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酒浅辄
这位处处打压着明光圣女为首的三圣女一脉，极力维持以圣教团为核心统治阶级的，似乎为了权力可以不顾一切的圣教皇，他的眼睛却很清澈。
清澈又沧桑，有种会让人觉得——“这老人一定是位淡泊名利，不贪求富贵的智者吧？”之类、与其所作所为分外矛盾的违和感。
“”
薇莉丝观察着对方，奥格斯特也一样，他默默注视着白狐少女面具下唯一显现出来银蓝色眸子，似乎想要在其中寻找些什么。
似乎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仅有一瞬，还不等旁边的伊恩察觉到些什么，奥格斯特便主动结束了对视，苍老面容上浮现出极具亲和力的浅笑。
“欢迎，自远方而来的贵客，曦小姐，您的造访，使我圣庭与女神教会在久未蒙受的荣耀下蓬荜生辉。”
“喔……..虽然并不意外，但听上去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当然，毕竟该来的总会来，不是吗？”
奥格斯特只是稍微以眼神示意，自知不够资格旁听或加入这场对谈的伊恩主教，便立刻默然退去，并晓得分寸地顺手带上了教堂唯一大门，将这片静谧空间留给或许将会决定圣国未来道路的二人。
以权杖支撑着有些苍老的身体，圣教皇缓步来到主持台下，目视白狐少女沿着中央铺设的洁白地毯一步步朝他走来，又在仅剩数米之处再度停步。
奥格斯特和蔼微笑着，敲了敲身边的礼拜长椅。
“曦小姐不坐吗？”
对方摆出了一副东道主的好客模样，但薇莉丝选择掌握主动权，用问题来回答他的问题。
“洛克妮萨呢？她喊我来这里，自己却连面都不露，这事儿，你不会毫无了解吧？”
被称为圣教皇的老人摇摇头，似感到有些无奈。
“原来曦小姐是个急性子，好吧，既然不愿意陪我这老头唠叨几句，咱们就直入主题好了。”
奥格斯特双手拄杖，面色微肃。
“曦小姐，老家伙知道您来历非凡，或许已经超越了我们凡人所能仰望的极限，也清楚无论您抱着怎样的目的，有着怎样打算，我都没有阻挡在您面前的资格，只是如今，我想听一句您认真的、发自内心的评价。”
“说句不自量力的话，那会决定我们一方接下来将要采取的对策，其中，并不排除与您展开鱼死网破的对抗这种选择。”
“哦？”
白狐少女声音中带起几分升调的弧度。
她似惊讶于这位至高无上的圣教皇、竟把态度摆得如此之低，又或是对方一个连传说级都相差甚远的年老体衰者，也敢在强者面前说出鱼死网破这种带着威胁性的话来。
但她也已大致猜到了，奥格斯特想要说些什么。
话虽如此，薇莉丝还是决定留些悬念，也算是她对这位与印象之中并不相同的老教皇，给予的最基本尊重。
“什么问题，说说看？”
老人微微颔首。
“我的问题很简单，曦小姐，在您看来，如今的神圣帝国……….如何？”
“如何吗…………”
果然啊。
顺着这个意料之内的话题，薇莉丝将记忆回转，来到了她们刚刚踏上这个国度的时刻。
神圣帝国如何？
毫无疑问，这是个极为宽泛的问题，有着太多可以解答和探讨的方向。
那是世界第一的强国，即使在排名前五的霸主之中，也只有东方的奥斯特帝国可能与其一较高下吧。
它的神殿开满了世界各地，它的教众遍布三大河流的全部疆域，它代表着平等、和平与希望，如果没有神圣帝国，如今的世界，必将在内忧外患下陷入战火。
但它亦有不足，或受到许多势力、种族乃至国家的忌惮和妒恨。
如果由那些专业学者来进行研讨，恐怕结论可以写成一整本堪比文学字典的厚书吧。
但薇莉丝只在三秒内，便将数月以来的旅程自脑海中复现，并给出了独属于她的见解。
“国家富饶、军力强盛、种族团结、秩序井然、对外友善，和平安宁，是我目前所见最适合定居的国度。”
听闻此言，奥格斯特不禁面露微笑。
然而，白狐少女的评价，并未到此为止。
“但，繁盛的背后，依旧隐藏着足以带来毁灭的巨大隐患，奥格斯特·兰伯特，圣教皇陛下，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第859章英雄迟暮
老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又沉默片刻，轻声道。
“曦小姐说，我圣国的繁荣只是虚假表象，暗中隐藏着一夜之间大厦倾崩的危险，请问这破绽究竟在哪里？”
“你这是明知故问啊”
叹了口气，白狐少女抬起纤纤玉手，径直指向圣教皇身后的，那与薇莉丝所见任何光明女神像造型相同，却又截然迥异的百米之高塑像。
直言不讳。
“当然就在这里。”
不等奥格斯特给出反应，薇莉丝便继续道。
“神圣帝国是一个以宗教为绝对核心的国度，这里的的一切，几乎都与女神教，与【光明女神欧若拉】存在着密切联系。”
“国家富饶，是因为你们的神殿与信徒遍布世界，享八方供养；军力强盛，是因为掌握有【信仰系魔法】这一独属于女神教的杀手锏；团结、秩序和友善，归根结底更皆来源于教义中女神的旨意。”
“当然，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倒不如讲，这正是宗教形态国家所能展现出的最优秀典范之一，如果能够长久维持下去，于圣国、于世界整体其实都有益无害。”
说到这里，白狐少女停顿片刻，又似意有所指。
“但，如果有一天………女神教的【女神】、祂的恩赐消失了呢？”
奥格斯特苍老的面容上依旧古井无波。
“曦小姐，为何要以这种虚无缥缈的未来进行假设呢？你凭什么觉得女神殿下会消失？”
然而，薇莉丝却是笑了。
“老教皇，你又凭什么保证女神不会消失？”
