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酒浅辄
浩瀚冰海之上，一艘艘钢铁巨兽正排列着规律阵型，以身躯斩开波涛快速前行。
为首旗舰【巨海龙号】上，奥斯特帝国海军上将卡西奥·加里埃尔立于甲板之上，迎着呼啸吹来的冰流与劲风巍然不动。
帝国最新式魔导动力铠披挂在他本就魁梧身躯之上，魔晶核心自然散发出淡淡光芒、驱散了北境严酷的寒意和风雪，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的身边，【永冬神庭】掌印使里安并列而立，一身单薄华袍并未影响这位实力深厚的强者在低温中行动，只是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担忧之色，却为其沉稳老练的气质添上了几分不合。
两位大人物身后，一众帝国海军高阶将领与神庭祭祀分侧列队，大量全副武装的奥斯特与雪域诸国联军士兵严阵以待，他们散发出的浓郁肃杀之气，仿佛连这漫天飘落的雪花都被其气势所慑而迟缓几分。
毫无疑问、此乃强军。
不仅是这一艘【巨海龙号】，如今正在冰海之上航行的帝国第二海军舰队、足足上百艘大大小小军舰，此刻都满载着来自两大势力的联军士兵，而他们的目标、正是位于冰海西岸的普雷斯顿王国边境冰牙半岛。
“太慢了……..卡西奥将军、不能让你的船再快些吗？”
听着里安已经是出发至今的第不知多少次催促，哪怕知晓对方心中忧虑，上将大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皱眉斥道。
“里安掌印使，我们如今是在冰海、而非无尽之海上航行，舰船更没有长了翅膀飞上天，你知道一旦将动力开到某个程度，前方突然出现大型冰山而船体来不及避让会发生什么事吗？就算候补神女再重要，本将也不可能拿手下儿郎们的性命来当儿戏！”
“”
见向来与他不对付的里安这次竟并未开口反驳，反而似自知理亏般陷入了沉默，卡西奥微微一愣，心中轻叹口气，态度倒是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好了、虽然本将并不清楚你们为何如此紧张那位候补神女，但之前戈尔大堡垒来的信使不是说得很清楚么，他们已经暂时击退了冰牙岛上异动，茉莱雅殿下目前应该没什么危险，你其实不必太过担忧。”
里安不答、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眼眸之中似有深邃光芒闪烁不定，最终无奈轻声叹息道。
“变了啊，一切都变了，从那次来源莫名的厄兽潮开始，局势就开始一步步脱离了计划和掌控，可我至今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闻言，卡西奥也不禁眉头微皱。
他作为带着重要任务远赴北地的帝国军最高领袖，自然也对某些秘密有所了解，虽说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但也大致能猜到如今北域正在面临的问题。
那不仅关系着北方诸国，一旦失控、恐怕整个世界都要为其所害，加上雪国与奥斯特本就是盟友关系，新帝才会命其率帝国海军北上驰援，只是没想到任务尚未正式展开，就遭遇了如此巨大的意外变故。
那群突然出现在诺芬堡外的厄兽来得蹊跷，这次普雷斯顿王国东境半岛爆发的异常动乱也是如此，包括那种据说极为恐怖、来源不明的黑色火焰，这些都属于完全出乎两方计划之外的变故。
但……….绝非偶然。
否则就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些事件、都好巧不巧将那位重要的候补神女殿下牵扯到了里面，一次或许是巧合，但两次、三次乃至更多无法解释的异常，就绝对不能用这般自欺欺人的理由来应付了。
说起来，这个道理还是【帝国的双色莲】、那位卡西奥一直以来分外钦佩的前皇女殿下告诉他的。
卡琳维嘉殿下是拥有大智慧的奇女子，自从先帝驾崩、帝国局势大变之后，那位最被各界看好的殿下并未与希罗皇子争夺帝位，反倒是新帝登基之后立刻为其加封，竟予以了【平等王】这样帝国史上从未有过的崇高荣耀。
当初卡西奥受诏回都领取这次密令之时，谒见厅中卡琳维嘉殿下甚至直接出现在了陛下侧首位，大有二者共理国事的味道，如此手段与智慧超群之人的提醒，卡西奥自然不敢轻视。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股对未来与意料之外变化横生的不安隐隐愈发浓烈，咬了咬牙、终于做出了某些决定。
“来人。”
“在！”
“准备远距离传影石，调整频段，本将要联络本国，向陛下和平等王殿下汇报军情。”
此言一出，几位帝国将领同时一愣，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显得有些迟疑。
