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178 富婆居然是我黑粉！
柳街。
这儿到处都是饭馆和客栈，街上路很宽，小贩沿街叫卖，人流不绝。
有间客栈坐落在柳街中段，四层高的木楼悬着生铁似的黑木牌匾，下面站着黑袍怪人。
黑袍怪人穿着没啥特点的黑袍，脸上还带着鬼脸面具，这副怪异打扮，瞬间就让客栈里的伙计提起心眼，绷紧身体，不动声色地抄来了柜台旁放着的扫把。
“客官要开房？”
“找人。”
黑袍人冷淡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低沉喑哑：“一个坐轮椅的、姓沐的主顾，她托我上门帮忙，烦请通知一下。”
小二抬起头，狐疑看了他两眼，又环顾四周，看店里至少有三四个伙计正盯着这边后，方才点点头：
“我去通知。”
不一会儿，小二小跑下楼，脸上却多了些笑容：“这边请。”
黑袍面具人微微颔首，由小二引着，敲门三下，等了一会儿后，方才推门而入。
“林大师。”
黑袍人还没来得及打量雇主说的这家闹鬼的屋子，劈头盖脸就听到一声招呼，旋即一个有白色长发、长相精致可爱的轮椅少女压了过来，手上拍着一把折扇。
好自来熟的人......
林幼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沐小姐？”
她虽是钦天监监正弟子，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卦师，但却不咋与人交谈，更爱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对着东西一阵研究。
而这位有些自来熟的沐小姐，显然就是她不擅长应付的人。
“对，是我，”沐青澜声音十分热情，“林大师应该是来看这凶宅情况的吧，现在是白天，看不出来什么，那厉鬼等晚上才会出没，就在这空等着也没意思，不如大师先喝壶茶，聊聊？”
她说着，泡了壶茶，把还在冒热气的杯子往林幼这边推了推。
林幼一振袖，坐到桌对面。
鬼脸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沐小姐是昨晚被厉鬼缠上的？可还记得厉鬼模样？”
“那厉鬼黝黑一片，里面生着好多血红色眼睛，只看一眼，我就冷汗直冒，动都不敢动。”
“喵~”
沐青澜信傿誓旦旦说着，腿上黑猫突然叫了声。
林幼抬眼望去，却见那黑猫毛色光亮，体态优雅，好生漂亮，就是这黑毛红眼忍不住让人多想些什么。
她忍不住看向沐青澜。
“阿七是我很早前捡来的，虽说有点相似，但和那只吓人的厉鬼不会有一点关系。”沐青澜肯定道。
阿七是阴影之道上的先天生灵，极擅匿踪，哪怕林幼是三品卦师，也不可能轻易发现身份。
“只是一说。”
林幼摇头，又看了眼屋子布局，忍不住心里思忖，这地方不像有鬼啊，只在夜晚出没、白天毫无端倪的恶鬼？就算是风水气场也不至于这么玄乎的。
“大师喝茶。”
沐青澜微笑指摘。
林幼明显对眼前富婆这种热情的样子很不习惯，端起茶杯，取下漆黑鬼面的下半部分，露出下巴，对着茶水轻抿一口。
只是一口下去，林幼便眼神一亮。
“雪顶？”
“是。”
沐青澜微笑。
林幼小心地品着杯中茶水，轻声问：“这种茶，每年产量据说不到十斤，招待我这种江湖人士，不值得吧。”
沐青澜笑容不变：“值与不值只在于我怎么想，我刚来北地，人生地不熟，又遇见了这种事，自然需要一个厉害点的帮手。事实上，我听茶室老板说您是个爱茶之人，便起了以茶考校的心思。”
“天山茶系价格昂贵，要是您爱茶却还没喝过天山茶，只能说您生活拮据，与大师身份不符。”
“您能认出这乃茶中‘雪顶’，则更是不凡。”
林幼放下茶杯：“大手笔啊。”
“也不然，茶就是用来喝的，林大师这般好看的女子喝上好的贡茶，也是相得益彰。”沐青澜看着她，冷不丁笑道。
林幼一愣，半张鬼脸冷冷看来。
她怎么知道的......我平日说话时早已刻意变音，面具也从未揭过，是调查我？可我这身份也没露什么破绽吧。
这是有备而来？
林幼默默审视桌对面的女孩。
白发女孩好似没察觉她冷淡的视线：“我就不明白了，总有人觉得带个面具世界上就没人认得她了，我确实不知大师身份，但您喝茶时候这么性感的下巴露在外面......”
沐青澜漫不经心扯了扯耳畔发丝：“您又不是布鲁斯韦恩，我再认不出来您的性别，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看着白发少女玩味的笑容，林幼轻轻吸了口气。
她好像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刚才自己喝茶的时候，下巴确实是露在外面的，可真凭自己露出来的半张下巴就能认定性别？
还是说自己的伪装真的很烂？
林幼撇了撇嘴：“布鲁斯韦恩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花花公子，隐姓埋名跑去当英雄，还出名了，和藏头露尾的林大师有点像。”
“我可不是什么花花公子。”
话说到这儿，林幼也卸下不少伪装，声音不再喑哑，语气也肉眼可见的懒散起来。
反正都被识破了，开摆！
只要她最关键的身份没被认出来，一切都只是小事，总不会她哪天在外面走着走着，忽然来个人喊她本名，问林幼，你咋在这犄角旮旯当算命的吧。
况且一个如此漂亮精致的轮椅女孩坐在对面，确实很难让人升起什么警惕的心思，很有说话的欲望。
“谁知道呢？”
沐青澜伸个懒腰，看天色渐晚，打了个哈欠。
“林大师隐藏身份来忘川府城，还指不定是过去发生了什么呢，我猜猜。是仇家追杀？离家出走？还是说就是单纯想出来转换下心情？”
沐青澜故意说一连串错误答案，来麻痹这位玄鸟小姐。
卦师一脉，能很容易察觉到他人对自己的恶意，而作为先天命格【天命玄鸟】的拥有者，林幼更是其中翘楚。
这样说吧，别人哪怕隔着几千米远对林幼产生恶意，她都能立马察觉，规避，然后凭着自己的卦师手段给一路算回去，找到对方。
不过要是别人对她抱有的情感并非恶意乃至杀意，那这雷达就不是很准确了。
毕竟这能力不是读心。
卦师也不是什么所谓完美的职业。
坏女人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从头到尾对这位玄鸟小姐没产生过一点恶意，完美规避危机感应，再加上她知道林幼不善交际，刻意用了一种相对亲昵、居家的姿态和她交谈......
