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5章

作者:悲凉鸽

  是这样没错,但是……

  “你的太小了,套不上。”

  法莉娅破防了,小声骂道:“冻不死你!”

  阿斯让脱下外套,严严裹住依莲尼亚的上身,把她拦腰抱起。虽然胸前看上去沉甸甸的,但身体抱着却很轻……

  不,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帮阿斯让分担了一部分重量,并且这股力量还将阿斯让从地面上缓缓托起。

  “我们飞回去。”

  在控制飞行绝非易事,不但要消耗大量魔力,全程还要保持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可谓是种残酷的折磨,因此,在将三人送回灰石堡后,大魔女法莉娅,竟在众人眼前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

  已经,燃尽了……

  同一时刻。

  白雪覆盖的森林中,一头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绿龙艰难地拖着虚弱的身躯,回到了它的巢穴附近。

  这头绿龙眼中充满疲惫,其鳞片因缺乏营养而不再光亮,宛如枯黄的叶片,被血染红之后,更添几分死意。

  但它并不准备就此死去。

  饥饿,这个生物最基本的本能,驱使绿龙缓缓地靠近藏匿食物的地方,用它不再有力的爪子挖掘积雪,将那些本该留给它宝贵后代的食物揭露在冷冷的空气中。

  它低下头,大快朵颐。

  洞穴里传来微弱的吼叫声,这声音无比稚嫩,无比可怜,但这声音却被绿龙无视。

  它继续进食,猎物的血与骨被它嚼碎,在这阵可怖的咀嚼声里,一头如嫩芽般娇小的幼龙从洞穴里爬出,一边朝母亲哀鸣,一边朝着母亲靠近,眼神中满是对母亲的依赖和对食物的渴求。

  然而就在这时,雌龙终于抬头,一双龙瞳竖起,凶戾地龇起獠牙,喉头随之颤动,发出低沉嘶鸣,如同雷鸣般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幼龙退缩了,它匍匐在地,在寒冷的风中不住颤抖。

  于是雌龙不再看它。面前珍贵的食物远比幼崽重要。

  这一刻,幼龙明白了,它与它的兄弟姐妹皆已被眼前的雌龙抛弃,雌龙每吃进一口食物,幼龙的眼神就冷一分。

  终于,只剩最后几口食物了。

  幼龙再度发出哀鸣,雌龙无动于衷。后者将仅存的食物咽入腹中,依旧未能满足。

  艾丽萨将自己藏好,漠然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所有龙类中,绿龙是最阴险残暴的龙种,也是同类相食现象最为严重的龙种之一,一旦面临严峻的生存挑战,这些龙类甚至会吃掉自己的幼崽充饥。

  面前这头绿龙,在其种群之中已算得上慈爱,换做其它个体,可能根本就不会为即将出生的后代储存食物。

  不过现在,该是母慈子孝的时候了。

  然而出乎艾丽萨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雌龙越过了幼龙,转而向它的巢穴迈去。

  而幼龙则慢慢起身,发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声咆哮。

  巢内是祂的兄弟姐妹,亦是祂的臣民。

  刹那之间,周围的植物仿佛都活了过来,它们在龙王的号令下,透支般地疯狂生长,它们将巢穴的入口封死,它们将雌龙的身躯缠住。

  雌龙回以愤怒的咆哮,一记摆尾将初生的龙王拍飞。

  初生的龙王倒在雪里,似乎还没有放弃,祂摇晃起身,试图榨干身躯内的最后一丝魔力进行反击,但刚刚爆发出的那一声咆哮已然耗光了祂的所有魔力。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雌龙挣脱束缚,一口将洞口处的藤蔓咬烂。

  祂已无能为力,然而就在祂想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类出现在了祂的视野当中。

  艾丽萨用冰墙将巢穴的入口封死,接着,一如法莉娅做过的那样,以遍地的白雪制成漫天冰锥,威慑起眼前这头因饥饿而发狂的雌龙。

  “识相点,就快滚。”

  艾丽萨脑海中浮现出一对姐妹,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隐隐有些刺痛,但她告诉自己,这种疼痛……与自己当初遭受的钻心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为食物发愁?”艾丽萨面带冷笑,“森林之外,不是遍地美食?”

  艾丽萨瞄准地面,射出无数冰锥,雌龙忆起先前的惨痛遭遇,终于低吼一声,振翅逃离。

  “海之主能与人类沟通,”艾丽萨扭头望向新生的龙王,“那么,你应该也可以?”