“这……….将军、我们与本国直接联络的机会有限，这是否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
因为极寒带的存在，哪怕拥有高超魔导科技的奥斯特帝国，也很难横跨两地做到即时通讯，飞行格雷姆无法在那片冰天雪地的严寒下长途跋涉，绕道外海又由于能源补充的问题无法实现。
所以、他们这支远征舰队只能通过珍贵的远距离传讯石与本国联系，此次出行也只携带了总共三枚，都是用来在极度危机或关键时刻传递消息或请示上层决策的，哪能这么随便挥霍？
但对于部下们的劝说，卡西奥只是脸色一板，以毋庸置疑的态度沉声道。
“该如何行事本将军自有判断，执行命令！”
“是！”
第1899章再起祸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哪怕心中再有千万般疑惑和不愿，将领们也没法再反对主将军令，卡西奥冲着同样略显惊讶的里安点了点头，便径直向内舱传讯室而去。
“掌印使、各位，按照行程计算，我们再有半日应该便能抵达普雷斯顿王国海岸，本将还要向本国陛下汇报军情、就先失陪了。”
“……….好，将军请便。”
而正当卡西奥和里安等海军大部队在向冰牙岛极速航行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支帝国精锐舰队与冰海的正上方，此刻有两道同样庞大的身影、正隐藏于云层之间悄悄尾随着他们。
那是两头龙、真正的巨龙。
两龙一前一后展翼飞行，前方白金色的巨龙体长达百米，周身覆盖着细密而光滑的瑰丽龙鳞，修长绝美的身姿充盈着凛然神圣气息、又散发出睥睨天下的霸道之意，仅仅只是飞翔在空中，那漫天游离的魔力元素便仿佛恐惧般避让着它的存在，就连风也莫敢轻攫其锋，纷纷向着两侧逃开。
而稍稍靠后一些的霜蓝色巨龙体型相对稍小，只有约莫接近百米长度，但明显也已达到了成年标准，它并未像那头白金色巨龙般狂妄地直接靠肉身飞行，而是老老实实以魔法辅助着托起沉重身躯，倒有点像前者的小跟班。
巨龙虽然是天空霸主，但以它们动辄数千乃至上万吨的体重，想要以一双翅膀支撑起自身在空中高速且灵活的辗转腾挪，仅以物理方式其实也是有些困难的，所以龙族都会以魔法辅助自身飞行，这很正常。
那头白金色巨龙毫无疑问是怪胎、而它能够不靠任何魔法加持自由展翼飞行，大概也只有一种解释。
它的身体素质、或者说——实力，已经达到了某种即便对龙族而言、也足称之为骇人听闻的程度。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能知道这些。
似乎是对下方过于迟缓的行进速度有些不满，飞着飞着，那体型较小的霜蓝色巨龙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起来。
“话说晓光姐，我们为啥要跟在这群凡人身后慢慢飞啊，既然已经得知了薇莉丝大人的位置，直接过去和她汇合不就好了？”
前方的白金色巨龙慢悠悠拍打着翅膀，灯笼般硕大的竖瞳斜瞟了眼同伴，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懒洋洋应道。
“笨蛋、真要着急汇合的话还用等到现在吗？总而言之这是主人的命令，我们只需要乖乖照办就好了，主人做事总是深思熟虑的。”
“好吧”
虽然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很显然白龙口中那位“主人”在蓝龙心中也很有地位，当即也不再闹腾，便继续扯过几片白云老老实实藏好了身子，跟着下面相对她们而言如同龟爬般的舰队移动。
就这样，又相安无事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直至某刻、下方冰海之中突然爆起一声巨响！
“轰隆！！！！！！！”
仿佛有巨型深海炸弹在水下骤然引爆一般，一瞬间、浪花冲天而起竟至几十米高！
掀动的澎湃气流与海浪翻腾不息、将数艘最近舰船震得动摇西晃，被从正下方命中的那艘船体、甚至如同被巨力掰扯的木棍般，自中央径直抛飞断裂开来！
无数船上兵士在冲击中被裹挟着四散纷飞，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落入海水，一些格外倒霉的砸在海中漂浮的碎冰或金属残骸上，直接便撞得头破血流、筋折骨断而死！
“敌袭！敌袭！！！！”
鲜血、舰船崩毁的残骸与浓烟顷刻弥漫于海域之中，原本严整的舰队阵型瞬间骚乱，警报与惊叫声不绝于耳，就连遥远上空飞得昏昏欲睡的蓝龙小姐都顿时一惊，立马提起了精神来。
“啊？怎、怎么回事？下面啥情况？”
前方的白龙似乎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但它的阅历显然更加丰富、观察力也十分敏锐，只是停下来沉吟片刻便察觉到了端倪。
