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酒浅辄
“先喝点水吧,然后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对方的声音并不似询问,倒更像上位者习惯性地向下属要求汇报,虽然不太中听、但考虑到或许正是此人救了他,罗温心中并未生出太多芥蒂,只是小心翼翼捡起那方水壶,拧开瓶盖看了看。
里面的确是水,清澈透明、似不含分毫杂质,又看了眼瓶身之上那微微焕光的魔法纹路,罗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仰起头、闭眼直接猛灌几大口,一口气喝掉了其中近半。
他确实渴了,从种种迹象来看,如今距离当时那场地动山摇恐怕过了不短时间,换言之,他已经昏迷了很久。
见少年并未推诿阻塞便果断将水喝了下去,斗篷男子冷漠的脸上终于浮起几分淡淡认可与笑意,接过罗温递回的水壶后,直接坐回他对面那几件破烂装备摆放的位置,如托鸿毛般单手握着巨剑在篝火上来回烘烤,似乎是想借火焰将那些沾染剑身的漆黑怪血给烧去。
“呃、这是……….”
看着对方这古怪的举动,罗温不禁微微一愣,但还不等他把心中疑惑说出口,剑客便仿若未卜先知般淡然解释道。
“【女神教】的【圣炎】,融汇有当代裁决圣女一丝圣剑剑韵,塔尔塔诺斯的血会侵蚀万物,即便我这把剑乃是特制、长时间浸染毒血也会加快破损速度,而想要制衡污秽、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自然便是神圣之力。”
“啊?哦、哦”
罗温虽然有点见识,但并不多、他只觉得明明对方说的每个字都能听懂,可全部连在一起便只剩下了两三分,什么剑韵、什么塔尔塔诺斯,那都是啥东西?
但有一处细节,罗温却敏锐察觉到了端倪。
这位神秘剑客,刚刚说的居然并非圣国语,竟是和他一样的奥斯特帝国本土薇尔语,而且话语脱口而出时十分流畅,代表对方并不是察觉到他的身份主动配合,更大概率本身就常年居住于奥斯特境内。
换言之,对方很可能也是帝国人。
意识到这点,罗温顿时便放松了不少,毕竟他作为奥斯特公民、擅自进入圣国境内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之事,要是被当地人发现举报可就麻烦了
二人相对着篝火而坐,各怀心思、半晌都没有主动开口,反倒是那神秘剑客把剑身上的黑血烤干之后,却并没有急着要求罗温“汇报情况”,他空闲的另一只手撩开斗篷,像长辈一般随口评价道。
“你小子倒还有几分魄力,甚至都没问问这水壶上的符文有何用处…………可惜年纪有些太大、过了打基础的年纪,根骨也不算太优秀,否则倒是有机会成为一位厉害剑客……….呵、不过谁又能说得准呢,如今这世道,机遇或许反而比天赋更重要吧。”
罗温微微一愣。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听起来发自骨中的自信傲然、那意义不明如同咕哝般的奇怪呢喃,更因为说出这番话的男子、那斗篷之下展露的真容竟然远比罗温想象中年轻许多。
火光映照出的那张容颜,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与即将从学院毕业、却还是学生的他也相差无几,漆黑如墨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耷拉在额边、将一道隐隐约约的伤疤遮掩其下。
对方并不如何英俊帅气、乍看之下就像是个寻常的年轻佣兵,但真正与那双写满沧桑之色的眸子对上时,某种没由来的战栗却瞬间如海啸般涌上罗温内心,令他不由自主陷入恐惧之中!
仿佛他面对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头绝世凶兽、难以仰望其巅峰的山岳,仿佛有呼啸之风自耳边席卷而过,摧折万物、横扫八荒,而他也只不过是那暴风之下的一缕浮萍罢了。
但再度回神之时、一切幻象却又瞬间消失无踪,眼前依旧只是那其貌不扬的淡漠男子。
“!?”