  “你想保护自己的兄弟姐妹?哈,你做不到,也不该那么做,你能搜寻到多少食物?够不够填满它们的胃口?”

  “现在的你何其弱小,我抬抬手指就能把你这个未来的灾兽抹除,不过……我不会这么做,我会在这片森林中注视着你的,年幼的龙王,我会等着你杀死自己那些尚未出世的兄弟姐妹。”

  艾丽萨挥手融解冰墙,悠悠离去。

  龙王慢慢走到洞口,洞内的四颗龙蛋尚在孵化当中。

第29章 制药

  被阿斯让照料了将近一小时,法莉娅才重新振作。正好这段时间里,龙血已经融化,灰石堡的卫兵们也从两人之前居住的木屋里取来了熬煮魔药的各种工具,马上就可以着手制作生命魔药。

  “你们没有乱翻过我的东西吧?”法莉娅怀疑道。

  “绝没有,”卫兵们被吓坏了,“我们发誓。”

  “最好没有,要是被我发现了……哼哼,阿斯让!”

  “嗯,我在呢。”阿斯让道。

  “你就去把他们手剁了,眼珠子也抠出来。”法莉娅恶狠狠道。

  饶了我吧,这么残忍的事我做不到。

  想是这么想,但阿斯让只要不开口,就足够把卫兵吓傻了,个个都拍着胸膛发起毒誓。

  “快走开,别在我面前晃悠。”法莉娅开始往坩埚里倒入龙血。

  阿斯让支开卫兵,让他们去帮城堡里的女佣照顾伤患。乔伊老爹和依莲尼亚的状况都不容乐观,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法莉娅熬制的生命魔药上了。

  “龙血和雪混在一起了,没问题吗?”阿斯让虚掩房门,让空气能够流通,也尽量让法莉娅更有安全感。

  “本来就要稀释浓度,”法莉娅头也不抬地答道,“浓缩的龙血是毒,稀释的龙血是药。”

  “没问题就好。”

  阿斯让看到法莉娅额头冒出了一串冷汗,嗯……到底行不行?思来想去,还是别问的好。

  但也不好装没看到,法莉娅双手都在忙,不断往坩埚里加入一些可疑的药材,阿斯让便拿来毛巾,给法莉娅擦了擦头上的汗,免得汗液滴进坩埚里,坏了大事。

  “有点热。”法莉娅嘴硬说。

  “嗯,我也觉得有点热。”

  动手之前,法莉娅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结果真动起手来又紧张得不行……阿斯让不由开始担心,万一这些龙血全被浪费掉怎么办,到时该如何是好呢……那个叫艾丽萨的魔女,又是基于何种心态,阻止人屠龙呢?

  想太多也没用,不如就相信法莉娅吧。

  当阿斯让看到法莉娅无比认真的表情时,心中的种种担忧不禁一扫而空。

  “不、不许盯着我看,”法莉娅有些害臊,“哪有奴隶像你这样放肆的,奴隶不许盯着主人看!”

  阿斯让带着一丝无奈地微笑,迅速地将目光转向一旁。但他心里门清,如果以后每天都试图避开法莉娅的眼神,不出几天就要被法莉娅强令:“要把主人的一举一动都刻在眼里!”之类的话。

  我可不是你的奴隶,法莉娅,迟早会让你明白的。

  在法莉娅熬煮魔药的同时,阿斯让开始整理现状。

  现在,灰石堡附近的森林里不但存在绿龙,还存在一个对灰石堡抱有敌意的魔女,他俩要是能互相残杀最好,但那条绿龙对魔女而言恐怕并无多少威胁,而那个魔女不知何故,亦不愿对绿龙下杀手。

  如果选择离开,漫长的冬天肯定会逼得绿龙铤而走险,主动袭击灰石堡,届时这里的人们可谓是凶多吉少,但如果留下,法莉娅与林中魔女也迟早会爆发冲突,毕竟失乡会是法莉娅心中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

  阿斯让不吝于押上自己这条命,可如果这会让法莉娅也深陷险境呢?

