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酒浅辄
灰发少女抖开乐巧巧的手、白了她一眼。
“没记错的话，你只比我大7个月吧，这种前辈一样的语气完全不适合你。”
“大7个月也是大！干嘛、没有咱刚刚那样的勾引，你能成功吗！”
无奈地摇摇头、放弃了继续理会这个完全没紧张感活宝的念头，见那些被掩埋在石块下的威利波尔所化触须正在重整态势、暂时似乎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鸿雁才有时间回头看向汇合过来的阿尼艾丝等人。
“女王陛下，您还好吗？”
阿尼艾丝女王虽然是拥有六颗泪痕的明鲛王族，但那只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单论实力，她或许比身边那些精挑细选出来，每位都达到了天空级以上的精英亲卫还低一些。
加上作为不擅长肉体作战的魔法师，她已经在刚刚的混战中受了点伤，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裙装也有轻微破损、看起来略显狼狈，此刻正在亚历克搀扶下用水系魔法简单治疗着伤口，但那股为王的沉稳气度却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没关系，只是皮外伤，本王跟威利波尔多少有些旧情，就算他现在疯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对我下杀手，只不过…………”
顺着她的视线，众人下意识看向近在咫尺的结界屏障。
哪怕拉希德似乎已经竭尽全力，就目前而言仍然无法阻止内部仪式的继续展开，那些原本捆缚吊挂着她的触须虽然已经退去，但婚礼中的鲛人少女却依旧宛若被无形流体承托一般，就那样垂直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她的脚下，某种完美契合结界的法阵正在焕发出阵阵暗蓝色光芒，从妮缇拉身体里抽取某些东西，又似乎在不断将另一些东西注入其体内。
令公主殿下面露痛苦之色，长发的色泽也变得愈发诡异，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息却正井喷般飞速升腾着，冲向妮缇拉·明鲛本不可能抵达的恐怖层次，仿佛她正在渐渐化作另一种……….更加高位的存在。
女王陛下面色凝重地轻声呢喃着。
“正在复活的………神明吗，没想到我的女儿竟然真拥有如此之高的素养”
“这是当然的，妮缇拉的血脉纯度可是明鲛族千年以来、最接近始祖的王室之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否则如今这计划恐怕还根本无从谈起呢。”
威利波尔的声音和身影再度于不远处重新浮现，看起来，他似乎能自由转换触须和组合体这两种形态，已经从根本意义上转变成了另一种不同于鲛人的扭曲生物。
“神”的眷属。
前代明鲛之王似乎并不在意正试图以【真理之书】解除仪式的拉希德，只是平静地一步步向前众人来。
“如果不是拥有这般惊人的血脉纯度，她也不可能轻易获得【真理之书】的认可，不可能在其帮助下抵达我们所处的这片【真实之地】，她………是命中注定要成为新神的被选中者，你们的徒劳抵抗根本毫无意义。”
阿尼艾丝微微皱眉，但既然对方没有率先出手干扰拉希德，她也不急着立刻延续战斗，只是不露声色道。
“【真理之书】是不可复制的圣物，王庭这一本既然已经被你带走，妮缇拉又是如何接触到它的？”
威利波尔淡然一笑。
“呵呵、阿尼艾丝女王，您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不试着自己想明白呢？更何况事实已经证明【真理之书】并非唯一，我们的海盗之王……….不也同样掌握着类似力量吗？”
“！”
似乎是受到了这番话的影响，拉希德手中的动作微微一乱，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但阿尼艾丝却立刻眉头皱起、向他投以威严而沉稳的眼神，示意其不要受到干扰、集中注意力，又针锋相对地反讽道。
“威利波尔，咱们一起生活也有几十年，这种低劣的离间话术还是免了吧，故意装出一副胜卷在握、不急不躁的模样，你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吗？”
“有一个问题本王自事发以来始终在思考，明明你麾下的幽灵仍在侵袭海域诸地，证明准备尚未完成、为什么却要突然仓促举事，急匆匆把妮缇拉掳来进行仪式呢？”
“导致你做出这样焦急举动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像是被戳中了关键、前代明鲛之王面色微微一变，但女王陛下却无视了他这番反应，只是保持着思索般的神态，继续冷静分析道。