自觉失态,罗温连忙摇摇头、将杂念抛出脑海,向对方诚恳地微微颔首。
“倒也谈不上什么胆魄、只不过若你真想害我,之前昏迷之时我便已是个死人,又何必要多此一举搞得这么麻烦呢,我又没什么手段背景或能力、光靠你手中这把大剑、哪怕强迫都比哄骗方便得多不是”
见对方并无太多反应,青年咬咬牙、决定还是先主动表露诚意。
“对了,我叫罗温·尼林,是来自弗雷德里克皇家学院的一名在校学生,攻读地脉学专业,之前跟着导师一起来乱魔山谷实地考察,不慎在某次意外中跌落此处的,兄弟怎么称呼?知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似乎因罗温下意识所用的称呼而略感触动,年轻剑客仰头喝水的动作微微一滞,待到将水壶里的水全部饮尽、重新看向对方时,表情已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兄弟………呵、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敢用这种称呼喊我了呢,也罢,你就叫我………阿什纳德吧。”
不知是否想起了些什么,自称阿什纳德的男子将在火上清洁干净的重剑、像插豆腐一样近半轻松穿进地里,又捧起他身旁那柄有些破旧的断剑和斗篷放在腿上,却只是愣愣地盯着出神,依旧一言不发。
好奇怪的人
罗温心中疑惑,不过比起计较对方的身份和性格,他此刻还有更加迫切的事情需要弄清楚,虽然之前阿什纳德不知是有意或无意忽略了某些内容,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再度询问。
“好,那阿什纳德兄弟,敢问这里究竟是哪?与我一同的应该还有位老教授和其他几名学生,那都是弗雷德里克皇家学院的”
“死了。”
还未等罗温把话说完,阿什纳德轻描淡写的平静的回应便让前者微微一愣,随即面色骤变,吓得直接从原地站了起来!
“什、什么?!死了?你说的难道是教授他们吗?兄弟……..这可不能开玩笑啊!好端端的、几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就…………”
直至此刻,始终将目光投注在怀中几件破旧装备上,似乎对罗温口中同伴死活并不关注的剑客才抬起头,早便习以为常般淡然道。
“人被杀,就会死,为什么不可能?就连神话之中的存在、立于世间巅峰的近神者也会在纷争中消逝,谁又敢言自己绝对不死?更别说只是几个弱小的凡人罢了。”
“如今已是那东西即将苏醒的前夕,我明明早就在山谷外围留下禁制,你们这些凡人还敢在这里到处乱晃,甚至不知死活地走到它正上方、直接用外力刺激那东西,如此作死神明都难救。”
“要不是正好在这附近扫墓,赶在关键时刻出手把你救下,你这走运的小子现在还能一惊一乍地与我聊天吗?”
“这、这?”
过于惊人的信息一下子蜂拥而来,几乎令罗温大脑陷入了宕机之中,见他错愕间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自称阿什纳德的剑客也懒得安慰或理会他,只是再度低下头、用白布轻轻擦拭起那把断剑,宛若入定一般。
洞窟之中的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过了许久,罗温才终于渐渐缓过神来,事到如今,他当然也隐约看出了眼前这位虽然年轻、但行为举止分外怪异青年的不凡之处,至少此人对如今所处现状肯定是相当了解的,一念及此、他不禁试探着第三次开口问道。
“那……….阿什纳德兄弟,我们如今这到底是在哪啊?那个巨坑的正下方吗?为什么当时地面会突然震动塌陷、你口中的【那东西】又究竟是什么?”
“”
对方放下断剑,抬头看了眼表情复杂的罗温,沉默片刻,只是叹了口气、却答非所问道。
“你之前说自己是弗雷德里克皇家学院学生,那帝国皇家学院的人,为什么会跑到神圣帝国境内的乱魔山谷来实地考察?”
“呃”
被那双深邃沧桑的眸子盯着,罗温心中微凛、却不敢有丝毫隐瞒,只能将马尔科姆教授为了验证自己的学术假说,带领他们几名学员长途跋涉,来到此处实地考察的种种过程都说了一遍。
闻言,阿什纳德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们一个月前就来了,而且入谷时机刚好避开了我的搜查呵、这还真是凑巧,当时神圣帝国与奥斯特已经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你们几个手无寸铁的学者挑在这种时候入境科考,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这个嘛……..哈哈…………”
罗温尴尬笑笑,却不无赞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我之前也有考虑,并且询问过马尔科姆教授选在此时的原因,但教授说他已经为实地科考的经费向学院上层申请过很多次了,之前一直不予通过、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批准,实在不愿意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而且教授认为这次行动的都只是学者,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或杀伤性道具,进入圣国不过为了科考研究,【女神教】向来宽厚开明,应该不会过分为难我们才对。”
“哼。”
自鼻尖挤出一丝带着讥讽的嗤笑,阿什纳德毫不客气道。
“你们这些学者,怕不是搞研究都把脑子研究坏了吧?”
