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要是知道，早就把他给弄死了，绝对没叫他活着来到鹤央的道理。
所以，他们能获取信息的渠道，九成九和自己一样，是来自九月中旬的那场人关......他记得，人关里当时就有个坐轮椅的？
正好沐青澜也坐轮椅......他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王沧呵地笑了声，往前走两步，不过能确定她参与了那场人关也好，从那时到现在，一共不过也才四个月而已，她哪怕是天才，又能强到哪去？
临近七品便是顶天了。
而在地关之下，妖族，对付人族，可没那么麻烦......
......
城中，流云坊，灯市。
“那边的花灯，看起来不错？”
朱颜说着，望向沐青澜目光凝视的方向，却只能见到一个小贩，以及三两盏花灯：“鱼灯、莲花灯、孔明灯，都挺适合主人拿手里的，想要哪个？”
“都不用。”
沐青澜浅笑摇头，她看那边，可不是关注花灯的。
一个衣着有些破旧，但依旧干净整洁的老头子，推着小板车，在路边吆喝：“喂！冰糖葫芦哟！新蘸的！”
沐青澜瞥了眼那边，朱颜眨眨眼，会意跑过去，和老板说起来：“有小点的吗？”
老板为难：“都这么大的。”
“来一个。”沐青澜轻声道。
“吃不下吧。”
朱颜记得沐青澜食量并不算好，不过也还是接了老板递过来的竹签，又数了几枚干净的铜板，放进板车上的小瓷碗里。
“一人一半，你先。”沐青澜接过竹签，把带糖葫芦的那头，举到朱颜嘴边。
“诶，”朱颜愣了下，小声道：“你先吃，吃不下了再给我也行的。”
“不要。”
沐青澜又把冰糖葫芦串举了举。
朱颜拗不过她，只好蹲下来，掀开半个面具，小心地把竹签最前端的那个糖葫芦咬住，吸溜一声吞到嘴里。
好一会，她才带上面具，迎着沐青澜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你吃，你吃。”
沐青澜哼哼笑笑，没客气，放到嘴边便小口咬起来，模样有些像是抱着坚果一顿乱啃的小仓鼠。
主仆两人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
朱颜好奇，不知道沐青澜带着她往这个方向走是干嘛，但暗处有影侍跟着，她也不太担心沐青澜会出什么事来。
谁那么傻呢？这时候撞上来。
夜深了点，灯市上的人也越发多了，白发少女和侍女独自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手上提着架刚从行商那买来的小走马灯。
此刻走马灯中灯火长明，照在灯纱上，飞马走人，影影绰绰。
“朱颜知道走马灯里的影子，为什么会走吗？”
沐青澜看着朱颜情不自禁往她手里瞥的样子，笑了笑，心知，这孩子过去也是没多少娱乐生活的，或许在青州见过灯市，但走马灯这种物件，或许也第一次见。
在灯市上难免比往日活泼些，好奇些。
“不知道。”
“是空气对流。”
“对...流？”朱颜声音蒙蒙的，好像有座名为物理的大山压垮了她。
“嗯，对流，这走马灯全靠里面的火焰撑着，要是没了火苗，自然就不转了。”
“......哦。”
沐青澜轻笑了下，知道这小家伙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也不打趣她，只是依旧温婉的笑，同时又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暗处的位置。
“还盯着我？”她嘴唇无声开合。
“嗯嗯，两个！”阿七提醒。
“很好。”
沐青澜冷笑了下，不准备和他们慢慢绕了，叫起朱颜，就往暗处的地方走。
她们现在站的位置，已经有些偏了，流云坊清风楼上大型花灯的光都几乎照不到这来，往来的路人也少，步履匆匆的。
可往右，还要更偏。
要不是手上这盏走马灯照着，几乎看不见路的黑。
蓦地，黑漆漆的小路上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黑色的影子，立在小道前方，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下手指。
面前黑暗里，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沐青澜眼睛眯了眯，隔着黑暗，看清了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面相不算太老的黑衣壮汉，面色狰狞，身材壮硕似虎，手上套着一圈指虎，看起来正跃跃欲试。
他是谁？沐青澜疑惑一瞬。
......
上元夜里，负责统领这次妖族行动的，正是久久没有蹦跶的妖族圣女楼观月。
此刻，她莫名眉头一皱。
“怎么了？”
下属见她这副样子，关切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安，”楼观月糊弄了一句，心里有些不安：“其他两家的族人，都通知到了？”
“早些时候就通知了，您要是担心，我再去那两家负责的地方看看，但估计时间是来不及了。”
“不，算了。”
楼观月思来想去，南疆蛇族南宫氏的小姐，心计阴沉，城府极深，不需要她担心；南山虎族王氏的公子，虽然有些不太聪明，但看之前，也能分清孰轻孰重。
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才是。
“应该是我多想了吧。”楼观月摇摇头。
......
