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酒浅辄
但、也并非全然如此。
沿着单行道不断前行,未走多久,少女周围景象便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变化。
漆黑浊液汇聚为蜿蜒的地下河道,取代了原本清澈水流,两侧与顶端的石壁处开始生长出一颗又一颗色彩斑斓、密密麻麻的珍贵魔晶石,但牧师小姐对那些诡异莫名、或价值连城之物视若无睹,只继续向前移动着。
每前行一步,四周环境都仿佛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无声异变,地下河道中的流水愈发粘稠而墨黑,直至最后、竟宛若岩浆般泛起阵阵诡异气泡,石壁上的魔晶石不断膨胀、变大,化作脓包,又渐渐扁平、凝练,形成如同鳞片般贴附在岩石表面的细密质地。
终于,薇莉丝听见了跳动之声。
“咚咚咚咚咚咚…………”
石壁与鳞片随着规律微微震颤,那自黑暗深处流淌而来的漆黑浊流如同血液一般,被强而有力的心脏泵向身躯各处,她明白,自己已经很接近最终的目的地了。
少女依旧未曾停下脚步,仿佛周围的诡谲荒诞无法对其造成丝毫影响,直至一缕光芒自远方黑暗中徐徐传来,她拐过最后的弯道,将一团篝火与被其照耀明亮的石室映入眼帘。
她看见两道身影环着篝火席地而坐,他们年轻的脸颊在暖黄色火光中若隐若现,投射出长长的影子,那黑暗落在石壁之上,如同舞动扭曲的【蛇】。
一柄大到夸张的重剑、竖插在那容貌相对年轻的少年身边,他静静注视着跳动的火光、与对面同样静默而坐的青年双眼。
火焰在他清澈见底的明眸中燃烧,催促着他发出了问询。
“你真的决定了吗?”
被如此询问的青年微微颔首。
他的双腿之上摆放着一柄断剑,容貌则与前者至少有七成相似,唯独多了几分沧桑成熟与难言的稳重之色。
但比起虽然破破烂烂却基本完好无损的少年,此人整条右臂却与他的剑一样彻底消失了下半部分,只勉强用扯碎布条包裹的伤口处,甚至还在隐隐渗出殷红鲜血。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却并未受到丝毫影响,给出的回应依旧冷静而沉稳。
“毕维斯,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机会,那东西已经彻底失控,我们不能放任它继续扩散污染地脉,那会带来成百上千万、甚至更加可怕的终极灾祸,连白皇陛下都为之忌惮的力量,如果能仅以我一人为代价令其就此沉睡,已经是十分划算。”
“何况咱们现在受到了蛇血重度污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今日你我二人无一可活,死我一个、至少可以换你”
“阿什纳德·伯纳尔德!我毕维斯也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你觉得我会畏惧死亡吗?!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做?这条手臂、这把断剑,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可以保护身边之人!”
被称作毕维斯的少年猛然站起身,他飞扬的斗篷在火光下掀起大片阴影,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着,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但阿什纳德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甚至露出几分淡淡笑意。
“毕维斯、你是天赋奇佳的孩子,比我、比我们父亲都更有才华,正因如此——才更应该坚强地活下去,我已经废了,死亡也只是一种逃避,而生存下来的、更加坚强的你,不正要担负起那名为【守护】的职责吗?”
“何况,是我带着你来到这地方,也理应由我负责善后,否则老爹要是知道了这事,非得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狠狠抽我耳刮子不可呢”
“阿什纳德你这混蛋………!”
少年气得怒目圆瞪,却又很快失去了气势,无奈跌坐下来。
“呵、我总是说不过你……….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哈哈哈毕竟——咱们是亲兄弟嘛,老哥我知事的时候,你这小子还在哇哇大哭尿床呢。”
“嗡”
光影如水波般悄然荡漾,不知何时、坐在阿什纳德对面,与之隔火相望的,已经由年轻时候的毕维斯,换做了刚刚来到此地的薇莉丝本人。
未来剑圣的兄长脸上依旧带着那般平静笑意,仿佛早已知晓眼前存在的来临。
“您觉得我做的对吗?”
牧师小姐并未对眼前景象感到惊奇,同样一脸淡定地看向阿什纳德,撇撇嘴道。
“对又如何、错又如何?这话你该去问某位剑圣大人,而不是我这个因缘际会的过路人吧?”