第1659章魔晶的真相
“那我问你,当初穿越国境线时你们是堂堂正正投的申请,还是在某些家伙帮助下偷渡进来的?”
“这……的确是偷渡。”
罗温挠了挠头,不无尴尬般点头承认,又下意识补充解释道:“教授他最开始好像的确打算直接向圣国方面申请入境来着,但后面不知怎么的、又突然改口说如今两国边境不太安定,他正好有些门路,为了避免麻烦就干脆选择了偷渡了。”
“不得不说教授那门路确实厉害,帮忙的人虽然感觉一副神神秘秘模样、却相当靠谱,最后十分顺利就带我们穿越国境了。”
“……….什么狗屁门路,那是帝国情报局的人,白痴。”
阿什纳德翻了个白眼,见罗温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索性懒得解释,径直起身收拾起了残破装备。
除去断剑和水壶、剩下的破斗篷之类衣物,他忽的将其尽数丢入篝火之中,在罗温下意识惊呼声中朝某处郑重拜了三拜,再度抬起头时,那双沧桑之眸中的光芒已褪去颓唐、变得无比坚定。
剑客将那柄大到夸张的骇人巨剑单手自地里拔出,静看着残破衣物在篝火中渐渐化作飞灰,最终取下墙边的火把迈开了步子。
“跟我来。”
见阿什纳德转身就走,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窟之中,加上对方一言一行表露出来的、某种隐藏此地的可怕威胁,罗温自然不敢放开唯一能保护他的靠山,也连忙有样学样挑了根烧着的木棍,起身跟在后面。
二人离开洞窟,在昏暗隧道里一前一后行走着。
作为地脉学专业的学生,罗温以前自然没少做野外实践,丰富的实战经验几乎一眼便让他便看出、此地环境应是某处自然形成的地下河道,他抬头望去、岩壁上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天然裂痕,显然是地下水长期侵蚀的结果,这里存在的年岁恐怕已经相当之长了。
“滴答、滴答…….”
听见这熟悉声音,他下意识用火把扫过上方交错的钟乳石群,滴落的水痕在深浅不一地下暗河中带起波纹,大量密密麻麻的各色魔晶竟如雨后蘑菇般、密集生长在头顶、脚下,几乎遍布地下河道的各处,随着火光反射出摄人心魄般光泽,直看得罗温心中一惊。
“怎么,心动了?”
阿什纳德无波无澜的声音自前方淡然传来,罗温脚下步伐不停,平复着因眼前匪夷所思景象受到冲击的心神,尽可能冷静应道。
“这些难道都是……”
“啊,全是魔晶石呢,如果用外面的标准来评价,每一颗估摸着都能达到四阶以上水平,要不要带几颗回去当纪念?”
“咕噜”
听见对方那风轻云淡、却又足以惊掉人下巴的恐怖发言,罗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犹豫许久、却并没有真的去触碰那些伸手可及的昂贵魔晶石,只是无奈苦笑一声。
“还是……….算了吧,天降之财可没那么好拿,这里的东西或许的确价值连城,却并非我能拥有的。”
“哦?”
似对这番话的出现感到了些许意外,走在前面的年轻剑客偏过半个头来,不无好奇地瞥向学者青年。
“为什么?自然生长的无主之物、既然看见便是有缘,怎么就不能拿了?”
罗温放下火把、让光芒调转,尽可能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漫眼的高阶魔晶,沉声道。
“马尔科姆教授不止一次强调过,实地考察最忌讳的就是在彻底完成研究之前,被贪婪勾引着去触碰那些拥有价值的原生之物,每一片地方的生态圈都是自成循环的,而我们作为外来者假若擅自破坏了那里的稳定,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我们是学者,而非掠夺者和强盗,探索真理才是科考真正的目标,之前正因为有学生忘记了这条规则,擅自对发现的原生魔晶石兴起贪念,才会导致如今这样的局面出现……….前事历历在目,我又岂能重蹈覆辙?”