于此同时。
阴霾的云层遮住月亮，可却掩盖不住地上千万盏花灯的光辉与热闹。
但千万盏灯，也有它照不到的地方。
流云坊，一处偏僻的角落。
朱颜挡在沐青澜前面，微驮着背，手掌自然垂下，从袖子里滑出一柄纤细的袖剑，用猫脸面具平静的对准前方。
她方才已经用命格试探过了。
对方的灵力比她差上一点，命格生了效，但却被什么保命的手段给挡下来了。
“你......很好。”
王沧咬牙切齿，有些心疼地揪住脖子上一根红绳，然后，用力扯下。
绳子上的玉块暗淡无光，在被扯下的那瞬间，碎了满地。
他往前一步，摆出副极其标准的虎王拳架势，随后招招手，杀气腾腾、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往这边走来。
朱颜眉头一皱，她虽不惧对方，但所学所长都是些和刺杀有关的，自保有余，但想在战斗中护住沐青澜，却是天方夜谭了。
“我来吧。”
有些慵懒的白发少女打了个哈欠，走马灯卡在轮椅上，地上跑着马儿的影子不知为何隐隐颤动起来。
王沧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心中畅快。
在虎族，双方之间的比斗，就是奉承战斗为尊的准则，如今沐青澜亲自陪她过招，反而让他对面前的少女高看了一手。
朱颜迟疑半秒，飘然后撤。
“指虎？看你样子，不像是什么小卒子啊，是谁今晚上对我动心了？太子？厉王？或者......妖族？”沐青澜叹气道。
“没区别。”
王沧冷笑一声，突然半弓下身子，做出一副如同跑步运动员在起跑线般的姿势，左手前伸曲爪，右手齐平于肩。
随着灵力运转，王沧浑身上下肌肉爆炸性隆起，满盈的妖气逸散开来，如大火里呛出的黑烟，怒搅着聚成一尊金黄的猛虎异象来！
“妖族啊......”
沐青澜了然，轻轻打了个响指，火光大盛，走马灯疯狂旋转。
猛虎浑然不惧，从空中跃下，喉间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咆哮着张着血盆大口就往前冲。
沐青澜身后粘稠的阴影啵唧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她淡漠坐在原地。
唰——
狂风大作，王沧眼前一花，旋即他凭着血脉凝聚出的妖术恶虎就那样凭空爆散开来，刺人的妖氛直扑鼻腔，这恶虎，竟连一半的路程也没跑出去！
黑烟弥散，王沧呆愣在原地，远处少女依旧稳坐楼台，半点妖气也不沾惹。
轮椅吱呀吱呀的前移。
“你，到底......”
王沧咬着牙，可怎么也提不起和她对抗的心思。
怎么会，她怎么会？！那可是他花了八成灵力释放的妖术啊，有他纯净血统的加持，光凭这恶虎，就能胜过九成八品人族了。
可这......居然？！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眼前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特意选出来的地方依旧黑暗，暗得骇人，地板莫名粘稠起来，让王沧有种陷入了沼泽地般的感觉，难以脱身。
“......”
王沧自诩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哪怕他活了这么久，却也没见过这样的——
妖虎爆裂那瞬间，黑烟后，沐青澜平静且冷漠的眼神犹如刀子，狠狠在他心头刻上了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你，不是才过的人关吗？！”
王沧捏紧指虎，竖瞳几乎缩成一根针，往日虎族公子的矜持和气度全然被这股恐惧撕成一地碎纸。
“你、你不要过来啊！！！”
......
有道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上元夜里，虽然皇城内的光辉没法和千家万家一同铸就的庞大灯火比拟，但若是看华丽程度，无疑还是皇宫内部的繁花天灯更胜一筹。
天元殿前，是大片游园的空地。
往日空旷，可十来日前，宫女杂役们便开始为此准备了，现在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道道华丽的案桌，从一头直伸到另一头。
“白国公，这边是您的位置。”
“有些大人物，今晚不愿意来这边，陛下也不强迫，但他们的位置是定好的，不会撤掉。”
白国公摸着胡须，对带路的小宫女和蔼点头。
他往日锋芒毕露，但现在老了，审时度势，已经收敛许多了。
可今日......
“六扇门的苏大人来了吗？”
“苏大人？那位还在靠近御座点的位置，唔，我替您看看。”小宫女踮着脚，探头探脑看了会：“没来。”
说曹操，曹操到。
白国公正问及苏总捕头的下落呢，只听一小阵喧闹，苏和从游园的门口，徐徐走来，身边围了大圈讨好的人。
“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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