第1668章巨蛇永生之秘
被反过来呛了几句,名为阿什纳德的青年也不恼,只是低头看向手中那柄残破断剑,似喃喃自语。
“断剑即使重铸也不会回到曾经,已经过去的旧事、做出的决定亦无法再改变,我不能去见毕维斯,如果知道了塔尔塔诺斯的一部分本源之中,混杂着我尚未散尽的灵魂,他的剑心便会受到动摇,如今发生在外面的战斗结局也要两说了。”
“是嘛?我倒觉得他知晓与否,这件事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呢”
阿什纳德微微一愣,又随即再度轻笑起来。
“看来小姐对自己和自己的同伴很有信心,这是好事,我也的确看不透您和那位金发少女的底细,既然如此、您特地来此又所为何图呢,总不能是专程来陪我聊聊天吧?”
“我指的可不是那方面意思啊……….算了,反正这么理解也没差就是。”
牧师小姐撇了撇嘴,却也未过多计较或争辩其中的某些细节,只是淡然转言道。
“对我来说、探寻真相和秘密这样的目的,已经足以成为行动理由,如果能够更简单地解决问题、那自然没必要大动干戈而那位剑圣大人现在忙得很,和咱又算不上熟、我总不能去问他吧?”
“如此说来、小姐的行为动机,关键似乎只在于【兴趣】二字,这倒与我以前认识的某些强大存在颇为相似您也是一位神话种吗?”
“谁知道呢“
见少女不置可否,对面的青年也只是笑了笑,他的身影在火光缭绕下似乎显得有些虚幻,这片被篝火点亮的狭小空间更仿佛与外界那狰狞诡异、如同蛇躯般的隧道格格不入……却偏偏又是整条道路的最终点。
毫无疑问,那一路来时听见的嗡鸣心跳之声,正是来自于眼前这仅剩残魂的青年,阿什纳德、或者说——塔尔塔诺斯的【心】。
“也好,时间还有一些剩余,小姐既然对过去感兴趣、且能只身来到此处,那与您聊聊又有何妨呢,不知如何称呼?”
“薇莉丝。”
阿什纳德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薇莉丝小姐,不知您对【噬界之蛇】耶梦加得这种存在有多少了解?”
“什么意思?”
“嗯………那我换一种说法吧,您知道【噬界之蛇】为什么能够永生不灭,即使在与诸神的战斗中一次次死亡后,却依旧能够不断卷土重来,令世界笼罩于永恒的阴霾之中吗?”
黑发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之人。
“这么说,你知道?”
【蛇】的永生之迷,这可是连大地母神西芙都未能知晓的秘密,否则当初远古诸神也不会任由那东西不断死灰复燃,却拿它没什么办法了,但听对方的意思,这很明显是一句设问。
阿什纳德微微颔首。
“原本当然是不知道的,但现在我与【蛇血】共融一体,成为塔尔塔诺斯的【心】,自然便也了解了一些本不属于凡人的机密,这样的消息由薇莉丝小姐带出去也正好,我能隐约感觉到——它再度归来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如果可以的话,让有能力者多做些准备吧。”
“听起来是很有趣的东西呢”
不置可否般笑了笑,牧师小姐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兴趣盎然之色。
“说说看,如果的确有其价值,我也不会白白拿你的消息。”
似乎并未理解这句承诺中所蕴含的意义,阿什纳德只是微微正色、一本郑重道。
“其实,世人对【噬界之蛇】的了解在根本上存在着质的偏差,【蛇】并非不死之舞,它从一开始就不是指代某位单独个体,而是一种概念、一份传承,蕴含着特殊意义的【位置】。”
“【噬界之蛇】死后,它的身躯化作了五个部分,【鳞】、【蜕】、【血】、【牙】、【心】,它们分别代表着【蛇】的五种特点,以及其背后的不同传承,任何生物只要能获得其中之一,并承受住它所代表的力量与意志就可以得到飞升为【蛇】的机会。”
“这便是古往今来,一次又一次【噬界之蛇】死亡与复苏的真相,【蛇】永生不死,因为它的传承永不消散,只要这世界上还有生灵在活动,就早晚会发生个体接触到那五个部分的偶然,失败也好成功也罢,只要偶然不断堆积、无论如何,早晚便会有新的【噬界之蛇】再度出现。”
“过去如此,现今亦不外如是。”
“传承么……….”