“这个问题看似复杂、其实也没有多难推测，因为你有【真理之书】，能导致你突然改变计划的，必然是一种与妮缇拉相关，且出现完全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外来因素。”
“女儿突然失踪的第一时间，本王便梳理了所有她近期接触过的相关内容，于是、线索几乎清晰指向一支近期突然来到东海之珠，又格外引人注目的商队。”
她指了指面露惊讶的鸿雁和乐巧巧二女。
“那就是薇莉丝小姐她们，意识到这点后，本王当即亲自来到其居住的帕鲁特岛，命人召见以进一步试探。”
“果然，她们这批人、尤其是为首的薇莉丝小姐展现出了让本王相当惊讶的神秘与气度，令我意识到其绝对来历非凡，因此我确定这恐怕就是你急匆匆改变计划的原因了。”
“让本王猜猜……..你一定是通过【真理之书】察觉到了某些信息，某些令你畏惧、甚至恐惧的内容，才决定立刻动手，趁着薇莉丝小姐等人初来乍到，还没搞清楚这边情况的时候强行完成仪式，对不对？”
阿尼艾丝笑了笑。
“而我们刚刚照面的时候，那种叫人在意的下意识举动更印证了本王猜测，当时你似乎在寻找什么呢，没有看到那位的身影……..是不是非常庆幸？呵、你的那些小动作本王都太熟悉了，哪怕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怪物，也依旧一眼就能看穿。”
“”
扭曲成怪物的前代鲛人王突然停下脚步，神色似乎有些阴晴不定，但很快又再度恢复了原本的淡然。
“阿尼艾丝，你的心机和城府还是和以前一样深沉，其实我早就觉得同样拥有王族血脉的你，比我更适合坐在那一族之长的位置上，只不过因为血脉问题，你未能得到【真理之书】认可，最终才屈居王后之位。”
“你很聪明，也总是能比我想得更多更远，更擅长用面具隐藏自己，也更加理智、更加冷漠无情。”
“为王者，情愫和牵绊是累赘，更不应抱有信仰之类狂热的情感，一切以种族利益和存续为先，而你则完美地满足了所有条件。”
威利波尔看了眼正漂浮在结界之中，作为祭品和容器与某种存在不断融合的自家女儿，由触须组合而成的诡异面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嗤笑。
“呵……..这孩子恐怕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吧，明明是近乎与外界隔绝的翡翠海域内部，为什么会出现一伙莫名其妙的盗猎者，又恰巧抓住了她单独带军外出援助，恰巧与大部队分散的那唯一破绽时刻，突然出手将她抓住呢？”
“明鲛族的小公主啊这可是千万金都难以衡量价值的顶级货物，也是一单足以要掉性命的大买卖呢，那些可怜盗猎者在得到你交予的抓捕任务时，想必都被吓坏了吧”
全场寂静。
许久，伴随着海盗之王一声似早有所觉的微微叹息，某个最没心没肺，但反应丝毫不慢的盗贼小姐，才突然发出了震惊万分的声音。
“欸………？等、等下，什么意思啊？妮缇拉公主之前那次流落外乡……….是女王陛下派人做的吗？！”
第1213章各怀鬼胎？谁是叛徒？
亚历克狠狠瞪了眼盗贼小姐，吓得她立刻往鸿雁身后一缩。
很显然、若非二者目前处于友军关系，他大概会毫不犹豫一叉子砸在口无遮拦的某人身上吧。
“你在讲什么疯话？女王陛下可是最疼爱公主殿下的人，她怎么可能、又有什么理由做出那种事？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呃、可触手怪大叔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威利波尔王已经疯了！他才是真正要献祭公主的人，你傻吗？！”
见作为当事人的女王并未加入二者下意识争论之中，威利波尔缓缓露出了有些危险的难言笑容。
“呵呵，亚历克、这小丫头可不傻，她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机灵、更敏锐，所以才能更快下意识理解那些不合常理的矛盾所在，进而发掘出真相呢。”
“用你塞满肌肉的脑袋好好想一想吧，就算当时海域里再乱，妮缇拉这种受到重重保护的王族公主，怎么可能被一伙连来历都搞不清的盗猎者掳走？”
“首先、妮缇拉并非将领，当时那种环境下，阿尼艾丝为什么要专门让她一个实力平平，也没有太多统军经验的公主带领部队外出支援？”
“她失踪的那会，大漩涡正值活跃期，这种时候除去本地居民，外来者正常情况下早都已经离开翡翠海域了，为什么还会有盗猎者出没？翡翠海域里大小岛屿数以万计，为什么那伙盗猎者好巧不巧就在妮缇拉前往的岛上？”
“再退一步、就算他们得手，由于大漩涡封闭了海域入口，那些盗猎者也无法立刻离开，那么他们又要如何躲过海上各族的搜捕，藏匿至第二年大漩涡活动减弱的时期呢？”