“错得离谱。”
林幼心里松了口气，要是这富婆连她的大致经历都知道，那也太渗人了。
沐青澜手指轻点脸颊，嗓音清脆：“都不是？那林大师什么来头？忘川府城可容不下您这么厉害的人，我来瞧瞧......”
她歪头，做出一副可爱的样子：
“忘川府城也不算小了，一州首府，能轻松在这闯出一番声名的林姐姐......莫非是夏龙道来的？”
其实以林幼的性格，是不太擅长与人交际的。
但无奈对面的富婆小姐实在太过健谈，两人如今又建立了买卖关系，暂时走不脱，再加上她脸上那种可爱又好奇的眼神、和问东问西的样子，还是成功让林幼起心与其攀谈起来。
“以前在中州待过些时日。”
林幼点头道。
大夏一共五道，分列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西山东海等称呼简单好记，自没外号，可盘踞中央的夏龙道却有一个简明易懂的称呼——中州。
夏龙道的居民，相比夏龙道这个有些拗口的称呼，更愿称呼自己为中州人。
林幼是土生土长的中州人，不过她要掩盖自己真实身份，所以便用了待过些时日这种说法，来误导别人自己只是在中州住过一段时间。
沐青澜自小在鹤央长大，也算半个中州人，不过她也和林幼有着同样的顾虑。
于是乎。
两个中州老油子，就都这样不约而同的都和中州切割了。
要是中州有灵，那现在一定是委屈巴巴的，别人都巴不得说自己是咱中州人，你们俩咋还对这个身份这么嫌弃的样子啊！
“中州啊...”
沐青澜似乎有些怀念的叹了口气：“我以前也去过鹤央，住了一小段时间，但后来发生了点事情......擅长风水，林大师该是卦师吧，有看过钦天监吗？”
“观星台和九脉定天楼，我都看过。”林幼答。
“那也看过钦天大祭咯？”
“这也看过。”
“老油条了啊，”沐青澜故意感慨一句，这时候，才不着痕迹地点出自己花那么长时间提到中州的真实目的：“那这样说，林大师知道那位传说中先天命格的事情吗？”
“鹤央好几个先天命格呢，你说哪个？”
林幼不着痕迹地坐正了些。
“林大师是卦师，又姓林，我自然想问问您那【天命玄鸟】的事情。”沐青澜给出理由，自然而然道。
很好，现在话题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了。
“你问。”
林幼坐更直了，同时心中还免不得升起一股好奇心，和另一种微妙的羞耻感。
好奇，是好奇在别人眼里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虽说她是先天命格，从小就在夸耀中长大，但说实话，听惯了身边人的恭维，林幼却还从没以过一种第三者的姿态去听别人吹嘘自己。
毕竟同为先天命格，显然经常露面的沈捕头和身份特殊的姜公主更有话题度些。
羞耻，也同样于此。
匿名悄悄听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还在心里傻乐，真的好羞耻的有木有！
“您是卦师，看样子，说不定还是位七品以上的卦师，那哪怕在鹤央城里也不算路人了，肯定知道不少事情，我就好奇......”
沐青澜说到好奇这两个字时，刻意停顿了下。
等确定林幼看过来，吊足了她的胃口后，坏女人才一口气突然道：
“她是不是真喜欢偷窥别人。”
“？！”
林幼浑身上下突然一激灵，整个人坐得板直，鬼脸面具下只露出的半个下巴都藏不住她此刻的愕然：“你说什么？”
沐青澜虚着眼：“大师，您也别遮掩，你们卦师不就是很擅长看人嘛，都说只要看眼生辰八字，就能把人吃死死的，这还不是偷窥？”
林幼心觉荒谬，皱眉辩解：
“卦师哪有你说的那么灵，先不谈怎么弄到人生辰八字，就算真有生辰八字，也不过是大致了解别人的人生轨迹而已，算术入微，那都得到什么级别才能做到的了。”
“你又不是先天命格，你怎么知道她不行？”
沐青澜理所当然道。
我不是先天命格？林幼被眼前这个污蔑自己清白的坏家伙气得咳嗽两声，差点给气笑了，我不是先天命格是啥？难不成你是？
我是【天命玄鸟】本人，我当然有发言权！
林幼直着身子，正要反驳，可忽然间她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还是保密，不能就这样说出去，于是她整个人就像是吃到了鱼刺那般卡那儿了，僵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
“人家是观星一脉的，擅长风水，不擅长算命。”
卦师内部有三脉之分，分为观星、命理、和相术，命理相术两脉相辅相成，各有所长，而观星则是后两者的理论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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