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解开领带,将它挂在了一边,脱掉外套,把它挂在椅背上,伯洛戈推开虚掩的房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在门口稍作停顿,伯洛戈看了一眼四周,一切依旧是熟悉的那副模样。
还是有些不同的。
经过一些“以公谋私”的操作后,伯洛戈买下了自己这住了许多年的公寓……不止是这一间,而是连着整栋楼都买了下来。
伯洛戈倒没有和帕尔默说的那样,把整栋楼都弄满自己的房间,每天睡一间,一周不重样。
在公寓原有的基础上,伯洛戈打通了几处墙壁,将公寓的面积扩大了数倍不止,再经过后期的二次装修,可以说,这里完全是一座隐藏在楼里的小宫殿。
但即便称得上是小宫殿了,伯洛戈的活动范围依旧是公寓原本的这点地方,并且这里仍保持着原样,就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原本帕尔默的卧室,被伯洛戈改装成了书房,也就是他刚刚工作的地方。
至于帕尔默,一个月前他与沃西琳的婚礼在晨风之垒举行后,帕尔默就搬出去住了。
说是搬出去住了……
伯洛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脚下的地面,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一楼处传来的数个微弱的以太反应。
帕尔默搬到楼下去住了,和沃西琳一起,理论上他仍是伯洛戈的室友,只是合租的范围,从一个正常公寓,变成了一整栋楼,平常打个招呼都需要靠喊。
还不错,伯洛戈仍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只是彼此之间有了些恰当的距离,更重要的是,他们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说来,我还以为你会回到晨风之垒住,那里的环境可比这好上不少。”
今日的晚宴中,伯洛戈还与帕尔默交谈着这些。
“才不要。”
“怎么了?”伯洛戈又问道,“你和伏恩的关系不是缓和了吗?怎么还是不愿回家。”
“这和关系缓和无关。”
帕尔默摆出一副惆怅的样子,耐心地解释道,“我和我老爹只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父子的那种。”
“哈?”
“平常不见面,大家还能互相挂念一样,冷不丁见一面,也能愉快地聊聊天,可一旦我和他同处一个空间下,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就开始看彼此不顺眼了,到时候麻烦就都爆发了。”
“就像狮群里忽然多了一头雄狮……大家可能不是为了母狮的分配权争斗,只是单纯是看不顺眼对方罢了。”
帕尔默摇晃了一下酒杯,“所以距离产生美。”
说完,帕尔默露出热诚的笑意,用力地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低声道。
“别想这些无聊的事了,伯洛戈,该享受你的婚礼了。”
婚礼,对,婚礼……
伯洛戈眨了眨眼,明明今天摄入的酒精并不多,而且作为至高者的他,也不可能被酒精这种东西轻易影响,可现在的他仍觉得有些浑浑噩噩的,就像一场梦境,眼下的种种都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你是在发呆吗?”
声音闯入伯洛戈的脑海里,伯洛戈转过头,只见艾缪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探出头。
艾缪虽然一脸疲惫的样子,但嘴角仍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已经褪去了厚重麻烦的婚纱,露出了贴身轻盈的裙摆,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下,她拉开了后背的拉链,裙子半挂在她的身上。
高跟鞋被随便地脱在一边,头发简单地扎起,艾缪翻了个身,为了保持今天的体面,她觉得自己就像戴上了一重重镣铐般,全身都疼得不行。
好在这繁琐的礼仪终于结束了,自己得以幸免,倒在沙发上,意识徘徊在清醒与沉睡之间。
“我……我有点。”
伯洛戈后知后觉地回应道,他确实有些呆滞,就像一个反应迟钝的孩子。
他平时不这样的。
伯洛戈在艾缪的身旁坐下,他试着接受沙发的柔软,但身子仍莫名地挺直腰板,浑身的肌肉都一同紧绷,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血液凝固在体内,动弹不得。
平缓的呼吸声在伯洛戈的身旁响起,艾缪换了个姿势,从沙发的缝隙里掏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数秒后,略显嘈杂的声音打破了安宁,五颜六色的微光从屏幕中投射出来,落在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放松了许多,他接受着宁静,就像以往一样,轻盈地倒下,翘起双脚,搭在前方的茶几上。
茶几的玻璃层下,摆放的依旧是伯洛戈当初带来的战争沙盘,只是如今里面刻画的,已经不再是圣城之陨的沙盘,而是一座誓言城·欧泊斯的微缩模型。
这是伯洛戈自己做的,凭借着世间顶尖的统驭之力,他时常会摆弄着诸多的小物件,将它们精心雕琢成无比精致的微缩模型。
这令伯洛戈很放松,并且很有成就感。
客厅虽然仍保持着原样,但随着帕尔默搬走,还是少了许多熟悉的东西,但除此之外,伯洛戈仍能看到许多熟悉的痕迹,令他不禁感到安心。
艾缪眯着眼睛,打量着电视里的节目,伯洛戈觉得气氛有些太安静了,他试着提出话题。
“你喜欢这个节目吗?”