见鲛人青年微微一愣，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威利波尔那张近半都由触须构成的脸上，讽刺之意顿时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时间、地点、人员，明明这些没有一项满足事件发生的条件，可它偏就真的发生了，这不是极度奇怪且不合常理吗？而且那之后你们的女王陛下、那位极度宠溺自己女儿的阿尼艾丝女王，又做了些什么呢？”
前鲛人王慢悠悠摇晃着脑袋，一字一句，都仿若敲打在众人心头之上的巨锤。
“视若不见，她什么都没做啊，明明自己的亲生女儿、最爱的小女儿被当成了奴隶拐走，这位女王陛下却跟本没去寻找她，反而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又推说海域里诸事繁杂，无暇分力，只是假惺惺发下寻海令，而事实上却是放任其石沉大海，从此再无音讯。”
“直到年两三年后，妮缇拉在遥远的人类联合王国，随着当地官方对盗猎势力展开的大搜捕意外得救，救助她的人类联系上了那边的鲛人族，消息又随之传回东海之珠、激起轩然大波，你迫于族内形式，才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将她接回来。”
“那么女王陛下，您这位疑似让自己女儿流落他乡、甚至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如今却惺惺作态地亲自赶来营救她，这件事是否有些过于违和了呢？”
“”
这回，沉默似乎轮转到了阿尼艾丝身上。
诚然、威利波尔的指控并没有丝毫证据，说臆测、甚至想当然都毫不为过，但正如他所言，仔细想想的话、妮缇拉被掳一事的确疑点重重，而精准剔除掉所有不可能情况后剩下的唯一可能性，自然便无限接近于真相了。
这一点，从其他鲛人们复杂甚至惊骇莫名的眼神之中，都能窥见端倪。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回答，一个澄清的辩解，毕竟无论在感性或理性上，他们现在都只能支持作为领导者的阿尼艾丝。
但女王陛下只是将权杖模样的法杖在地上重重一敲，带起足以摒除杂念的清脆交响。
“集中精神！别忘了这是哪里，他只不过想让我们分神！”
亚历克等人骤然一惊，因心绪不宁已经略显浑浊的眼睛顿时再度清明起来，但刚才威利波尔的话术的确给他们带来了相当程度上精神冲击，那种潜移默化的环境侵蚀、已经随之大大削弱了他们对周围的警惕和防御。
就在此时，威利波尔一声大喝。
“说得很对、但还是晚了！动手！！”
“小心身后！”
“轰轰轰轰轰！！！！”
伴随着他意义不明的示意与鸿雁惊怒娇呼，澎湃水浪瞬间如惊雷般在众人身边炸开！
那水环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如同一只吨位恐怖的重型魔兽狠狠撞击在所有人身上，亚历克等几名精英亲卫猝不及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瞬间喷血倒飞而出，划出凄美的抛物线坠落在地。
而他们身上喷涌出的大量鲜血却又被一股水流吸收牵引，快速注入妮缇拉体表的无形结界，令其瞬间光芒大放！
这一击来得突兀至极，又爆发于近在咫尺的身边近处，即便是那些达到了天空级的鲛人亲卫也难以靠肉体承受，那般巨大的出血量，恐怕再厉害的强者也已经生机渺茫。
在场之中，也只有提前做出了防备的阿尼艾丝女王、乐巧巧和鸿雁，来得及出手抵挡那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但这堪比传说级强者发动的全力一击，依旧令她们受了些轻伤、并被巨力推动着离开了原本位置。
而空缺出来的仅剩一人
“咳咳………五阶魔法【碧海惊涛】，呵、还真是卖力啊，记得这招你是要减寿的吧。”
环绕在身边的水幕盾牌在承受巨力后轰然散去，女王陛下咳出两口淤血，却只是眯起了眼，看向已经将匕首抵在拉希德背后，逼迫其不得已高举双手，【真理之书】也因此失去光芒落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那是从头到尾都活跃于整起事件的某位人物，又没有女王陛下或公主殿下一般显眼，以至于始终被许多人忽略的存在。
她在这件事中本不算关键，但她的突然背叛，却令本就严峻的形势，在此刻急转直下。
那是救援行动的关键成员之一，薇莉丝登岛后遇到的第一位鲛人高层，帕鲁特岛的话事者。
“希莉萨·海灵……..你这个叛徒。”
长发如海水般流动着的祭祀小姐微微一笑，原本清澈而萦绕有神秘气息的美眸，此刻仿佛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晦暗与深邃，她一边用匕首挟持着已经无奈放弃救援的拉希德，一边摇头道。
“女王陛下，我并没有背叛、从头到尾我和威利波尔王都是同一阵营的，我们同样信仰着伟大的真理，相信祂能够带来救赎，既然如此、要帮助谁不也就显而易见了吗？”
“哼……….”
