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应秋璇沉默：“拿点普通药材。”
“您给我个单子。”
“纸笔。”
应秋璇接过笔，摊开柜台上有些泛黄受潮的纸张，思索了瞬，认真书写起来。
干姜、苍耳、松节......一连写了十余种能治这个时节多发病症的药材，她才放下笔，把单子递过去。
许郎中扫了眼。
“小师父菩萨心肠。”
“小李，照着药方上的抓，给小师父分好！”
他作为郎中，普通病症见的多了，自然能一眼看出这都是偏向春冬时节多发病的药，也不由得对对方游医的身份更加佩服。
趁着李姓伙计抓药的功夫，许郎中靠在柜台上：
“小师父，您是外地来的，消息灵通，知不知道最近山外边发生了什么？我听人说，山里的药材都涨价了，也就我们附近价格变化不大。”
应秋璇侧眸安静地看向对方。
药铺里沉默的氛围约莫持续了半分钟，她才轻声开口：
“外面在闹‘山鬼’，这时候一个人进山，可能会遇见危险。”
“山鬼？”
许郎中把这个词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回去问问朋友，这不是外地人的传说吗？怎么还能影响物价的。
谈话之间，伙计已经抓好了药材。
这次都是普通药材，也没有坏心眼的富家小姐在暗中捣乱，所以没有任何缺漏，一切都很顺利。
“多少钱？”
“小师父不用付钱。”
应秋璇眸光波动了一瞬，金色眸子平静望向对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施加死亡凝视。
“......”
被应秋璇盯着，许郎中头顶上竟冒出几滴冷汗，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年轻时候上山采药，被狗熊在后面一路追的场景。
邪了门了！他打个哆嗦。
对视快半分钟后，许郎中终于坚持不住，后退一步：
“有人替小师父您付过钱了。”
应秋璇拿起药包，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出了门，她嗅嗅鼻子，歪头看向一处，果不其然，那边人群后面藏着个模样乖巧的白发少女。
“......”
应秋璇走了过去。
她见少女旁边没有护卫，眼睛眨了下，走到后面，抓起轮椅扶手，慢慢推行。
轮椅上的白发少女见她这副样子，娇躯微微一颤，好像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赶紧抿住嘴，垂下眸，一副我犯错了对不起的样子。
长街之上，喧嚣一片，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很安静。
这沉默的氛围约莫持续了大概半刻钟，突然有人开口了。
沐青澜声音很轻。
像是冬日从雪地里钻出来，懵懵懂懂的小兽。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
...
...
136 不藏在那，怎么好让你找到？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话间，轮椅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沐青澜颇有些“胆怯不安”地回头看去，却正好见应秋璇微微垂落的、近在咫尺的金色瞳孔。
“我不缺钱。”
应秋璇收回视线。
“对不起。”沐青澜认错。
两人继续往前边走，却也没什么好说道的。
应秋璇心中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己眼前这个富家小姐为何总是想跟着自己，但她也不过多在意，左右不过是路人罢了，频水相逢，过两天就再也不见。
她想着，微微出神的表情逐渐归于平静。
“我过会要去街巷行医，现在先送你回去，药材钱你等会和我报个数，我给你。”
“哦。”
沐青澜像被雨淋湿的狗狗一般失落低头，安安静静，却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应秋璇眼神波动一瞬，她想讲话，但有时候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又不禁有些伤人，让她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
应秋璇清幽平淡的眸子略微闪烁，试探着问道：
“你不想回去？”
“肯定不想啊，待在家里那么无聊，好不容易出门，结果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经商根本一点意思没有。”
沐青澜歪了歪头，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吐槽道。
“所以你跟着我？”
沐青澜回头，娇俏的小脸上笑容明媚：“恩人这边比家那边有意思多了，青澜盯着恩人看一整天都不嫌烦。”
“......”