又一次的沉默，光明大教堂中陷入了许久寂静。
直至老人轻叹口气，终于再度开口。
“看来……..曦小姐掌握的情报比老头子预想中还要多啊，是那位【御狐神】告诉您的吗？干涉我圣国的这场动乱，也是那位神明的旨意？”
“御狐神？”
哦……..也对呢。
不同于那些普通人，奥格斯特·兰伯特再怎么说也是三大神裔之一的族长，神圣帝国圣教皇，以他的情报来源，想要调查到一些更加深入的信息，例如【灵狐巫女】的传说，以及曦的外貌与之高度相似之类情况……..估计并不算太难。
既然卜者等灵隐商会的家伙对“曦小姐便是灵狐巫女”这点深信不疑，同样的推测，自然也会出现在奥格斯特这边。
而要说与灵狐巫女关系最密切、又不可捉摸的存在，自然便是那位神秘的御狐神了。
“很遗憾，我并没有收到任何神的旨意，神明也并无资格向我下达命令，之所以要做这些事，仅仅因为我乐意…….这么简单的理由而已。”
白狐少女俏皮般歪了歪头。
“这个答案，让圣教皇陛下失望了？”
“乐意……..吗？”
喃喃自语着，奥格斯特苍老却清澈的眸中，反而渐渐渗出几分释然。
“坦白说，这的确并非老家伙最希望听见的回答，但、或许却是最合适的答案吧。”
于是他侧身，让出后方的道路。
“那么，您想要寻找和探索的真相，都在这下面，但那并不安全……..曦小姐，祝您好运。”
顺着奥格斯特的视线，薇莉丝向前几步，目光落在了那尊无面女神像的正下方。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浮现出某种叫人感到熟悉，但要比薇莉丝截止目前所见过，这个世界绝大部分同类都更加复杂玄奥的银色传送阵。
她转头看向已经来到身边的老教皇。
“不安全是吧，那先说好，我也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哦。”
像是已经放下某些东西一般，奥格斯特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而随意起来，竟很不负责地摊手笑道。
“只望曦小姐注意些分寸，别把我这圣庭给轰没了就好。”
“哈……….”
无奈轻叹着，白狐小姐绕过主持台，一脚踏入传送阵内。
银光缭绕而起，渐渐将她的身体包裹。
在即将发动传送之前，背对着静默而立的教皇，薇莉丝又突然开口。
“话说，你就这样放任悠娜行动真的好吗？”
“”
对方并未应声。
“你其实也是支持她这么做的吧？奥格斯特·兰伯特，想要改变这一切，同时又身为家族族长和圣教皇的你，也蛮辛苦呢”
“唰。”
银光闪烁，光明大教堂之中，再度只剩下唯一拄杖而立的老人。
抬头仰望着散发出淡淡神性的【至高光明女神像】，终于独处的老教皇面露苦笑。
“……..可怕的敏锐啊。”
“呵呵……….说到底，我又不是某些老不死的怪物，作为神裔和信徒，在知晓当初的真相后，对前人决定颇生微辞也很正常吧，哎…………”
老教皇锤了锤腰间，无奈摇头而去。
“老啦，看来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也该到退休的时候了呢。”
佛兰行省，御圣城。
残阳如血。
“赞美女神！”
金发飘扬的圣骑士姬挥剑斩下最后一名恶魔的头颅，她举目四顾，高声呐喊着举起圣剑，圣光直冲天际，将已近黄昏的暮色点亮。
“呼呼”
经历长达数月的易手，这座佛兰行省、乃至圣国御外的兵家必争之地门户上空，再度飘扬起金色的神圣帝国国旗。
饱受恶魔荼毒的人们欢呼雀跃，在城市的街道上奔走相告，庆祝神圣光辉再度洒落家园的胜利时刻。
虽然仍有东部两大行省尚处恶魔掌控之中，敌人的残兵败将也已退向后方，准备重整旗鼓再战，但这场持续近三月血战的胜利，毫无疑问已为身处前所未有低谷中的神圣帝国军民，注入了有力的强心剂。
“咚！咚！咚！咚！”
宣告胜利的战鼓与钟鸣声，在洒满鲜血的城市中回荡。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相信，伟大的神圣帝国这次也必能像历史中一样，取得抵抗外敌入侵的，第四次恶魔战争的最终胜利。
因为女神庇佑着他们。
但，唯有一者例外。
“悠娜殿下。”
偏僻的战场角落之中，刚刚从天空落下的灰衣剑客，熟练收拢了身后的金属飞行翼，将两块明显由特殊魔晶制成的密封盒交到金发少女手中。
不知何时来到此地的悠娜·萨默菲尔德点点头，也不打开，便径直将两枚盒子收入储物道具。
“辛苦了，你来的比我预料中要快，这很好，灵隐商会的办事效率依旧令人满意。”
亡魂不卑不亢颔首，又转头看向周遭，倾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与钟鼓之声。
“悠娜殿下在前线浴血奋战，相比之下，我们只是出门去找些东西，所作所为实在不足挂齿，而且能这么快找齐【魅惑宝珠】，也是拜曦小姐助力。”
停顿片刻，亡魂又继续开口道。
“另外，曦小姐有一句话，想让在下转达给您。”
第860章收网
正在仰头凝望着天际血色残云，似若有所思的明光圣女闻言垂首，娇颜之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好奇与惊讶。
“曦小姐？她想对我说什么？”
沉吟片刻，亡魂酝酿过语调，以某种轻佻中又带着郑重，与他说话风格截然不同，明显是在模仿某位白狐小姐的态度，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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