另一边，在剑客小姐保护下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的乐巧巧，刚把手从地上一名浑身浴血的倒地鲛人亲卫身上收回，有些艰涩地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只有一两个还留着气、但是也”
“嗯。”
虽然畏血的毛病在这段时间历练下已经有所好转，但亚历克等人被偷袭重伤甚至暴毙的惨烈景象，依旧令盗贼小姐难以抑制地一阵阵眩晕，总是嘻嘻哈哈的脸上也终于带起了几分清澈怒意和不解。
“希莉萨小姐你疯了吗？他们可都是你的同族啊！”
“好了巧巧，你冷静一点、别动摇了心神，薇莉丝小姐不是早就提醒过我们了吗、要【小心身后】。”
吞下几枚药丸，缓解了因近距离抵挡【碧海惊涛】受到的内伤，鸿雁拍了拍同伴后背，将带着寒意的视线投向跳反的海之祭司。
“她从一开始，就是威利波尔安插在东海之珠的内应了。”
第1214章最后的陷阱
随着希莉萨突然偷袭反叛，杀死或重创亚历克等听命于阿尼艾丝的鲛人亲卫，场面形式再度发生了微妙变化。
原本合作压制威利波尔的联盟不经意间已然瓦解，变成了鸿雁加乐巧巧，威利波尔与希莉萨，落单的女王陛下和还在被挟持中、不知将如何打算与站位的某海盗之王。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想要以原定计划救出妮缇拉公主肯定是不可能了，在摸不清形势的情况下，鸿雁也只能暂时带着乐巧巧明哲保身，先观望女王陛下的举动再说。
毕竟威利波尔之前说的那番话虽然只是凭空臆测，毫无证据，但仔细想来却分外合理，就算并非真相，妮缇拉被盗猎者拐走这件事恐怕也不会跟阿尼艾丝毫无关联。
最关键之处在于，那位女王陛下看起来明明已经隐约预料到希莉萨有问题，却依旧把她带来参加了这次行动，刚才的提醒也明显慢了一拍，才导致以至于亚历克和那些亲卫们在偷袭中重伤乃至惨死，这说明了什么？
就像对面说的一样，她组织的这次救援行动，目的真的只有那么单纯吗？
鸿雁无法判断，但既然连对待同族的麾下亲卫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她们这些外人此刻又处于一种怎样的立场呢？
想明白这点，虽然还不至于和女王陛下直接反目成仇，但二女自然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将后背放心暴露在阿尼艾丝视野之中，即便这可能正是威利波尔想要引导的结果、也没有办法。
不过、那位女王陛下似乎也并未在意她俩的隐隐戒备和提防，更没有试图召唤外界其他部队前来支援，明明解救妮缇拉的过程因为情况突变被打断，急转直下，竟仍一如既往般平静沉稳，未曾表现出丝毫的急躁或惊慌。
她只是将视线转向正挟持着拉希德，已经与威利波尔汇合占据了妮缇拉身边位置的海之祭司，淡然道。
“所以、偷偷将威利波尔的【真理之书】带出来、转交给妮缇拉，引导她来到这里的那个内鬼也是你，对吧？”
似乎有些惊讶于女王陛下的态度，但站在前代鲛人王身后的希莉萨还是微微颔首道。
“没错，公主殿下天生拥有极高的王族血脉纯度，甚至在历代王庭中也都是出类拔萃的顶尖者，只要找借口把书提前交到她手边，待到空闲下来，血脉自然会牵引其翻看【真理之书】，来到代表着真实的这一侧。”
“以我和公主殿下的关系，做到这件事并不困难，事发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人能怀疑到我的身上，绝妙的计划不是吗？”
看了眼正处于献祭仪式之中，随着之前鲛人亲卫们血液涌入而更加快速变化起来的鲛人少女，阿尼艾丝微微皱眉。
“但你却辜负了妮缇拉的信任，她一直都把你当成亲姐姐。”
听见这话，希莉萨微微一愣、却又似忍俊不禁般优雅轻笑起来。
“女王陛下，整个翡翠海域里、您恐怕是最没资格说出这番话的人了吧，我与威利波尔王做出这般牺牲好歹是为了信仰、为了抗击邪神，您呢？作为公主殿下的母亲，却亲手将她推入地狱之中，目的就只是毁掉计划中最关键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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