应秋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闷闷吐出一句：“你挺惨的。”
话音刚落，她觉得自己说的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小嘴微微张开，片刻，又沉默闭了回去。
“恩人。”
“......”应秋璇有些自闭。
“恩人，我能不能看着你行医啊，别看我这样，我也可以帮忙的！”她自告奋勇。
闻言，应秋璇看了沐青澜一眼。
沐青澜也乖巧看了应秋璇一眼。
应秋璇收回视线，心中思虑片刻后，想到自己刚才的失言，决定稍微弥补一下对方，既然她觉得无聊，那就让她跟着吧，最多也就添点麻烦。
她低声道：“你想来，那就来吧。”
“就知道恩人最好了！”
沐青澜像个小女孩似的，雀跃地举起双手，又突然回身抱住蓝发少女的右手，小脸在上面轻轻蹭了下。
活像只开心的狗子。
“！”
应秋璇头顶呆毛微微翘起，然后落下。
在黑色小软帽的映衬下，一束蓝毛的异动，相当明显。
沐青澜心底一笑，她喜欢这款啊......
轮椅顺着长街，一路往街道越来越狭窄的地方走去，不过街边行人却始终没少多少。
因为这边是住人的地方。
进了坊里，应秋璇脚步停顿了下，侧身将背后背着的小药箱对准前面，扣开卡扣，将药箱一角卡死的串铃垂了下来。
叮铃铃——
串铃自然垂落，风一吹，人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因为许家药铺那边火蛇藤还没到，所以应秋璇手头没有太多事干，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游医的本职工作——
行医。
她今天一整天的计划，都是行医。
海颂县城不算大，但想要一个人边行医边走，走完县城里的所有坊区，那也是不现实的。
不谈脚力的问题，光是给人行医看病就要花上大笔时间。
所以她只能尽力。
而且，在行医的同时，她心中也存有几分打探情报的心思。
行医的准则始终是悬壶济世，但也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除此之外的危险熟视无睹。
活尸......
这个东西应秋璇以前从没见过，但光听名字也知道这东西的存在相当不合理，有些像是鬼之道途的把戏，但仔细想想，似乎又略有差异。
她之前游历的时候是见过鬼的，可却没见过这种东西。
总之叫人十分在意。
药师的能力领域集中在生命、肉体、自然范畴，对这种几乎是亵渎生命的东西会有种本能的厌恶。
所以能打探的话，应秋璇肯定不会放过一点机会。
朱雀盆地的人离西边不远，里面柴夫、药童也经常去山外采药，说不定就知道什么消息。
应秋璇想定，神色平静下来。
“啪叽。”
绣着云纹的鞋子踩进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海颂县城里前不久下了雪，又因为天冷，直到现在，积雪都没有完全化开，连带着山里的柴和药价格都涨了些。
一只杂色的三花猫被水溅到浑身一激灵，从两人身边窜了出去。
慌不择路下，差点撞上街边的路灯。
沐青澜捂嘴轻笑：“蠢猫。”
应秋璇脸上表情舒缓些许，她已经能望见附近街坊随着铃声而逐渐抬起的头，有些人看一眼便缩了回去，但有些人眼底却藏着些、名为希冀的星光。
海颂县城依朱雀宗而建，不算穷，但无奈医药费这种东西实在难熬。
古时候不比今日。
这个时候，一场小病就足以叫一户普通人家的顶梁柱倒下，得花掉大半积蓄才能慢慢转好，这其中浪费的时间更是宝贵。
而若是稍大点的病，就更是灭顶之灾。
有些人家实在付不起昂贵的药费，就只能寄希望于行走江湖的游医。
游医的药方通常比药铺里的便宜些，还更野，外面广袤的天地，也能带来更多的治疗方案。
“师傅！”
巷子口传来一声稚嫩的女声，两人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半藏在墙角后面，半截衣袖露在外面，被洗得掉了色，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也有些怕生。
应秋璇见状，推着沐青澜往那边走去。
正欲开口。
“小妹妹，是家里有人生病了吗？”沐青澜脸上挂起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应秋璇闭嘴。
“妈妈生病了，姐姐能不能......阿姨说过，这个声音就是医生来了。”
应秋璇点点头，沐青澜也跟着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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