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但在观众刚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鼓掌声响起。
观众扭过头看去,只见在他身后的观众席上,本该出现在剧中的魔鬼们,正一个个地坐在观众席上,随着电影的终幕,魔鬼们纷纷鼓起了掌,像是在赞赏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又好像在庆贺一切的结束。
“伯洛戈,你觉得这部电影如何?”
突然,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观众看向自己的邻座,只见那同样本该出现在电影中的希尔,居然正坐在自己的身旁。
观众恍惚了一下,如同大梦初醒般,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坐回了观众席上。
伯洛戈看了看荧幕,又看了看身旁的希尔,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不由地问道,“这算什么?”
“电影,仅仅是一部电影而已,”希尔微笑,“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吗?我在拍一部电影,现在它终于结束了。”
“那……那我刚刚的抉择又算什么?”
“算你赢了啊。”
“我?赢了?”
伯洛戈迷茫地盯着希尔,这一切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也太过诡异了,就像一段意识流的剧情,弄得人摸不清头脑。
“你忘记了吗?我们还有赌约啊,”希尔用力地鼓起掌,“恭喜你,伯洛戈,你赢了,我们赢得了那份赌约。”
听闻赌约,一瞬间,那些本该被伯洛戈遗忘、深埋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从他的脑海里浮现。
伯洛戈回忆起了一切,圣城之陨的那一日,凡人与魔鬼博弈的那一日。
不清楚是隔了太久的时光,还是被遗忘的太深,当伯洛戈回忆起这一切时,总觉得自己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充满了不真切与虚无感。
伯洛戈轻叹道,“原来……是这样吗?”
像是幻觉般,燃烧的记忆在伯洛戈的眼前浮现,他浑身烈火,倒在堆满尸体的堑壕里,奄奄一息,他渴望着不死,渴望着生存,渴望着自己能从这可怖的命运中幸免。
有人听到了他的愿望。
在那化作焦土的、隆起的山坡上,希尔与嫉妒站在炽热的焚风中交谈着。
嫉妒说,“看吧,人类和魔鬼一样,彼此充满分歧、仇恨,他们只会在原罪中走向彻底的灭亡。”
“我相信人类能从原罪的束缚中解脱,”希尔否决道,“你们的失败不意味着人类的失败。”
嫉妒露出微笑,“那要赌一赌吗?希尔。”
“赌什么?”
嫉妒沉吟了片刻,他的目光在燃烧的战场上扫过,隐约间,他聆听到了某人的呼唤,于是他看见了自己。
“就拿他当赌注如何?”嫉妒说,“由他决定一切的输赢。”
从回忆里挣脱,伯洛戈那迷茫的眼神清澈了许多,此时再看向大荧幕上的全剧终,对于这一切,他也有了明确的了解。
“也就是说,刚刚那不是我的结局,只是你们赌约的结局吗?”伯洛戈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拒绝献身,嫉妒就会获得与你赌约的胜利,他的力量将会吞食掉所有的一切,连我在内,化身为绝对且唯一的存在。”
“没错,那样的话,我们就输定了,所有人都会死,而嫉妒则将成为诸恶之首,世界会走向彻底的破灭。”
希尔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在,你赢了,伯洛戈,你选择了献身,于是嫉妒失败了。”
他用力地揉了揉脑子,一脸坏笑道,“真好啊,我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伯洛戈沉默了起来,坐在观众席上,目光时而看向周遭的黑暗,时而看向荧幕上那早已定格的黑白画面。
“我果然还是一个胆小鬼吗?”伯洛戈突然自嘲道,“我害怕着死亡,所以寻求了不死。”
希尔反问道,“怎么,有种自我信仰崩塌的感觉吗?”
伯洛戈摇摇头,对于这一点,他早就释然了,“没有,过去的我或许懦弱,但现在的我,已经截然不同了,不是吗?”
伯洛戈已战胜了过去的自己,获得了新生。
“那么,希尔,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吗?”伯洛戈忽然又提问道,“身为无魂者的我、异世界的记忆坐标……我明明逃离了纷争的旋涡,可在圣城之陨的那一日,我又回到了那。”
就像一份编排好的剧本,既定的命运,每个人都在朝着那注定的轨道走去,无法挣脱。
“没有。”
希尔摇摇头,否决道,“你并不是在我的阴谋下,出现在那片战场上的,这只是一场偶然,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什么拉撒路出现在那,然后承担起这份责任。”
“所以我不是什么天选的救世主。”
“当然,就连所谓的天神都没有,又哪来的天选呢?”希尔肯定道,“你是凭借你自己的意志走到这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希尔的回答就像某种巨大的安慰般,伯洛戈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刚刚是赌约的结局?”