薇莉丝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这倒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新鲜情报。
就连西芙琳那样活了数万年的古老神明,也只知道【噬界之蛇】是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杀死,早晚会随着时间推移再度出现的诡异存在,正因如此、当初诸神最后才会选择联手将【蛇】封印,而不是徒劳地一次又一次击杀。
但封印一法同样无法杜绝【蛇】的再次出现,只不过是将这个间隔大大延长而已,西芙琳本以为那是因为被封印的【蛇】在漫长时间后自觉逃脱无望,才选择了自我毁灭以重生,但
如今阿什纳德的这番情报,倒是为牧师小姐一直以来的假设和猜想提供了崭新思路。
假若真如他所说,【蛇】并非指代某例特定个体,而是以类似传承的方式不断将力量赋予生灵,塑造出新的【噬界之蛇】,许多东西似乎便一下子显得合理起来了。
先不论那五件与【蛇】有关的东西本质上究竟是什么,又是如何让其他生物转化为【噬界之蛇】的,假设它们的特性便是自主寻找和依附生者,而且会在宿主死亡后再度随机散落世间,封印的确是行之有效的方法,毕竟很明显只要上一代【蛇】尚未死去,下一代就绝不会继续出现才对。
可问题在于,如果与【蛇】有关的物品的有五件,且每一件都能够让其他生灵化作那吞噬世界的巨蛇,为什么按照西芙琳的说法,有史以来每只【噬界之蛇】展现出的权柄却都完全相同呢?
不应该是五种不同的形态才对吗?
第1669章神话的残响
没有直截了当地正面提出这个疑惑,薇莉丝只是旁敲侧击试探道。
“你之前提到过【蛇血】,应该就是这五件物品的其中之一了吧,它代表着怎样的力量?而且既然已经得到这东西,为什么你却并没有化身【噬界之蛇】,反倒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听出牧师小姐言下的试探之意,阿什纳德也不生气,只微笑摇头道。
“薇莉丝小姐,首先你要明白一点,传承与接纳是一种双向选择,就算得到了与【蛇】相关的物品之一,也不代表就必须要成为【噬界之蛇】,这份力量之中并不蕴含自我意志,该如何处理它自然也由当事人自行决定。”
“而且得到【蛇血】的其实并不是我,是塔尔塔诺斯,我只不过在机缘巧合之下对他动了些手脚,将其一部分权柄篡夺而已。”
“坦白与你说吧,其实除去【蛇血】之外,【蛇心】也在塔尔塔诺斯手中,而这两件物品间的关系就像利剑与剑客,正是凭借着后者的存在,我和毕维斯才能从当初的绝境中找到破局之法,让其一直沉睡之今。”
“这份力量、传承,五件物品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复杂,就算是如今的我也仅只窥见其中部分轮廓罢了,【蛇】的不断复苏与重生并非毫无意义,它存在的目的恐怕也绝不仅仅只是单纯破坏,不过在真正成为【噬界之蛇】前,我根本无法知晓那其中的真相。”
青年无奈笑笑。
“大概也永远不可能搞清楚了吧,就算有那个机会,我可不打算成为什么世界级的灾祸啊”
“?”
见黑发少女沉默不语,只是皱着眉头看向他,阿什纳德也不在意,又继续开口道。
“那么说回正题吧,其实关于我和毕维斯的过去,也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波澜壮阔传奇,我们的父亲过去曾与当代龙族之首——神圣白龙一族的族长白龙皇陛下有些交情,正因如此、父亲去世之后白皇便来找到了我们,主动将尚未成年的我二人带在身边养育、并教授了一些龙族收藏的保命与战斗之法。”
“那段时间,正是三百余年前【蛇】之遗骸现世、神话种战争行将爆发前夕的动荡期,我们兄弟二人跟着白皇陛下行走世间数年,见识了不少东西、也渐渐成长起来,但随着两大阵营为争夺蛇骸遗迹冲突愈演愈烈,白皇忙于战事,也渐渐意识到他的身边不再安宁,便命我二人离开龙族领地自行外出游历。”
“那之后、我与毕维斯又磨砺了一些岁月,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也闯出了些小小的名气,但就在这时,白皇陛下突然飞信联系我们,表示两大神话种阵营即将在圣国提奥行省的遗迹展开最终决战,此战之后一切都将结束,同时又交代了一些奇怪的内容,我们听出她的悲观与死志,心中忧虑万分、连忙结束了游历赶往圣国查看情况,但不曾想”
“却在途径这座临近遗迹的山谷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阿什纳德顿了顿,似在考虑着该如何说明较为妥当。
“【蛇】重现世间并不是一个瞬间完成的过程,它的影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堆叠,比如【蛇血】便是潜移默化逐步侵染大地,间接对那些依赖土壤而生的植物造成影响,再通过它们进一步传播给动物,层层递进,以这种怪诞方式让宿主变得愈发强大。”
“跟随着白皇游历的那段时日,我们便曾见过一些不慎受到蛇血污染的生灵,白皇心地仁善,每当遇到类似情况都会出手相助,因此【蛇血】的影响与表征,我兄弟二人都非常清楚。”
“当年刚来到这座山谷附近时,我们便发现这里的许多植物和动物,都呈现出了被【蛇血】侵蚀后独有的气息状态,那数量多到不合常理、甚至受污染程度也比曾经大部分所见情况都更加严重。”
“事关【蛇】这一神话种战争的源头,我和毕维斯不敢怠慢、察觉到异样后便当即在附近展开了调查,谁知一查之下”
“在这里发现了【蛇心】和【蛇血】两件物品的痕迹?”