伯洛戈挑起话题的方式,依旧很粗糙。
“不,”艾缪坦白道,“我只是觉得太安静了,弄点噪音出来。”
说完,她侧过头,打量着伯洛戈,“你应该也有类似的感觉吧?”
“什么感觉?”
“狂欢过后的落寞。”
艾缪一副认真的样子,“大家聚在一起,为了某件事庆祝,欢呼雀跃,那真是一段很棒的时光啊……但这样的时光总会结束,大家会各回各家,而留下的人则要处理遗留的烂摊子,然后享受这份狂欢的余韵。”
她眨了眨眼,“据说,人们往往会在这样快乐的余韵后,感到落寞与悲伤,真奇怪啊……你觉得呢?”
“有一点。”
伯洛戈仔细体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在那一团乱麻与复杂中,隐隐约约摸索出了那么些许的伤感,但很快这份伤感,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不过……说到烂摊子……”
伯洛戈皱起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他似乎想控诉什么,但想到今天这个极为重要的日子,他还是强迫自己宽容些,无奈地叹气着。
“哦,对哈,还有那些烂摊子。”
想到烂摊子,艾缪的表情也扭在了一起,“都这么晚了,应该没有保洁了吧?”
“我明天会请保洁的,”伯洛戈低声抱怨着,“该死的瑟雷,离开时漂亮话说的那么好听,我还以为自己至少要几百年见不到他了……”
之前与不死者俱乐部告别时,伯洛戈真有那么几分离别的伤感,但谁也没想到,在婚礼的当天,瑟雷这群不死者,就像不速之客一样,突然降临。
倒也是,时代已经变了,在千百年前,大家出门要靠马车,沟通需要书信,在那个信息交流极为匮乏的时代,世界是无比辽阔的。
辽阔得令人绝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进步的技术令世界各地的人们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曾经广阔无垠的世界,如今也变得无比狭小,人们拥挤地站在一起。
严肃的婚礼结束后,按照流程,伯洛戈便邀请众人来到他的家中开始更为轻松的庆贺,瑟雷则不负众望地在与帕尔默的拼酒中吐了一地。
伯洛戈心疼自己刚买的地毯,更心疼因这群神经病的狂欢,塌陷崩裂的地板。在欢乐的最高潮中,不知道谁一脚踩裂了地板,带着好几个倒霉鬼,摔到了下一层里。
凝华者就是这样,一举一动都会引来难以预计的影响。
“哈哈哈。”
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艾缪笑个不停。
伯洛戈像是被笑意感染了般,也跟着笑了两声,感慨着,“实在是太感谢帕尔默了啊。”
帕尔默在伯洛戈之前举行了婚礼,同样也是耐萨尼尔主持的,拿帕尔默当例子,伯洛戈成功避免了许多繁琐的环节。
这倒也是,帕尔默好歹来自于古老的超凡家族,难免有些繁文缛节,伯洛戈与艾缪都很怕麻烦,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一切从简。
耐萨尼尔对此有些失望。
“你可是世间唯一的至高者,绝对的主宰,只要你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地推平城市,一句蛮横的号令,就能令王权易位……”
耐萨尼尔用尽言语形容伯洛戈的强大与尊贵。
“伯洛戈,只要你想,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真正且唯一的主人。”
“所以呢?”
