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这真是有够尴尬的。
他很想出去透透风,可门外却偏偏站着一个不速之客——魔女玛拉。
她嘴上说得好听:“我不介意你们多聊聊天。”
但她的语气却显得尤为不耐。
艾芙娜长长叹了口气,似乎已做出了觉悟,抬头迎上阿斯让的视线。
但阿斯让尚未做好准备。
他尴尬地摆了摆手,用屋外魔女难以听清的声音,低声问道:“你刚刚说,你多给了法莉娅一笔钱,让她在每场角斗中替你下注,但……”
艾芙娜缓缓扭头,躲过他的目光。
“但你们中间,不是有那么一段时日关系闹得很僵吗?”
艾芙娜很想回避这个问题,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她明白,她已经没有回避这个话题的余地了。
“你要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艾芙娜喃喃道,“要我承认,我嫉妒着法莉娅?嫉妒她能为你狠下心来一直攒钱?是的,在她披上镶金法袍,成为大魔女前,她就一直在为你攒钱了。虽然你的身价水涨船高,但我一直觉得,她是有可能得到你的,但我不行,我没有那个胆子。”
阿斯让顿时有些尴尬。
“很早之前我就向你说过了,我看过你的角斗,看过好几次……而在我看的最后一场角斗时……好巧不巧,我撞上了法莉娅。”
这话叫阿斯让更尴尬了。
“她呆呆地望着我,一句话都没说,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搭话,我该怎么向她解释?我借给她门票钱,还让她替我下注,那为什么我还多此一举地出现在这里呢?
我们就这么互相看了很久,最后她先我一步,低头走人。从那以后,我们便尽可能地回避彼此。后来她主动找过我,想让我俩忘记那件事,可那时我在心里在想什么呢?我在嫉妒她。我无比可笑地想着:她向我寻求和解,是因为她想向我借钱。用我借给她的那份钱观看角斗,然后用她自己的那份钱将你买下。”
言毕,艾芙娜突然有些消沉地沉默起来,阿斯让不知如何作答。明明是他开启的话题,可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好在艾芙娜没有沉默太久。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说,“总有一天能忘掉的。”
而在这个时候,门外的玛拉又开始催促起来。
“这是我俩缓和关系的唯一机会,”她冰冷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我尊重我俩曾经的友谊,所以我没有突兀地闯进来,而是尊重你的请求,仅仅只站在门外。艾芙娜,这让我看上去像个傻子——别让我等太久。”
阿斯让抿了抿嘴唇,小声道:“如果你真按她说的做了,那你还能忘掉这些事么?”
“当然可以。”艾芙娜有些急躁地答道。
而且她还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冒冒失失地把我推倒。
阿斯让凝视她拼命躲闪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喊道:“我记得这是艾丝翠的床。”
“……哪都一样。”艾芙娜破罐子破摔地低下头。
“不,还是换个地方吧。”
艾芙娜愣了愣,慌慌张张地直起身。
“可以。”她有些呆滞地说道。
“主动些,斗剑奴,”玛拉嘲讽地喊道,“像个男人那样!”
这话叫阿斯让颇有些恼火,而最让他不能忍地,就是艾芙娜居然也在那里附和:“是啊,你要主动点。在我成为魔女之前,我的外婆曾和我说过——她说她或许看不到我嫁人的那天,所以,尽管我年纪尚小,她也还是向我说了:在你成为新娘的那天晚上,不要太过害怕,你要留个心眼,如果你的丈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没有主见,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婚后你可以多多拿捏他,就像我拿捏你的外公那样。但如果你的丈夫能好好的引导你,那就说明他是一个极有主见的男人,你在婚后要好好地迎合他,当一个贤惠的好妻子。”
“……什么叫像个男人那样?我就是男人,货真价实。”阿斯让将她拦腰抱起。
艾芙娜不由惊呼起来,而门外传来了玛拉的怪笑声。
几步过后,阿斯让把她放下,问道:“好好看着我,你外婆不是叫你不要害怕吗?”
“不,别把我刚刚那番话放在心上,”艾芙娜慌乱不已,“我……我可是魔女。”
“不。”玛拉阴冷地否定道,“艾芙娜,虽然你快我一步,披上了代表大魔女的镶金法袍,但今晚过后,你才能与我一样,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真真正正的魔女。”
“说真的,”阿斯让低声说,“你们魔女的道德观实在让我叹为观止,对此我该说什么好?”
