事先想好的那些辛辣讽刺一股脑倒出口了。
“啊……玛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反正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玛拉愣愣地说道,“……既然我们已经解决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那点不愉快,那就让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天神教的问题了。不论如何,我来这儿的首要目的,始终都是替圣都一劳永逸地解决天神教这个顽疾。”
第165章 风暴前夕
餐厅往往只适合谈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因此,艾芙娜不得不硬着头皮,在玛拉的盘问下熬过艰难的午餐时光。她本可以像玛拉那样动用特权,让阿斯让也享用到餐桌上精致的佳肴与甜点,但她没有这么做,她晓得玛拉会说怪话,而玛拉也确实这么干了。
她始终保持沉默,直到现在,她仅仅只说了一句话:“用餐时应当保持沉默,这样才能品尝到食物最真切的美。”
玛拉呵呵一笑,向在场的所有魔女们提议:“她害羞了。想想也是,我们魔女的私事,岂能让凡人听去?我提议屏退我们各自带来的随侍女仆与私人护卫。”
魔女们欣然同意,八卦的欲望正在她们心中猛烈滋长。
等到仆人们全数散去之后,剩下来的每一对眼睛,都把目光投到了艾芙娜头上。这些目光当然不包括她自己的——好吧,这是一句废话,然而却是一句承前启后的废话——她正低着头,望着餐桌上的桌布怔怔出神。
或许是为了缓解艾芙娜的压力,有些魔女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往事,将午时的餐会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故事汇。可怜的艾芙娜,她愈发觉得自己和其他魔女们格格不入了。
“该说说你自己了,艾芙娜,”玛拉咄咄逼人地说道,“你可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人……你该不会说,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吧?”
“我……”
“艾芙娜,看起来,你的黑眼圈好像又重了些?”有魔女微笑着问道。
“不……哪有……”
“她昨晚一定彻夜未眠。”
“当然,那可是最值得留念的夜晚。”
“艾芙娜,能不能和我们说亿点细节?就连圣都的元老们都想知道,法莉娅的男奴是否真的有用不完的体力。”
“这是他唯一的闪光点吗?如果是这样……虽然不大讨厌,但也叫我喜欢不来就是了。”
“喜欢又如何,讨厌又如何?反正你又得不到她。”
“谁知道呢?既然那个法莉娅开了这个头……”
艾芙娜猛地拍了下桌子,手边的许多餐具摇摇晃晃地掉下了餐桌。这些餐具本应发出阵阵清脆的碎裂声,但在那之间,一股无形的魔力如致密的蛛网一般,及时托住了它们。
“你们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你们可以随意取笑我,但不要把话题挑到法莉娅头上。”
艾芙娜压抑着逐渐沸腾的怒火与自责,压抑着体内蠢蠢欲动的魔力,并用其将掉落的餐具逐个摆回原位。
“我已经……”
我已经够对不起她了。
“是啊,就事论事,不要把话题挑到不在场的魔女头上,我很讨厌这样的行为……极不礼貌。”玛拉抢先说道,“说到底,那位曾经的斗剑奴,现今的勋位骑士……其实是她们这对师姐妹合资的私有财产,你们这些黑袍魔女就不要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艾芙娜抬眉望了眼玛拉。
玛拉接着说道:“不过么,你得小心……小心和我们一样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小心那些至今仍在挂念他的可敬元老们。”
“不劳你费心。”艾芙娜压低声音。
“我总得为我的好朋友着想嘛。”玛拉咧嘴笑道。
此言一出,魔女们举座哗然。
“为我俩的重逢干杯吧,艾芙娜,”玛拉举起酒杯,“我很欣赏你昨晚的表现,你们两人创造的奇观着实令我叹为观止。”
艾芙娜短短地呼了口气,慢慢举起酒杯。
“我果然没有看走眼。我们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穷人与富人,但当我用魔力破开这层财富的壁垒后,我便发觉,我们本质上都是同一类人。你承认吗,艾芙娜?承认我们都是为欲望而活的女人,谁都不比谁高贵。”
“玛拉……我从没那么想过。”
“嗯,我信了。”玛拉皮笑肉不笑地喝下杯中之酒,然后,她环视一众魔女,用冷冰冰地语气说道:“你们中有一些人,居然想要鼓动我对付我的朋友?在此我不点名,只做警告……收起你们的歪脑筋!像你们这般身披黑袍,不思进取的废物,也就只有龟缩在城市里瑟瑟发抖的份!是啊,你们就发抖去吧,谁会在乎你们呢?你们只需要办好一件事……那就是在我们这些大魔女办事的时候,老老实实、不拖后腿即可!”