“也是我们的结局,”希尔说,“毕竟在这之后,我们就都死掉了,没有人去拍电影了,它也就到头了,对吧。”
“是啊,献身仍将继续,我们的结局近在咫尺。”
伯洛戈低声重复着,紧接着,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电影院的黑暗开始破碎,一道道耀光的裂隙蔓延了出来,灿烂的光芒从外界洒入,亮的让人看不清荧幕上的画面,睁不开眼。
伯洛戈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了,随着自己的献身,嫉妒输掉了赌约,他无法成为那诸恶之首,而希尔则与自己一样,选择将一切奉献出来。
破碎的神之力迅速重组,不再区分所谓的原罪与美德,它被重置回原始的混沌状态,化身为纯粹的力量。
接连不断的崩塌中,越来越多的光芒洒入室内,黑白的色调也消失不见,所有人都重新具备起了色彩。
在这毁灭的旋涡中,伯洛戈神情意外地安宁,低着头,摩擦着手中的戒指,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希尔闲聊着。
“献身结束后,神之力将重置为初始的混沌状态,我将作为完美的容器承载着它的力量,同时,作为容器载体的我,则会等待着,等待下一个到访者,他将决定神之力的善恶,也将决定人类的走向。”
伯洛戈预计着那结局之后的事,神情略显惆怅,“这听起来也像是一场赌注。”
“是啊,但也很有趣,不是吗?”
希尔仰起头,望着头顶裂开的缝隙,那是光洒落进来的地方。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与其说令人类解放,不如说,杜绝所有的外界干预,让人类自己再做一次决定。
由人类自己决定这将是谁的胜利。”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坍塌的光芒越来越多了,魔鬼们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他们之后,或许是他们自己也期待着诅咒的终结,隐约间,伯洛戈觉得魔鬼们在欢笑歌唱。
注视着那濒临破碎的荧幕,全剧终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这是伯洛戈一生的故事,它在这一点得到完整的总结。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希尔。”
伯洛戈好奇地看向他,“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
希尔说着站了起了身子,漆黑的衣袍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微笑地注视着伯洛戈,此刻,他化身为了电影中那王座的最后一位、幽邃的存在。
死神。
“嫉妒为什么要和你赌呢?”
伯洛戈很不明白,圣城之陨时,希尔已经穷途末路,濒临毁灭了,但嫉妒却选择与他进行赌约,还将魔鬼的力量交付于他。
“很简单啊,他嫉妒我、嫉妒人类。”
希尔一副高傲自恋的模样,“他嫉妒人类的品性,嫉妒人类那崇高的人格,嫉妒人类那灿金的灵魂。”
“他嫉妒的快要疯掉了,可任由他怎么掠夺、吞食,他也无法让自己那丑陋的灵魂蜕变出灿金的光芒。
于是嫉妒选择毁灭它,他与我打赌,要向我证明人类的劣性与可悲,证明我们只是一群追逐欲望的可怜鬼。”
希尔看向前方,电影院彻底崩塌成了虚无,淡金色的晨光洒下,一切显得是如此温暖。
“幸运的是,你赢了,伯洛戈,你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崇高。”
希尔轻语着,“接下来,该让后继者向你证明,这一切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了。”
语毕,希尔大步向前走去,魔鬼们也纷纷起身,紧跟在他的身后。
伯洛戈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死神,那位严苛的主人在最前方引路,第八人则跟在最后面,以防有人掉队,他们手拉着手,跳着庄严的舞步,于朦胧的晨光中,走向黑暗的国度。
“再见,希尔,再见,各位。”
伯洛戈向着他们告别,一切的光芒归于虚无。
翻滚在以太界内的黑暗风暴忽然溃散,一切的异象都归于绝对的宁静。
崩溃的黑雾中,伯洛戈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先前的圆桌、电影院、魔鬼们都消失不见,广袤静谧的世界里唯有伯洛戈一人,以及……一顶光铸的冠冕。
破碎的力量重铸为这光铸的冠冕,它静静地悬浮在伯洛戈的面前,等待着后继者决定它的命运。
伯洛戈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他,声音虔诚道。
“愿您的力量能消除一切的分歧。”
沉重的黑暗最终还是追上了伯洛戈的意识,他的身体重重地向着一侧倒去,手中的冠冕也跌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伯洛戈试着睁开眼,挪动自己的身体,他还想做些什么,回忆些什么,他希望自己意识的最后时刻,可以与自己的朋友们为伴,哪怕是在回忆里也好。