“水底下有东西，味道和当初我们在诺芬堡遇见的那些冰山很像，按照这些凡人的话来说应该是厄兽。”
“嚯嚯？这群玩意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蓝龙似乎并没有太将下面惨烈的情况放在心上，只是饶有兴趣地哼了哼，似讨论家长里短般开口猜测道。
“莫非薇莉丝大人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才让我们留下来跟着这群凡人？”
“不清楚，主人也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而已。”
“好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闻言，白龙小姐突然咧了咧嘴，露出一抹计划得逞、带着些许危险意味的笑容来。
“那还用说？上一次因为是首遇、加上情况太过混乱没来得及料理某些家伙，既然这回都把鱼又钓上了，不提钩……….也太对不起那些鱼饵了吧”
冰海之上，战局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旗舰【巨海龙号】，刚刚才和本国联络结束不久的卡西奥急匆匆带着亲兵冲进指挥室，便看见无数士兵和工作人员正在手忙脚乱四处奔走，紧急启动各类船载武器和设备，一名手下副官连忙来到其身边大声汇报。
“将军！我们遭到了未知敌人的攻击！具体情况不明、但敌方很可能是某种巨大的水下生物，根据声呐扫描结果、数量至少在十头以上！目前已有数艘舰船遭到不同程度冲击和损伤，【天鹰号】沉没，船载三千余士兵全部落水！”
“什么！？”
卡西奥瞬间目眦欲裂，几乎以咆哮般的声音厉声怒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派出搜救艇援救！传令所有第二舰队所属军舰停止前进，开启船载魔导护罩，按每一支队为单位将各舰以钢索连接，主炮副炮开始充能，派潜航兵下水、准备作战！！！”
“是！！！”
随着一道道指令下达，这支训练有素的帝国海军舰队终于开始迅速作出反应。
铁锁与栈桥将各艘军舰连接成了更大的整体，舰体表面也随着魔导烘炉运转开始泛起白色光芒，巨大的炮管伸出船体、无数仿照海栖生物特性制作的格雷姆被投入水中，如同护卫般坚守于军舰四周。
突如其来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1900章海中战
这些被称作【潜航兵】的格雷姆，是帝国海军近年在与海族联盟战斗中，不断吸取经验和教训研制出的最新种类，不仅拥有格雷姆原本的战斗和适应恶劣环境能力、还能在水下来去自如，可以有效阻止速度极快的小型单位接近舰体，到了关键时刻、甚至能够像移动水雷般主动派出引爆，可谓妙用无穷。
时间有限、即使以帝国的科技力量，也只刚刚组建出了这一支部队，甚至连驻守帝国东海岸的第一舰队都没分到多少，几乎全被新帝和平等王调给了卡西奥率领的远征军，可见他们对此次北境之事的重视。
这些格雷姆潜航兵不仅能够作为战士使用，而且还是最方便的水下斥候，一批无人侦察兵下海之后，凭借着其装备的投影设备，卡西奥等人才终于看清那些水下之物的真容。
但那景象，即便见惯了战场风云的众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变得分外精彩起来。
“这………到底什么东西啊？”
并非预想中的海怪、鱼类甚至巨型触须之类玩意，出现在指挥室投影板上的，竟是十余只形貌各异的惨白色巨大骨架。
它们的轮廓有些像是鱼、又延伸出类似于肢体般的结构，虽然潜伏在深海之中、却依旧能看出其至少百米开外的巍峨身躯，若是还存活之时、恐怕体格只会比如今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骨架表面长满了斑驳海草与污物、很明显已经深埋海底不知多久岁月，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何重见天日，向途径附近的海军舰队发动了攻击。
看着这些诡异的巨大骨架，卡西奥倒没有手下表现得那么惊愕或慌乱，只是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又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边的【永冬神庭】掌印使里安。
“尸体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动起来，要么是亡灵魔法、要么便是你们口中的厄兽，但这些骨架很明显并非龙族、也不可能是鲸，除那二者外如此巨大体型的海栖生物，即便本将也从未见过，不知掌印使是否有了解？”