  虽然那个叫艾丽萨的魔女称自己打不过法莉娅,但她们要是真打起来,谁生谁死根本无法预测。那魔女能把自己的命看得如此单薄,只能说明她双手早已染满鲜血,对杀人一事毫不忌讳。

  就和我一样。砍下一颗头颅,既不兴奋也不害怕,只有漫无边际的空虚感。

  而法莉娅呢?时至今日,她还未能从弑亲的阴影中走出。

  最好的结局,是自己被艾丽萨重创身死,艾丽萨再被法莉娅杀死,而最坏的结局,就是法莉娅因为愧疚,丧失掉那瞬间的机会。一旦在战斗中有所迟疑……她会死的。

  “阿斯让,你又在想什么?”法莉娅忽然问道。

  阿斯让在法莉娅的注视下,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法莉娅总是在某些时候异常敏锐。

  他收起思绪,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自然和冷静,“法莉娅,别分心。”

  阿斯让指了指坩埚。

  “你在教我做事?”法莉娅问。

  阿斯让闭嘴不语。

  “说话!刚才在想什么,脸色难看得不行。”

  “一定要说吗。”

  “说。”

  “我刚刚在想今晚吃什么。”阿斯让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要是让法莉娅晓得自己怀疑她的战斗力,也许她就要暴跳如雷了,那样也不是安抚不住,就是会很麻烦。

  法莉娅当即投来质疑的目光。

  “没骗你,”就骗,“你前些天不是一直吵着说要换换口味吗?”

  “那你想好了没?”

  “容我再考虑下。”

  “哼……”

  法莉娅眼里盯着坩埚里冒着气泡的可疑液体,换只手搅拌,也换只手托住腮帮,淡淡问道:“你是不是在想,啊,魔女好强大,而我真没用,怎么办,我是个没用的奴隶,没法为主人分忧。”

  阿斯让有些无语,“呃,你说得对。”

  “你不必灰心,”法莉娅又搬出她那套说辞,“即使赢过砂龙,你也就是个万里……千万里挑一的凡人罢了,在我们魔女面前,再怎么强大的凡人,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被我们魔女拿捏于股掌之间。”

  也不能这么说吧,阿斯让想,历史上也不乏被凡人捅死的魔女呢,比如在这个距离上,我就有相当把握斩杀一位魔女,八成……不,五成吧。

  如果背上的铭文能继续强化下自己的身体素质就好了,话说这东西的力量怎么感觉越来越微弱了,不会时不时需要补魔吧?

  在法莉娅与阿斯让断断续续地闲聊时,生命魔药也慢慢熬煮成型。

  有些粘稠,看上去还有点像静置一个晚上的西瓜汁,绝对不怎么好喝,凑近一闻,还能闻到龙血特有的那股腥臭气味。

  “来,”法莉娅坏笑着递给阿斯让一碗,“试一试。”

  阿斯让汗流浃背了。

第30章 夜间号角

  服下生命魔药后,乔伊老爹和依莲尼亚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明显改善。乔伊老爹身上那道骇人的伤口自不必说,就连依莲尼亚身上的轻微烧伤痕也丝毫没有消去的意思。

  阿斯让还以为是生命魔药制作失败了,法莉娅却白了他一眼,抗辩说我绝不可能失手,想要达成你想象中的快速痊愈效果,就非得用到龙王的净血才行,那种药剂根本就是稀世珍品,搜遍全圣都说不定也就能从元老们的密藏里找出一两瓶来。

  说的也是。

  “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他们自己。”法莉娅淡淡道。

  晚些时间,在餐厅里数落完厨娘后,法莉娅又让女仆们去轮流照看保民官,一旦有任何情况,都要马上来通知她。

  “不,先叫醒他,”法莉娅想想又改口,指了下阿斯让说道,“再由他来叫醒我。”

  夜深时,阿斯让搬来张椅子,守在法莉娅床前等她入睡。

  法莉娅问阿斯让为什么不睡,阿斯让说我坐着就好,有事马上就能摇醒你。

  “行吧。”法莉娅习惯性地侧过身,背对阿斯让。

  “……嗯,法莉娅,我想问问保民官的状况到底有多糟。”阿斯让忍不住问。

  “你还挺关心那个半精灵,”法莉娅警觉道,“你之前每天出门是不是——”

  “归根结底是关心你。”阿斯让忙说。

  法莉娅合意地微微哼了声,说道:“把手伸过来。”

  阿斯让不解地伸出手,接着被法莉娅轻轻捏住。

  “怎样,是不是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法莉娅说,“我往你身体里注入了一点点魔力。”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法莉娅嘴一撇,“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