听见牧师小姐难得的主动询问,阿什纳德的残魂却是摇了摇头。
“不,当时的我们并不知晓有关【蛇】的五件物品情报,只是在这里遇见了一个……..龙族的叛徒,其名为塔尔塔诺斯,来自大地岩龙族。”
“他从【蛇】的遗骸遗迹中窃取了传承物品之一,被追杀至这山谷、藏身其下,利用某种闻所未闻的方式举行着祭祀仪式,试图吸收和融合【蛇】之权柄,正是因此,山谷外的大量生灵才会受到【蛇血】污染而变异。”
“发现这种事情,我和毕维斯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当即联手想要将那叛龙拿下,凭借着白皇陛下教授的方法,我们虽然实力远不及真正神话种,但面对一条身受重伤、且正在分心分心主持仪式,几乎无法出手的巨龙,依旧有着一战之力。”
“大战之中、借助龙族秘技和毕维斯帮助,我拼尽全力突破到他近前,正准备一招奠定最终胜负,可就在此时………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却突然从对方的仪式法阵中爆发开来。”
“【蛇血】失控了。”
“那一击的恐怖威能,我至今仍感心有余悸,天崩地裂、洞穴几乎完全改变了原有结构样貌,整个向更深处塌陷下去,即便用掉白皇陛下赐予、据说连半神巅峰强者攻击都可抵挡一次的保命至宝,我们依旧当场受到了重创,尤其身处近处的我——这把剑与手臂,就是在当时被折断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便是【噬界之蛇】的冰山一角力量,而当初那个在山谷之下偷偷举行祭祀仪式的家伙,那条叛龙同样没能从【蛇血】失控中讨得好处。”
“【蛇血】因仪式失控与之错误融合,将它变成了一只没有理智的怪物。”
“其名为——【吞魔之螣】。”
第1670章毒牙之噬
“强大力量对应着超乎想象的代价,【蛇】的五样物品虽然蕴含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恩赐,但想要吸收和运用其中之力,成为真正超越世界的【世界吞噬者】却是一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
“就像物种本质的一步步进化,这个过程无法急于求成,而且一旦在关键节点失败,就会受到反噬的异化,令宿主变成类似却又不同于【噬界之蛇】的某种东西。”
“这种个体,在【蛇】的继承者内部被称作【螣】,在外人看来近似于【噬界之蛇】的某种近亲或眷属。【螣】拥有【蛇】的部分异化后能力,却永远也无法再成为真正的【噬界之蛇】,其具体能力则会根据诞生时的环境、载体及不同蛇躯种类发生变化。”
“因此【吞魔之螣】这四个字,便分别代表了如今塔尔塔诺斯的力量特性与本质,想必薇莉丝小姐在外面也看见一些征兆了。”
“”
听阿什纳德讲述完有关过去的漫长故事与因果缘由,薇莉丝并未着急开口,只是默默梳理着这份自三百年前遗留至今的信息,筛选和甄别其中关键。
如果按照对方的描述,这五件与【蛇】相关物品的运作机制,很明显是一种筛选、一种竞争,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只有最后脱颖而出者,才能成为那凌驾于诸世之上的庞然阴影,真正的【噬界之蛇】耶梦加得。
明明留存【噬界之蛇】传承的物品共有五件,可历史上真正出现的【蛇】却永远只有一位,这说明【蛇】是具备唯一性的,或许只要有新的【噬界之蛇】诞生,其余可能存在的继承者便会立刻失去资格,可是
不对,有点奇怪。
怎么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牧师小姐皱了皱眉,突然抬头打量向面前青年。
随着时间推移,对方的身影似乎变得愈发虚幻,但篝火的光芒却将他本不该存在的影子拖得更加绵长,化作深邃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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