但那位严苛的主人、死神已追上了伯洛戈,祂总是如此守时。
强烈的困倦感令伯洛戈睁不开眼,沉重的疲惫如同蜿蜒的根茎般锁住了他的身子,渐渐的,伯洛戈的呼吸也变得衰弱了起来,到了最后,冰冷的风雪将他的身体掩盖。
伯洛戈平静且坦然地踏入那宁静的黑夜。
朦胧中,唯有光铸的冠冕闪闪发亮。
一个残酷的循环结束了,它正等待着后继者的到来,开启另一个残酷的、亦或是希望的未来。
这一次它没有等待太久,茫茫风雪之后,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
帕尔默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像是一位快要冻毙于寒风中的旅人,在这无垠的世界里,孤单前行。
第1126章 命运的交汇点
对于帕尔默来讲,今天真是相当漫长的一天,他已经快记不清,自己都经历了多少场大战了,又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一切的一切就像一段混剪的蒙太奇,哗啦啦地就全砸在了你脸上了,也不管你能不能接受。
“哈……真冷啊。”
帕尔默哈出一口寒气,风雪掠过他的身体,身子不由地颤抖了几下。
先前,帕尔默送走耐萨尼尔后,将要被无言者杀死之时,晋升为受冕者的伯洛戈从天而降,强势救援了自己,然后这两位受冕者就展开了联绵的大战,反复击碎世界的壁垒,在以太界与物质界间尽情厮杀。
那真是天崩地裂的阵仗啊,仿佛真的有两位天神在交战,大地、海洋、天空,都将在他们的怒火下,焚灭成烬。
幸运的是,这两位受冕者的眼中只有同样身为受冕者的彼此,他们向着对方全力以赴,用尽手段,誓要做唯一的至高存在。
也因此,伯洛戈与无言者都迅速遗忘了帕尔默这么一个存在,就连在以太界内翻滚纠缠的魔鬼们也是如此。
好啊,忘了好啊。
当这些疯子开开心心地打打杀杀,抱作一团时,帕尔默自己偷偷摸摸地循着王权之柱崩塌的大裂隙逃去,试图返回物质界,然后搜索一下耐萨尼尔,带着他这位伤痕累累的老上司,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阵。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挺好的。
但倒霉的是,就在帕尔默快要逃掉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调动以太了,就连炼金矩阵也陷入了沉默。
于是乎,这位还算强大的守垒者,就这么被剥夺了所有的超凡之力,如同一位凡人般,仰望着那位于无垠天穹上的大裂隙,任他怎么蹦跶,都触及不了半分。
与此同时,炽白的风暴卷起黑暗之海,像是被那邪祟疯嚣的力量所污染般,纯白的风暴变成了绝对的漆黑,一场无声静谧的风暴在以太界的广袤冰原上扩散,并且同样的巨大静谧也降临在了以太界的每一处。
就算帕尔默再怎么不敬业,这也只是他工作态度的问题,和他的工作经验无关。
帕尔默立刻意识到魔鬼们的纷争出现了新的情况,可能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也可能更糟,他还找不到伯洛戈的身影,这死寂的世界里只有他孤零零一人。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帕尔默顶着越发冰冷的风雪艰难向前,低声抱怨着……现在的他,除了抱怨外,好像什么也做不到了。
风雪反复击打着帕尔默,他的发丝、睫毛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雪。
失去以太的保护,如今的帕尔默显得格外脆弱,更不要说先前的连番大战,早已令他疲惫不堪。
远处的漆黑风暴忽然溃散了,像是一团不受束缚的黑雾,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淡入灰白的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异象自然也映入了帕尔默的眼中,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谨慎地观察那诡异的情景,又在原地等待了一阵后,确保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他才小心翼翼地做出下一步行动。
伯洛戈失踪不见,魔鬼们也一并无影无踪,仿佛一瞬间,以太界内所有具备心智的存在们,都归于虚无了,甚至说,连那秘源的风暴也随之消散。
帕尔默能模糊地感觉到,有什么大事件发生了,但比起猜测这大事件究竟是什么,他更想关心一下自己的存亡。
“抱歉了啊。”
帕尔默念叨了一声,满脸的犹豫下,将身上携带的武器、不必要的杂物都丢弃在了原地,只留下一把匕首藏在腰间。
他很冷、很疲惫,以太界的风雪正不断夺去帕尔默的体温,阻碍着他的行进,更要命的是,帕尔默的这身衣物根本没有丝毫抵御寒冷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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