“呵,难怪会是你,那老学者自己不怎么样,倒是教了个不错的学生。”
阿什纳德的眼神变了变,却只是轻哼一声,咕哝着叫人无法理解的呢喃,便重新将视线转向前方、继续迈开了步子。
不知这脾气有些古怪的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罗温一时也难以接话,只能沉默无声地照旧跟在他后面。
稍顷,手持重剑的剑客冷不丁开口道。
“这些魔晶石都是有毒的,包括你们在地面上看见的那枚皆是如此,虽然蕴含着相当庞大的魔力,但根本无法被正常生物吸收和使用,哪怕只是导入装备、法阵,作为纯粹的魔力源,都会成为毒瘤、导致其迅速崩溃。”
“所以,它们虽然的确是高阶魔晶,正常情况下却根本换不来哪怕半枚金币,甚至卖给别人出了事,你还十有八九还会被追究问责,乃是实实在在的祸端。”
“什么!?竟、竟然还有这种魔晶存在?那我刚刚要是”
想到这里、冷汗几乎“唰”一下便浸湿了罗温后背。
阿什纳德这不老实的家伙……….刚刚居然想坑他!
如果真的贪念作祟接受了对方提议,取上几枚这里的魔晶带去外界,那些能有财力买得起四五阶魔晶的大佬、大势力一旦用起来出现问题,只靠他的身份背景
恐怕粉身碎骨,都算是一个痛快了。
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传来的那略带惊怒的眼神,阿什纳德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边走边道。
“不仅仅是魔晶,这里你所见到的一切,包括石壁上滴落的平平无奇水珠,都受到了那东西力量的污染,对拥有魔力生物而言剧毒无比,所以我才要带上特制、能够起到净化作用的水壶以备万一。”
“连水都有毒?!”
罗温被吓了一跳,连忙猛地侧身,想要避开脚下那些深浅不一的地下暗流,却只听阿什纳德又懒洋洋解释道。
“不必如此惊慌,作为零魔力适性的稀少特例,这些东西虽毒、却对你没有任何作用,它们传播和扩散的媒介不是体液,而乃魔力,就像再厉害的剧毒也毒不倒格雷姆一样。”
“什么啊,吓我一跳….能不能别说话大喘气…………不对,你这家伙是不是在偷偷讽刺我?!”
第1660章腹腔
被深谙此处环境秘密剑客的一惊一乍说明接连吓唬了好几次,罗温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再度略显好奇地举起火把四处打量,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所以阿什纳德兄弟,咱们现在究竟要去哪?”
“跟着便是,不来也随你愿意。”
“呃……….好吧。”
罗温虽然心中腹诽、却还真不敢不跟着,若没有阿什纳德,他独自一人在这里几乎是死路一条。
“话说回来、这地方魔晶石分布得如此密集,与山谷上方截然不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魔力源泉】之地?可为什么形成的魔晶却会带上毒素呢,这貌似和教授的假说有所差异啊。”
“魔力源泉?”
阿什纳德再度回头瞥了他一眼。
“我没听过这种名字,那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学术上的称呼啦…………”
自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罗温当即用外行人也能听懂的方式,大致解释了一番教授关于乱魔山谷现象提出的【世界中心说】,谁料阿什纳德听后,竟不禁摇头嗤笑起来。
“呵、噗哈哈哈哈你们那叫马尔科姆的教授还真是想象力丰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居然还能自圆其说,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本事,果然研究搞多了就是容易把脑子弄出问题呢。”
一听这话,罗温顿时有些不满起来、振声据理力争道。
“喂,阿什纳德兄弟,虽然我也认为教授的假说之中存在一些逻辑漏洞,未必就是事实真相,但学术一道不向来都是先假设、再论证的吗?假说有错误很正常,但如果连想都不敢想,学者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教授年纪都那么大了,为了验证自己的假说仍不惜亲身涉险实地考察,甚至不幸在意外中遇难,就算不认可他的理论,至少也要尊重他求知求理的精神、尊重下前辈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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