原本热闹的餐厅忽死一般地沉寂下来,然而,玛拉的话锋又在这时来了个大转弯。她笑盈盈地向艾芙娜询问“姿势”、“感觉”之类的怪话,等到艾芙娜终于给出一些含糊不清的答复时,方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声。
接下来的用餐时光,唯有玛拉一人吃得开心。待到餐会结束后,她第一时间叫住艾芙娜,聊起上午未尽的话题。
不用说,这是相当正经的话题,可以让阿斯让旁听的那种。
在那依然残留寒意的房间里,两名魔女喊上阿斯让,开启了一场小型密谈。
“听你们说,河谷地聚集了很大一批精灵,而且他们和你们的关系尚且融洽……这很好,相当之好。在元老们构思的计划里,这些精灵是不可或缺的一环。”玛拉说,“现在正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我需要你们把那些精灵的有生力量组织起来,为圣都服务。剿灭天神教,对他们也有莫大的好处,我相信这些精灵不会自行其是的。”
“有很多精灵不愿直接参与这场冲突,”艾芙娜说,“他们厌恶杀戮。”
“不,他们只是害怕死亡,他们太珍惜自己那条悠久到令人羡慕的生命了。”
“而圣都的元老比精灵还要惜命。”阿斯让讽刺道。
“扪心自问,若你坐到那个位子上,你甘愿让你尊贵的肌肤受到一点儿皮外伤吗?哦,当然不会,该我做的事情,早在我披上紫袍前便已做完。”
玛拉自问自答,仿佛她这身镶金法袍已然镀成了珍贵的紫色。
她的话还没完。
“我把艾芙娜送到你的嘴边,你便张嘴咬了下去,而艾芙娜何尝不是甘之若饴呢?人是受欲望驱使的动物,而我们魔女归根结底还是人类,若过度压抑欲望,只会让我们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你觉得呢,艾芙娜?”
艾芙娜冷静地无视掉最开始的那段话。她看着玛拉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觉她话里话有话。
“我不这么觉得。”艾芙娜说。
“你还要说这种话吗?我的朋友。在我听来,你这番可是半点说服力都没有了啊。”
“是吧?我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了,”艾芙娜自嘲起来,“你就当我嘴硬吧。”
“问题来了,你那个师妹有没有先你一步,领悟到这个事实呢?我记得以前那段时间,她过得比你还要禁欲,尤其当她成为最年轻的大魔女后,除角斗场外,便几乎看不到她出席任何公众场合了,”玛拉斜着眼睛与阿斯让对视,“啊~我猜我和她之间多少有些闲聊的空间了,可以的话,让我与她当面聊聊?如何?”
“算了吧,”艾芙娜摇摇头,“你们只适合书面往来,而且……就算你给她写了信,最后看到信的人……”
她抬手指了指阿斯让。
不用说,提笔回信的人也一定是我。阿斯让耸了耸肩。
“重回正题吧,玛拉,你希望精灵替你做什么事?”艾芙娜问。
“侦查。”玛拉说,“我要他们在法兰与伊斯巴尼亚的交接地带盯死天神教的一举一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天神教势必会大规模转移那些受到他们无端迫害的死眠魔女,如果精灵能替我们侦查到他们的转移路线,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些魔女是天神教立教根本,一旦圣都能将她们纳入庇护之中,天神教便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了。”
艾芙娜皱了皱眉,“天神教会转移魔女?你怎能确定……”
“不是确定,只是有相当大的把握而已,”玛拉说,“元老们让伊斯巴尼亚的魔女放松了针对蓝龙的管控。”
“你说什么?”艾芙娜难以置信地喊道,“这种做法不合适吧?!”
“大局面前,自然会有一部分人面临小小的牺牲。”
说得轻巧,阿斯让瞥了瞥嘴,“的确有人被牺牲了……我说怎么前段时间被我碰到蓝龙了呢?”