“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艾芙娜忽地轻哼起来。
“没必要忍着,”玛拉隔岸观火,嘲讽地笑了几声,“这很不健康,而且对身体不好。”
艾芙娜拼命咬紧咬关……
“看,你既不高洁,也不典雅。”玛拉的声音愈发冰冷,“继续,斗剑奴。”
阿斯让皱了皱眉,没按她说的做。
艾芙娜擒住他的肩膀,“不要和她硬碰硬,你……不,我们……我们还没有强大到足以抗衡圣都的地步。而且……这其实也是我一直期望的事情。”
阿斯让看到她的眼角泛起了泪花,“但你却哭了。”
“这是因为……”她顿了顿,“因我为正在做贪得无厌的事情。我对不起老师的教诲,更对不起法莉娅……”
“我也是。”阿斯让应道。
“今晚就好,”艾芙娜的手从阿斯让肩上滑落,因为她要捂住自己通红的脸颊,“让我像法莉娅那样,当一回坏孩子吧。”
“就一回?”
“……就一回,”艾芙娜微微点头,补充道,“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法莉娅。”
“瞒着法莉娅……所以,你想让我当你的共犯,”阿斯让说,“这不大好吧?”
“求你。”艾芙娜沙哑道,“我……能给你一笔封口费。”
“封口费?不,我对钱没什么兴趣。我只要求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艾芙娜忽地警觉起来,作为商人的女儿,她对这种“不谈钱”的买卖尤为警惕。
她突然犹疑起来的模样看着有些扫兴,却仍叫阿斯让不由得笑出了声。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罢了,”阿斯让说,“你得答应我,别去参加门外那个魔女举办的茶会。我敢打赌,她举办的茶会绝不仅仅是喝茶闲聊那般简单。”
艾芙娜叹了口气,“我也觉得。”
“别去。”
艾芙娜忍着羞耻,与阿斯让短短地对视了一会儿。
“这只是表面上的条件,”她喃喃道,“你真正想说的是……你要独占我,独占一个有望披上紫袍的大魔女。”
“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艾芙娜支支吾吾道,“因为今晚过后,我不会再做有悖箴言的事情……”
啊,这可难说,毕竟我在这里。
第162章 一个古老的幽魂……
“玛拉,你最近似乎和那个叫艾芙娜的魔女聊得很来嘛?”
玛拉最害怕的不是老师的怒容,而是老师藏在面纱后的那张笑盈盈的脸。
她低下头,不敢细看老师的脸。
“你知道她的老师是谁吗?”
玛拉不敢回答。
“她的老师是那个讨人厌的斯泰西。”
老师的语气忽然变重,让玛拉的心脏剧烈一跳。
“玛拉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她吗?因为……那个斯泰西总是自恃清高,觉得除她以外的魔女全是轻浮庸俗之辈。哈,要我说,她才是一众元老里最为傲慢的魔女。她不就是占了魔力适性的便宜,杀死了一头愚笨且变态的龙王吗?不过,虽然我讨厌那个傲慢的女人,但我并不反对你和她的徒弟交好。毕竟她那个徒弟将来一定会继承她的元老席位。”
玛拉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那个叫艾芙娜的魔女,天赋确实不错,很快她就要晋升为大魔女,披上荣耀的镶金法袍了,可你呢?玛拉,你还在惦记我的某个男仆,魔法迟迟没有精进。”
“不,我……我没有。”玛拉慌张地申辩。
“你很慌张呀,玛拉,放松些吧,没什么好慌张的,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类似的事情,这只证明一件事:你长大了。”
“是、是这样吗?”玛拉稍稍松了口气,然而,老师接下来的话语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呢,当时的我,并没有因此荒废正业,我是我们那一辈中最先披上镶金法袍的魔女。而你呢?玛拉?在我为你举办过成年礼后,你反倒愈发怠惰了呀?”
尽管害怕,但玛拉还是偷瞥了眼老师的表情。
老师的笑容消失了,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玛拉,像你这样的乡下孩子,若还想再体验一次众星捧月般的感觉,就必须加倍努力啊,知道吗?后几届魔女评议,不要再让我失望了……我只给你三次机会,要是没有把握住……你就得离开圣都,重返故乡了。”
是的……老师。我会的。
“话说回来,在你成年过后,你躲着我办的几场所谓的“茶会”……那个叫艾芙娜的魔女,好像就没怎么来过了嘛?”