“…………”
里安同样正盯着那些巨大骨架眉头沉吟不语，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似想到了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道。
“现在不是慢慢追根溯源的时候，敌方来者不善，还是先行准备迎战吧。”
“也好，传本将令…………嗯？”
卡西奥点了点头，刚准备抬手下令，投影着海中景象的大屏幕内却突然闪过道模糊金影，随即便像是受到某种干扰般滋滋跳动几下，“啪”一声熄灭下去！
“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吃的！”
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投影晶屏，上将大人立刻转头向身边副将怒声发难起来。
要知道这些画面都是通过那些潜下海底探查的水战格雷姆捕捉而来，而一波入海的【潜航兵】至少有数百只，位置又极其分散，哪怕被对方察觉并干掉一些，也不可能让画面彻底黑屏才对。
海军作战，水下情况乃是重中之重，如果他们没法搞清楚敌人的即时动向，哪怕帝国舰队的实力再强也会陷入被动之中，更别说对方还是这样来源成谜、手段诡异的存在了。
“这”
被自家领导那充满威慑力的眸子瞪了一眼，负责此方面工作副将几乎立刻便噌噌流起了冷汗，连忙与几名不远处的格雷姆技师交流几句，才回来硬着头皮答道。
“将军，潜航兵小队并没有遭到攻击，似乎是海中突然出现某种强大的特殊力场，扰乱了传递回来的信息频段、这是很少见的情况，目前已经在紧急进行调整，相、相信很快就能重新恢复了…………”
“哼、废物！整日就知道在那吹嘘什么帝国最新科技，跨时代产物云云，结果还没开战就被断了耳目，本将军要你们何用！”
“呃……..”
副将被训得噤若寒蝉不敢吱声，脑袋恨不得像小鸡仔一样缩进胸前铠甲里，还是作为外人的里安适时开口解围道。
“好了，现在怪这怪那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突然出现在海中的所谓力场究竟怎么回事，虽然目前舰队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不怕那些东西如法炮制之前的攻击，但它们既然敢在这里袭击我军，肯定不止这些手段而已，要不就让我神庭”
“报——！紧急军情！大事不妙了将军！！！”
还不等里安把话说完，又有一名帝国士兵手忙脚乱冲进指挥室中，见部下接连出丑，卡西奥面色不禁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沉声训道。
“慌什么慌，身为帝国士兵大惊小怪成何规矩？快说、又怎么了？”
那士兵的确有些慌乱，看起来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但奥斯特帝国麾下的军人的素质终究并非寻常国家可比，还是维持着尽可能冷静的态度飞快开口道。
“将军，有龙！有巨龙突然出现在我军上空，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当卡西奥带着一众麾下军官和亲卫来到甲板上时，果然看见了那头正在舰队上方盘旋环绕，散发着冰冷霸气的霜蓝色巨龙。
它覆盖全身的鳞片如同恒古不化寒冰所铸，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幽光，修长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刺骨的寒风，尖锐巨爪和利齿闪烁着致命寒芒，长尾在身后随着飞扬而肆意摆动，传递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恐怖力量。
大量两国士兵正战战兢兢用手中看起来略显可笑的武器向着上空瞄准，【巨海龙号】的主炮也已暂且放弃下方情况不明的敌人，尽可能追踪着那冰龙的行动轨迹，但很显然对方灵活程度远远超出了机械所能捕捉的极限，以至于那迟缓的转动看起来就像拙劣伴舞一般。
“居然真的是龙……….冰霜蓝龙，雪域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般强大的神话种了，它想干什么？”
里安的表情有些惊讶，卡西奥更是一脸忌惮与戒备之色，虽然他们所乘的这艘战舰同样带个“龙”字，而且体型远比天空中飞翔的巨龙更加夸张，但那并不代表双方战斗力也是相同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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