说起来,阿斯让本就对元老们的节操全无信赖可言,因此听到这话的反应要比艾芙娜淡定得多。
“你说蓝龙跑到法兰来了?”玛拉挑了挑眉,“嗯,肯定是某些自作聪明的傻瓜,擅自将中央山脉的‘少数’‘落单’蓝龙,赶向天神教藏身的边陲群山了吧?这帮自以为是的蠢货……办事不力,出了岔子也很正常!总之怪不到元老头上。”
你这魔女挺会拍马屁的,阿斯让暗想,而且你也没把艾芙娜当成朋友看。我认识的几个魔女尚能聚在一起说元老们坏话,可你却要在这件事上防艾芙娜一手,那么,你在害怕什么呢?
“是啊,不怪元老,元老是不会有错的,”艾芙娜冷静下来,用夹杂着无奈与讽刺的语气说出违心之语,“这必然是元老们深思熟虑后形成的可靠决策,可惜被一些蠢人执行坏了。”
“是啊,何必提这些蠢货呢?”玛拉说。
“让我们假设,如果事情按元老们预料的那样发展,天神教果然被蓝龙的袭扰逼疯了,开始大规模转移他们控制的魔女,而这些魔女的转移路线又被精灵们截获了……是不是就该由我们出马,一鼓作气地将他们收拾掉了??”
“是这样没错。”
“元老们很认可我们几人的实力嘛,”艾芙娜顿了顿声,“真让我受宠若惊。”
“你们都能杀死龙王了,还怕区区天神教吗?”玛拉说,“何况,我带来的这批斗剑奴会替我们冲锋陷阵、争取时间的。”
“……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我希望元老们能多派几名可靠的大魔女前来助阵。”
“不。”玛拉短暂而坚定地拒绝道,“艾芙娜,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机会,怎么可能容许其他人来分一杯羹?我要披上紫袍。一定要。”
“玛拉!这不是儿戏!”
“你要是觉得不放心……那好,我会向圣都寻求支援的,但不是魔女的支援……我只会叫圣都多送些可靠的斗剑奴来。”玛拉不悦地皱起眉头,“光是这样,都会有一部分元老觉得我无能!所以,这就是我的底线了,艾芙娜。”
“你要是担心自己会被打上无能的标签,那就由我来申请支援……”
“艾芙娜,我才是主管这件事的人,”玛拉冷声道,“而你们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你们最大的力量助我行事。你要违抗元老们的旨意吗?”
“……”
“说句不好听的话,我的老师仍待在圣都,而你们的老师身处何地?”玛拉瞪大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病态的执念与渴望,“我要继承老师的紫袍,别来妨碍我的理想,艾芙娜。”
阿斯让拍了拍艾芙娜的肩膀。
“不会妨碍你的,”阿斯让说,“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天神教那边也有魔女助阵。不是躺在眠馆里魔女,而是像你们一样睁着眼睛的魔女。多些准备不会错。”
“我心里有数。”玛拉说,“曾为奴隶的勋位骑士,我不会强留你为我侍寝。回去告诉你的庇主,还有你麾下的那些精灵,一场肃清天神教的酷烈风暴,即将由我们共同扇起……必须扇起。”
……
“凯瑟琳。”
“我在。”
年迈的教主从午睡中苏醒,凯瑟琳从他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
“……我做了一个好梦啊。”
“是什么样的梦?”
“我梦到那些可憎的魔女们……被我们一网打尽。”
“真是一个好梦,”凯瑟琳露出笑容,浅浅的皱纹在她脸上弯曲起来,“真希望这梦能尽快成真。”
“不会远了……不会远了。这是天神给予我的预知之梦啊。”
第166章 这片大地在与龙的战斗中遍体鳞伤
法莉娅坐在高脚椅上,两腿悬空,时不时摇晃着。她正在看书,一本教育她如何保持良好心情的书。
这本书的作者花了相当大的篇幅告诉读者,不要因为生活中的琐事而郁郁寡欢,而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忘掉那些悲伤与不愉快的事情,以积极开朗、从容淡定的态度对待生活,一言以蔽之,本书主旨便如书名写就的那般——让敏感的心灵变得钝感。
十分遗憾的是,法莉娅的心钝感不了一点。
她把目光恰到好处地抬高了一点点,从而越过书的纸页,悄无声息地落到阿斯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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