“她……”
“你被她看扁了吧。”
玛拉呼吸一滞。
“她的老师到底是那个斯泰西嘛,她会这么想……倒也无可厚非!哈……!玛拉,没准她是把你当成了反面教材,好用你这个“堕落”魔女的遭遇鞭策她自己。是啊,正因如此,她才能在今次的魔女评议上大放异彩呢!”
老师从座位下来,微微弓起身体,把脸凑到玛拉面前。
“玛拉,告诉我,你觉得你堕落了吗?”
“我……”
玛拉卑微地点了点头。
“不,这怎么是堕落呢?玛拉,你要记住,不要和她们师徒一样,被那种过时且老旧的观念束缚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不受欲望的摆布,唯一的区别是,有人能够自由地追逐欲望,而有的人,只能在求而不得中拼命挣扎,他们不敢实现自己的欲望,他们亦没有实现自己欲望的能力。这样的人是弱者,而我们魔女……不该成为这样的弱者。我们身为魔女,就该大胆去拿我们想要拿到的东西……”
“听明白了吗?玛拉?”
“我……我明白了……老师。”
“不要说得这么优柔寡断!复述我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念道到我满意为止!”
“我明白了,老师。我们魔女……就该大胆去拿我们想要拿到的东西……我们魔女……”
玛拉不停念着,她不敢换气,一直念到气短。
“好了,打住吧。”
老师拍拍她的脑门,脸上再次挂起笑容。
“玛拉,只要你能在今后的三届魔女评议中脱颖而出,披上镶金法袍,成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大魔女,我就将你中意的那个男仆赠给你好了。”
……
“玛拉,这次茶会,艾芙娜还是没有来呢?”玛拉举办的茶会上,某位同辈魔女意味深长地问道。
玛拉淡淡地给出回应:“我没有邀请她。”
“啊,是呢,”另一名魔女说,“她现在可是披上镶金法袍的大魔女了呢,哪还有功夫赏脸,参加我们这些黑袍魔女的过家家呢?”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魔女接过话头,不满道:“这是什么话?你说说看,在座的魔女们有哪个是没有资格披上镶金法袍的?那个艾芙娜的家伙……我承认她是有些天赋,可她之所以能快我们一步,单纯是因为……她是斯泰西元老唯二的学生之一。假如我的老师也能拿出全部时间对我一人倾囊相授,我怎可能输给她?!”
“而她的同门师妹……身上还背着一个极大的污点。”除玛拉外的第四名魔女说。
“你是说,那个‘弑亲的法莉娅’。”
“是啊,就是她。像斯泰西元老那般自恃清高的人,绝无可能把她的元老席位传给那个法莉娅,”那第四位魔女冷笑着说道,“所以,斯泰西元老的元老席位未来将由谁来继承呢?答案很明显,自然是我们响当当的大魔女艾芙娜咯!她和我们不同,根本不需要负担多大的竞争压力,因此也没必要像我们一样寻求各种方法排泄压力,她只需要在她可敬的老师勉强扮演好她的乖乖女角色,就能毫不费力地坐拥元老之位。”
随后,又一位魔女微笑着讽刺说:“然后,等她老到满脸皱纹的时候,她便要为自己提笔出一部自传了。她会在书里说:我现在的地位,全是靠我年轻时的努力挣来的!后世的小魔女们,你们千万要遵循《箴言》的教诲——”
话未说完,在座的魔女们全都“呼呼呼”地笑了起来。
玛拉随她们一起挤出笑容。
笑过以后,刚刚发过言的某名魔女再度说道:“我想,她可能还要在她的自传里拿我们当反面素材呢。她会痛斥我们,说我们都是为欲望而堕落的可悲魔女,即使死后的尸骨埋进了圣都地底,也没法稳固圣都的地基。”
“真可恶。”
“不要再说啦,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我气得牙痒痒。”
“玛拉,当初你就不该答应她的请求,何必把她拉到我们的茶会里来呢?”
别这么说,起码她曾在魔法一事上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玛拉想着,嘴唇忽地颤动了下,但她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想起她在成人礼前夕,与艾芙娜的那番对谈。
“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吧。”她向艾芙娜发出邀请。
艾芙娜望着她,模棱两可地回复道:“玛拉……你确定,那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确定,”玛拉先是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她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艾芙娜,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提前体验一番‘魔女的特权’吗?你自己不也在茶会上说过么?你的成人礼既糟糕又无聊。”
“是啊,也就是在女仆们的指点下,一面闹着别扭,一面携起手来,做了份难吃的蛋糕吧,”艾芙娜说,“现在回过头想想,倒也没有那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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