伯洛戈对于这一切完全没有丝毫的感触,就连一瞬的心动都没有。
“所以,我觉得作为你这般重要的存在,关于你人生重要场合的事,应该弄的更宏大一些,一场世纪仪式……”
“好好好,你快停下吧!”伯洛戈受不了了,“你要干嘛?顺便给我拍个纪录片,电视台循环播放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
“快住手吧!耐萨尼尔!”
伯洛戈觉得耐萨尼尔只是在调侃自己……也可能他是真的这样打算的,顺便拿自己给他的婚庆公司打广告。
不愧是秩序局的一员啊,工作上的专业性不分行业。
没有任何波折,今天的一切都如此顺顺利利地结束了,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觉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
艾缪忽然说道,“我本以为今天会发生些意外的。”
“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阵的运气有些太好了,好的有些不现实,不真切,按照帕尔默所说的运气守恒定律,倒霉的时刻应该近在咫尺了。”
艾缪话音一转,笑道,“但现在看来,好运仍在庇护着我们。”
伯洛戈说,“嗯……说不定明天醒来,我们就会倒大霉了呢?”
“那也是明天的事了,今天顺利就够了。”
“你还真乐观啊。”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两人安静了下来,室内只剩下电视机的里传来的声响。
已经是深夜了,大多数电视节目已经结束,还在播放的都是一些无聊的、甚至有些助眠的节目。
“确实有些不真切啊。”
伯洛戈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之间谁又能想象到,我们的人生走到了如今的这一步呢?”
“还好吧,我觉得所有的事情仍在计划中。”艾缪露出一副狡黠的笑意。
“哈哈。”
伯洛戈笑了两声,接着又想起艾缪刚刚提到的事,“狂欢后的落寞……我之前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哦?”
艾缪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以为你的日常生活是苦行僧那样的,没有所谓的狂欢。”
“不,我对‘狂欢’的理解,和大家知晓的不太一样。”
伯洛戈顺着自己的思绪讲下去,“我和帕尔默一起时,我们经常会一起看电影。”
“这一点我知道。”
“有些电影很烂,我们巴不得结束,一边看还一边咒骂着,但有些电影很棒,棒的让人泪水直流,恨不得永无尽头。”
伯洛戈叹息着,“但电影总会结束,当全剧终映入眼中时,我和帕尔默都会感到些许的悲伤。”
“并且这种悲伤不局限于电影,就连书籍也能带来同样的感受,似乎所有能令我们自身短暂从‘现实’中抽离的东西,当它结束、当我们回归真正的现实时,我们都会感到不舍与伤感。”
艾缪试着理解伯洛戈的话,“就像告别一群好朋友。”
“是的。”
“可你要知道啊,伯洛戈,就算电影、书籍,结束了,只要你想,你仍能回顾这一切,把它们重新看上无数遍。”
“但故事的尽头就在那了啊,无论我重新来过多少遍,故事中的一切,依旧是固定的,前无通路,后无去处。”
伯洛戈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艾缪,两人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在那平缓的呼吸声中,伯洛戈看向电视机,屏幕中隐隐倒映出两人的姿态。
“不过,幸运的是,人生是截然不同的。”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电影落幕了,电影结束了,但我们的人生仍会继续,眼下的狂欢结束了,但在不远的未来里,有更多的狂欢等待着我们。”
“一想到这些,我就安慰自己,眼下的落寞,是为了之后那更令人痴狂的欣喜,同时,我也进而幻想着,那些结束的故事并不是真正结束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那些故事中的人,他们与我们一样,仍在继续各自的人生。”
艾缪略感意外,好奇地打量着他,“没想到你会这么乐观。”
“是帕尔默和我说的,他说……他说在以太界的最后,他看到了无数的世界,一个个截然不同,但又有些相似的世界。
当时帕尔默没什么感觉,但后来,他就幻想,也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许多的世界、诸多的人生,仍在稳步向前。”
伯洛戈一点点地从那落寞之中走出,脸上挤出笑意,“知晓了这一切后,就会觉得很安慰,明白大家还在幸福快乐地生活着,疲惫沉重的身体也会变得轻盈起来。”
“真好啊,就像一种美好的期待。”
“是的,不止是期待,更是一种祝福,哪怕看不见、摸不着,也希望世间的美好降临在彼此身旁。”
艾缪抬头望了望天,但昏暗的天花板挡住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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